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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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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秋山初到大學報到的時候,在新生當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無外乎其他,在一群剛逃離高中成堆的作業試卷,還沒學會打扮的男生當中,謝秋山帥的出奇。

那天的太陽像要把人曬化,謝秋山站在樹蔭下,米白色的T恤上落下光斑,修長筆直的腿立在行李箱前,眉頭輕皺著,一遍遍耐心地回答學長學姐的問題,矜貴美麗,像朵生於雪山之巔的白玫瑰。

無數人在此處駐足,打聽他的名字,負責報到的學長學姐為了多和他說兩句話,問了許多無關緊要的問題,如果不是周圍聚集起來的人已經影響到了交通,謝秋山可能還沒那麽快脫身。

報到當日的謝秋山,在許多人心中留下了一個美麗的幻影,他們都期待著能和謝秋山再次相遇,一次偶然的邂逅,成就一段偶像劇般的甜蜜愛情。

但很可惜,謝秋山之後不久就銷聲匿跡了。

大學的活動很多,曾經稚嫩的孩子們也在社交當中學會了裝飾自己,軍訓時黑黝黝不起眼的同學搖身一變,變成了小美女和能看得過去的男的。

而在那時驚艷了眾人的謝秋山,依然穿著他不起眼的衣服,背著書包行走在各個角落,從一個“帥哥”變成了那個“高冷神秘的帥哥”。

隨著各種助學金、獎學金評選活動的進行,“謝秋山是福利院長大的”這個消息也漸漸被班裏的同學知曉了,他們理解了謝秋山很少參加團建的原因,也明白了為什麽他要拼命地學習,一定要拿到獎學金。

懂事的同學們並沒有因此就用憐憫同情的眼神看待謝秋山,不論謝秋山出身如何,他的優秀也是他們無法企及的。

他們依然會用崇拜的語氣調侃他,看謝秋山低頭害羞的樣子,也會見縫插針地拉他去參加各種活動,帶他融入班集體。

一個班的班風是很神奇的東西,明明連固定的教室都沒有,大學的班級卻是謝秋山待過凝聚力最強的班級,他在班裏同學的關照中生活,也不遺餘力地在期末時幫他們劃重點補課。

全班四年零掛科,次次活動中都能拿到獎項,每學年都能拿到優秀班級,班裏同學的整體綜測分數高出別班一大截。

他們沒有刻意去追求形式,只是抱著重在參與的念頭去“玩一玩”,最後都能得到好的結果,有些活動就算謝秋山沒去參加,他們也會把他的名字報上,帶著他一起加綜測。

大三那年,學校文化節,謝秋山他們班打算出一期民國風的cos,以“讓校史活過來”為主題拍一段宣傳視頻。

正巧那段時間謝秋山結束了家教工作,在班長的邀請下,參與了拍攝,對方交給他一身青色長衫,讓他出演歷史上一位溫文儒雅的先生。

為了獲得良好的上鏡效果,班裏女生特地幫謝秋山化了妝。

謝秋山本來就夠白了,她們還給謝秋山拍了很多粉底,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時,謝秋山嚇了一跳,委婉地提醒道:“我這個樣子出去,會嚇到人的吧?”

“怎麽會呢,多好看啊,歷史上的崇先生身體不好,皮膚有種病態的白,你這樣就剛剛好。”

幾人舉著手機哢哢哢地給他拍照,謝秋山雖然覺得不對勁,但還是妥協了,頂著這張臉出了門。

幸好中午人不多,偶爾幾道好奇的目光投過來,謝秋山都目視前方裝沒看到,反正他現在一層粉,臉紅別人也看不出來。

半道上,班長給他打電話,讓他去校史館借份資料。

謝秋山常去圖書館,自然知道校史館就在圖書館附近,但是除了大一組織參觀外就很少進去過,他還是頭一次聽說能在校史館借資料的事情。

非周末開放時間,校史館的燈沒開,和外面比起來就像黑天一樣,謝秋山摸索著進去,問了管理人員,得知要去裏面的資料室借。

校史館是曲折的回廊風格,又和圖書館相連著,出口就有三四個,謝秋山上次和大部隊跟著講解員進來,幾乎是被人群推著往前走的,完全沒記住路,更別說找到一個犄角旮旯裏的資料室。

他在裏面繞了幾圈,第二次踏入圖書館的時候,謝秋山終於意識到他好像迷路了。

這對一個大學生來說著實有些丟人,所以在繼續瞎轉和打電話向班長求救之間,謝秋山選擇了前者。

他在校史館內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一群大一的學生幫忙搬東西來了,那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謝秋山像是遇見了救星,站在一個昏暗的墻角等著,等他們把東西放下又離開,謝秋山叫住了最後落單的那個人。

“你好。”

那人緩緩轉身,高大的身影在地面投下一片陰影,俊秀英挺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英俊立體,尤其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新生特有的清澈和一絲可愛的愚蠢。

“請問,你知道資料室怎麽走嗎?”

“在……那邊……”

男生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就瞪得老大,還低頭看向他的腳下,謝秋山也低下頭,他正站在一片陰影裏,腳下什麽也沒有。

得到了確切的方位,謝秋山意識到自己剛才走錯了方向,他輕聲說了聲謝謝,便轉身進入了身側的窄道。

窄道位於兩塊展覽板之間,謝秋山輕易地走進去,很快便找到了資料室。

謝秋山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學弟還呆呆地站在那裏,表情凝滯,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等他從資料室出來,那學弟已經不見了。謝秋山接到班長的電話,問他怎麽還沒來。

謝秋山說:“馬上就到了。”

“你不會是迷路了吧?”手機中傳來班長爽朗的笑聲,“要不要我去接你?校史館那個鬼結構,我去了那麽多次還是經常找不準方向。”

“沒事,我已經出來了,遇到一個好心的學弟。”

“哈哈哈,你真的迷路了啊!”

謝秋山臉上一熱,默默地掛斷了電話。

視頻拍攝進行的很順利,但在拍到謝秋山那一部分的時候,班長覺得謝秋山的妝容太重了,拍出來像鬼一樣,讓她們把謝秋山的臉上的妝全卸了,保留最自然的狀態。

最後拍出來的成片非常完美,不僅得了文化節的獎項,還被學校送去市裏比賽,謝秋山的照片被單截出來,論壇裏討論了幾千頁,紛紛想要他的聯系方式。

但班裏的同學捂得很好,楞是沒一個人拿到,表白墻上一輪又一輪地撈人都沒有撈到,最後也漸漸沒了熱度。

彼時的謝秋山並不知道,他那個給一個可憐的學弟留下了心理陰影,害得他做了好幾個晚上噩夢。

和寧丞結婚前夕,謝秋山收到了老同學送來的包裹,裏面是班級活動的相冊,三周年聚會的時候打印的,謝秋山一直沒拿。

裏面還夾著他化妝成鬼的那張照片,是班裏女生拍下來的,沒放進紀念相冊裏,單獨給他印了一份。

當時他和寧丞正在看相冊,這張照片冷不丁掉了下來,寧丞撿起來,瞥了一眼便發出了驚叫:“我靠!這就是我大學時候見到的那個男鬼!”

謝秋山拿過照片看了一眼,沈睡的記憶被喚醒,他把照片放在臉頰旁邊對比了一下,問:“你確定?”

寧丞捂著臉,從指縫中看了看,發現這照片上的和他老婆還真有點像。

他張著嘴,像是失了聲一樣:“啊——這——啊……”

“是我,我還跟你問了路。”

謝秋山仔細看著那張照片,裏面的他被化的臉色慘白,又是一襲青衫,還站在陰影裏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出來,他以為寧丞也是跟著那群人來送東西的,其實他只不過是從圖書館出來路過而已。

代入寧丞的角度,很難不誤會:你在大白天地走在昏暗陰涼的校史館,忽然有個臉色慘白的男的從你背後的墻後冒出來,輕聲細語地向你問路,一般人都會覺得撞鬼了。

寧丞那團恐怖的疑雲忽然就消散了,他好奇地問:“那你是怎麽突然消失的?”

“我沒有突然消失,我還跟你說了謝謝。”

“……是嗎?”

寧丞只記得他當時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以為對方是鬼,並試圖找到他燈下的影子,但是謝秋山又站在陰影裏,所以他想找個借口把人騙到光下,就是這麽個發呆的功夫,謝秋山就不見了——那他肯定會以為是鬼啊!

謝秋山比他還疑惑:“就算你當時害怕,後來看到宣傳片應該也能認出來吧?學校論壇應該也有帖子討論……”

寧丞:“什麽宣傳片?我從來不看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且我大一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校園論壇怎麽登陸。”

等他開始活躍在論壇和表白墻的時候,熱度早就下去了,在首頁根本刷不到。

就是在各種奇妙的巧合下,寧丞這個心理陰影一直留到現在,然後被一張照片解開了。

知道那個男鬼是謝秋山之後,寧丞再回想起那天的場景,感覺到的不是害怕,而是羞澀,他歪倒臥在謝秋山懷中,笑道:“早知道是你,就算是鬼我也願意。”

“人和鬼交合,會被吸收陽氣的。”

“沒關系,我陽氣重。”

寧丞閉上眼,等待謝秋山的親吻,語氣中又多了幾分惋惜:“如果大學認識你就好了,那樣我們就可以談很久很久的戀愛。”

“如果我在大學認識你的話……”謝秋山想起班裏同學對寧丞的評價,笑道,“那你肯定會成為我最討厭的學弟。”

寧丞大言不慚地說:“那我也是你第一個最討厭的學弟。”

兩人不禁笑了起來,寧丞撅起嘴:“快親我,你大學時候嚇到我了,親我給我壓壓驚。”

“都這麽遠的帳了還要算啊?”謝秋山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寧丞忽然睜開眼,掏出手機開始搜索“民國長衫”,在謝秋山疑惑的目光中,他解釋道:“消除陰影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他,其實我覺得,你穿這個衣服也挺好看的,如果裏面是真空的,嘿嘿……”

謝秋山:“。”

行,這下要成他的“陰影”了。

如何讓黑暗的陰影變得不再可怕?

寧丞答:將它變成黃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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