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關燈
登山的地點選在京市外郊一座海拔八百多米的西青山, 謝秋山本來還買了露營的帳篷,但是搜過攻略後發現這山幾個小時就能爬完,而且沒有露營地, 於是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兩人一早出發,八點左右到了西青山腳。幾年前這裏成了景區, 不僅有停車場,上山還要買票,謝秋山正對著景區門口的地圖規劃徒步路線,寧丞則和另外一群來登山的人攀談起來。

對方有六個人, 三男三女,身上裝備齊全,衣服也全是同款,寧丞很容易便融入其中,幾人聊了一會兒, 寧丞過來拍拍謝秋山的肩膀:“我們和他們一起吧,那邊是游客常走的路線, 他們知道一條徒步的小路。”

謝秋山往人群中掃了一眼,寧丞笑道:“放心, 他們是登山社團的,對這一片很熟。”

六人中看起來年紀最大的男人沖謝秋山笑了笑, 登山帽下露出白色鬢角, 他氣色很好, 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 但是頭發全白了,眼角有深深的魚尾紋, 眼睛明亮, 不見一點混濁。

“要和我們一起嗎?”他邀請道。

寧丞滿臉的期待, 也問:“一起吧?”

謝秋山猶豫了一秒,點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他們對這座山果然已經很熟悉了,在交談中謝秋山他們得知,老人馬上要七十歲了,大學時期就熱愛登山,壯年時期還攀過珠穆朗瑪峰,現在年紀大了,怕家裏人擔心,便只在京市周圍的小山轉悠。

幾人一路上腳步飛快,半個小時後寧丞和謝秋山已經拿出了登山杖,老人依然健步如飛,一群年輕人楞是追不上他。

寧丞本來和他並肩前進的,一回頭發現謝秋山落在了隊伍最後方,便放慢腳步,來到謝秋山身邊,掏出水杯問他:“謝秋山,你渴不渴?”

“我自己有水。”

謝秋山額頭上沁出了薄汗,眼見太陽已經出來了,老人帶著他們走進了林間的小道。

踩著滿地的碎葉子,謝秋山擡頭看一眼樹葉縫隙中灑下的光斑,默默嘆了口氣,跟著他們走是正確的,他們知道走那條路能看到最美的風景,碧空白雲,滿樹梨花,山下波光粼粼的溪流。

這樣的美景,身邊再有兩三個好友相伴,實在是一大美事。

但是……

謝秋山瞥了眼身旁仰著頭喝水的寧丞,合上了眼睛。

今天的寧丞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他在腦子裏做了一晚上的演習,兩個人一起爬到山頂,找個安靜人少的表白,下山,一套流程都預演好了——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寧丞會拉他進這麽多人的隊伍。

當著這麽多陌生人的面,別說表白了,謝秋山連話都不想說。

“謝秋山,你是不是累了?”寧丞收好水杯,朝謝秋山伸出手,“我牽你啊。”

“不用。”

前方有個女孩好奇地轉頭,謝秋山別過臉,和寧丞拉開了距離。

寧丞立馬又貼了過來:“那我背你吧?你看起來很累,小臉煞白的。”

他的聲音不算小,前面幾人都轉過身來看向謝秋山,謝秋山抓緊登山杖,尷尬地笑了一下,說:“我不累,我臉白是天生的。”

最前面的老人笑道:“確實也走了很久了,在這裏休息會兒吧。”

“謝秋山,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謝秋山,熱嗎?我有小風扇。”

“謝秋山,你累不累啊,坐這邊吧,這塊石頭更平整一點。”

“謝秋山~”

寂靜樹林中,除了清脆的鳥叫,只剩下寧丞歡快的狗叫,那些人或許不知道寧丞叫什麽,但肯定知道他叫謝秋山了。

“我不餓,不熱,不累。”謝秋山低下頭,捂著臉說,“你消停會兒吧。”

寧丞哦了一聲,在他所坐的石頭上坐下,這塊石頭本來就不大,寧丞只有半個屁股坐在上面,但還是硬要和謝秋山擠一起。

剛才一直在好奇地盯著他們的女孩感嘆道:“兩位關系真好。”

“我們是好、朋、友。”寧丞笑著,把頭抵在謝秋山的肩膀上。

其他人見狀都笑了起來,謝秋山跟著彎了下唇角,右手揣進兜裏,摸到一個堅硬的方形盒子,外部覆著一層絨毛,謝秋山的指尖在絨毛上摩挲著,側目看了寧丞一眼。

“寧丞,我們還有多久能到山頂?”謝秋山問道。

寧丞沖著帶隊的老人喊道:“張叔,我們大概多久能到山頂啊?”

“走得快的話,一個半小時,慢的話兩小時。”

寧丞把張叔的話重覆給謝秋山聽,謝秋山說:“我聽到了。”

“怎麽,你很累嗎,累的話我們現在下去也可以。”

“這是什麽話,我看起來很像是半途而廢的人嗎?”

寧丞盯著謝秋山的臉看了一會兒,笑道:“不像。”

他壓低聲音,道:“像是我命中註定的人。”

“噫——”謝秋山被他的土味情話肉麻到,指了指地面,說,“這裏都是你身上掉下來的土。”

“那我就是山神了。”寧丞自戀地說。

幾人休息了五六分鐘,再次啟程,隨著高度的提升,謝秋山也漸漸感覺到了吃力,腳上像灌了鉛似的,尤其腳踝往上的那一部分,幾乎已經失去了知覺。

寧丞又問他:“累嗎?”

謝秋山拄著登山杖,喘著氣說:“不累。”

說話間,幾人走到了和游客通道交匯的涼亭處,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六七歲的女兒在休息,兩個女孩一身運動服,唰唰唰地跑上階梯,又噔噔噔地跑下來,對著累倒的父母說:“報告大王,探路完畢!”

兩人臉上全是汗,但卻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這麽一來一回地好幾趟也不喊累。

謝秋山看著兩個還沒他腿長的小孩子,直起了腰:他正值壯年,這點運動量算不了什麽。

到了後半程,大家話都越來越少,謝秋山和寧丞在隊伍最後面慢吞吞地走著,寧丞自己都累出了一身汗,還要調侃謝秋山:“你體力這麽差,難怪會暈過去。”

謝秋山白了他一眼,累的不想說話。

終於到了山頂,幾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謝秋山倚在涼亭的柱子上,心有餘悸地想:幸好遇到這群人,不然都累成狗了,還表什麽白?

其他人都在拍照,寧丞蹲在謝秋山旁邊,伸手抓住謝秋山的小腿,謝秋山眼疾手快地把腿縮回來,問:“幹什麽?”

“幫你揉揉。”寧丞一臉天真地說。

“你瘋了?這麽多人……”謝秋山本就因為出汗而微紅的臉變得更紅了,他看到不遠處已經爬上來的兩個小女孩,將寧丞拽了起來,“還有小孩子在,別做這種事情。”

寧丞哦了一聲,把沖鋒衣的拉鏈拉到頂端,縮起脖子,只露出眼睛,眼角眉梢蕩開了笑意,直勾勾地聽著謝秋山。

過了一會兒,謝秋山聽到他小聲地抱怨:“人怎麽這麽多啊。”

謝秋山恢覆了些體力,起身拍了幾張照片,寧丞還縮在衣服裏,頭跟著謝秋山的方位轉動。

“我們要下山了,你們走嗎?”

和他們一起上山的那群人問道。

謝秋山正想點頭,寧丞卻率先開了口:“我還沒緩過來,你們先下去吧。回見。”

“回見。”

“那我們走了!”

那兩個小女孩在山頂玩了一陣,也被父母叫著下了山,他們一群人走後,山頂驟然安靜下來,連鳥叫都不似在半山腰那麽響亮。

“你不是不累嗎,還沒緩過來?”謝秋山走回涼亭,頭頂的太陽被雲遮住,天氣陰了下來,他看到寧丞身後飄著幾朵白雲,擡手拍了下了這一幕。

“坐。”寧丞拍拍自己身側的空地,把拉鏈拉開,露出被捂得發紅的臉。

謝秋山聽話地坐下,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寧丞歪頭看著他,眼神中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謝秋山。”

“嗯?”

“你沒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嗯?”

謝秋山下意識地摸了下側兜的位置,轉頭,撞入寧丞滿眼的期許中。

他有些緊張,緊緊地抿著唇,微微上揚的桃花眼中眸光清潤,那一刻,他身後流動的雲都停止了。

謝秋山把手伸進衣兜,摸到了那個盒子,他深吸一口氣,胳膊慢慢地往外抽。

寧丞輕跺腳尖,頻率愈發焦急。

“我……給你買了禮物。”

謝秋山終於把那個盒子拿了出來,寧丞停止動作,一動不動地盯著謝秋山的手。

“你自己開。”

謝秋山把盒子塞給他,寧丞閃身躲避:“你開。”

“……”

簡約普通的盒子被打開,露出兩枚覆古的藍寶石排戒,戒身掛著銀鏈。

“LA的中古店買的,說是十九世紀六十年代的戒指,我找人穿成了項鏈,你不如果不嫌棄就拿去帶吧。”謝秋山歪過頭說。

寧丞沒接,挑眉道:“我怎麽看著像情侶對戒?”

“不是,只是款式很相近而已。”

“兩條都是我的?”

“……”

謝秋山緊咬著唇,昨晚預演了那麽久的話此時卻有些燙嘴。

兩人僵持著,直到烏雲被吹散,太陽再次出來,山下傳來登山人的笑語。

寧丞終於伸手接過那個盒子,取出其中一枚,捏在指尖,道:“謝秋山,炮.友帶情侶戒指,合適嗎?”

他盯著謝秋山的臉,手上加重了力道,怕謝秋山惱羞成怒再給他搶了過去。

“不合適。”謝秋山開口,擡眸看了他一眼,眸中水光瀲灩。

寧丞的理智粉碎,他火速將其中一條戴上,另一枚放到謝秋山手心,道:“所以呢?”

謝秋山擡起頭,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瞬間變得堅定:“那我們結束上段關系吧,從今天開始,你來當我男朋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也不知道為什麽男朋友這三個字那麽燙嘴,幸虧寧丞耳朵好使,他俯身在謝秋山唇邊親了一下,笑道:“我答應你了。”

另一夥登山人上來的時候,山頂已經空空如也。

謝秋山走了另一條小道下山,路上,寧丞緊緊地牽著他的手:“剛才我扶著你的時候,就感覺到你兜裏有東西。”

“就不能是手機嗎?”

“這個形狀和硬度,怎麽摸都像是盒子。”

寧丞摸著自己脖子上的戒指,露出幸福的笑容:“好險,差點就晚一步成為你男朋友。”

謝秋山:“嗯?”

寧丞:“我訂了酒店,打算晚上表白來著。”

謝秋山:“哦。”

“不過說起來,你只說讓我當你男朋友,還沒跟我表白。”寧丞說完,忽然停下不走了,他抓著謝秋山的手,耍賴道,“謝秋山,你還沒跟我說喜歡我。”

“……你能不能穩重一點。”

謝秋山的腦子都要燒爆了,剛才要是晚一分鐘,那一群人都會看到他和寧丞在接吻。

他現在都不敢看寧丞的眼睛。

寧丞搖搖頭:“不行,我要親耳聽到。”

“……”謝秋山閉上眼,放棄掙紮,“我喜歡你。”

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寧丞笑道:“我也喜歡你。”

謝秋山轉過身:“那咱們能走了吧?”

“可你剛才不真誠,你都沒有看著我的眼睛。”

“再廢話我要先走了。”

寧丞跟上謝秋山的腳步,盯著他紅透的耳尖,笑意璀璨:這次害羞沒關系,反正以後多的是機會。

兩人在停車場又遇到了那六個人,他們正打算離開,瞥見兩人的身影,朝他們揮手:“這麽快就下來了?”

寧丞舉起兩人緊握的手朝他們揮了揮:“一路順風。”

後座的老頭笑道:“你們兩個關系真好。”

“是啊。”寧丞看向謝秋山,道,“我是他男、朋、友。”

車上的幾人發出起哄的聲音,謝秋山臉上露出羞澀的笑意,道:“嗯,他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雖然和他昨晚預演的一點都不一樣,但還是走向了正確的結果。

謝秋山回握寧丞,與他十指相扣:“你今天把你的東西都收拾一下吧。”

寧丞:“嗯?”

謝秋山說:“我們今天才第一天,要循序漸進,表白,擁抱,接吻……同居要往後排,所以你不許住我那兒。”

“申請越級。”寧丞苦著臉說。

“駁回申請。”謝秋山笑道。

“你這是霸王條款啊。那我今晚可以約你吃飯的吧?”

“這個可以。”

“好啊。”

寧丞食指在謝秋山手背上摩挲,打起了小算盤。

只是說不能同居,那他半夜走也不屬於同居。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寧丞又問:“那照這樣下去,咱們什麽時候能結婚啊?”

“是不是太早了點?”謝秋山瞥他一眼。

寧丞笑著舉起頸間的戒指:“你都跟我求婚了。”

謝秋山:“……這不是情侶戒指。”

“但它們款式一樣的。你特地挑的吧?謝秋山,你好愛我。”

“……”

“不要害羞,我也很愛你。”

謝秋山被他逗得臉頰通紅,他垂下眸,小聲說:“是的,很愛你。”

寧丞僵了一下,俯身把耳朵湊近謝秋山的臉:“你剛才說什麽?”

謝秋山:“沒說什麽。”

寧丞:“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謝秋山松開他,快步走進車裏:“快走吧,餓了。”

寧丞系好安全帶,貼近謝秋山耳邊,笑道:“我也愛你。”

“知道了。”

謝秋山歪頭看向窗外,春光明媚,山花爛漫。

是他和寧丞的第一天。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

明天休息一天,繼續更番外,大家提到的都會盡力寫的。

暫定的是,一部分日常,大學偶遇,寧丞和小橙子的身體互換。

if線還沒想好寫不寫,看看情況,的話應該不會寫BE的,我會心塞塞TvT.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7354724 33瓶;Gabriellaaa、昂可是個大壞蛋 5瓶;北港知夏 3瓶;蒐榛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麽麽麽麽-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