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我要你不要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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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一刻鐘之前。

在玉晅和明夷對峙的時候,守衛在青山寺前殿的赤影收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巡守的魔衛在某處山門發現了同伴的屍首。

緊接著,又有幾處同樣發現了魔衛的屍首。

在追查過程中,一道著黑色鬥篷的可疑身影出現在他視野中。

他命多數人依舊留在前殿等待接應主上,自己則帶了少部分人追了上去。

黑影縹緲難測,一路沿山直下。

追到半山腰,赤影突然命眾人停下。

這黑鬥篷身姿從容,速度不疾不徐,看似像被發現之後的逃命,實則更像是刻意把他們往山下引。

赤影朝黑鬥篷怪射出一道黑色魔氣,也不看有沒有擊中,立馬轉身,朝眾人道:“回去。”

等他帶人回到山頂,等來的是一陣地動山搖的震顫,大地突然張開了血口,山上落石如雨,轟隆巨響不斷,一道道裂隙自腳下的土地崩開,宛如地獄之神半闔半閉的眼睛。

冷峻如赤影這一刻也忍不住面露焦急之色。

這山怎麽說塌就塌?

他不禁想到剛才追蹤的那抹黑鬥篷怪。

眼底射出冷然的光,又是那群惡心的家夥麽!還真是陰魂不散。

主上本就重傷未愈,下去這麽久了為何還未出來?

地面裂口越來越大,他終是不放心。

“一半人,跟我下去尋主上,另一半嚴守各處山口,一旦發現主上立即接應。”

“遵大將軍令。”

魔衛們各自領命而去。

赤影親自帶了一部分人順著地宮開裂的口子進去查看。

……

此時的地宮內,玉晅用青綾護著李掌櫃和花娘正欲飛身而起沖出洞口。

一線血色紅光突然從地面的黑洞中射出,霍霍纏住了她的腳踝。

隨著她沖向洞口,紅線那頭一道人影一並被拉了上來。

此時的魔君似乎是最虛弱的狀態,肩頭兩個深可見骨的貫通傷依舊在流血,臉上白中泛青蔓延著一層死氣,甚至連握蛛絲的手都有些顫抖。

玉晅劈手就去砍蛛絲。

在她的刀到達蛛絲的前一瞬,明夷忽然道:“小公主,之前鬥佛母你還欠我一個人情。現在我要你不能丟下我。”

“救我出去。”

玉晅簡直被氣笑了,那種玩笑般的話他也能真的拿出來抵人情!

明夷低咳一陣,額角滲出一層冷汗,強忍著內臟裏刀絞般的疼痛,“你總說我無恥,我不否認,我的確無恥。今天能不能逃過這生死劫,我要依仗公主殿下,就請允許我再無恥一回兒罷。”

“當然,公主殿下也可以……咳咳……選擇現在就殺了我。但那樣……咳咳……就讓真正的罪魁禍首得逞了,天界和魔界暫時維持的和平立馬就會被打破,到時候……咳咳六界大亂,生靈塗炭,想必也不是……咳咳……公主希望看到的吧。”

玉晅握刀的手一抖。

是了,她雖然再也不想信他的鬼話,但也不得不承認,他這番話確實戳中了她的顧慮。

血焱臨死前吐出的關於罪魁禍首——那一族的信息,她到現在依然一點頭緒都沒有。

而魔君,似乎對那一族並不陌生,甚至說有著很深的過節。

她甚至懷疑這一場劫難就是他們兩虎相鬥所引發,而天界只是不幸被卷了進來。

就連她,或許也已無奈入局。

有人想要趁機打破天界和魔界好不容易暫時維持住的和平,她如果此時殺了魔君,便讓對方詭計得逞。

她冷冷的目光盯著他,罪魁禍首是那一族,但魔君就完全清白嗎?

她因顧忌不能殺他,可還沒好心到會去救他。

別忘了,一刻鐘前他還在逼迫她交出小命。

地面張開的血口越來越大,泥土如夏日暴雨般兜頭砸下,一眨眼,幾人就被撲了一頭一臉的土,李掌櫃和花娘嘴裏鼻腔裏都灌入了土,呼吸不暢,臉色都有些不好。

玉晅砍斷一根蛛絲發現又立馬有另一根纏上來之後,放棄了與這混賬再鬥法。

她用神力護住花娘和李掌櫃的身體,將青綾拴緊兩人的腰,艱難地在落石泥土中尋找出口。

她不再管腳上掛著的那混蛋,尋了個看起來落石沒那麽多的洞口竄了進去。

轟隆一聲巨響。

幾乎就在她帶著幾人竄進洞口的那一霎,整個地宮便塌了,塌陷的餘波波及四周山體,接連幾聲震天的巨響,墻壁以地宮為中心,向著四周寸寸崩裂。

玉晅被震得整個耳膜嗡嗡作響,張嘴要囑咐兩人小心,一張嘴立馬被灌了滿口的泥,黑的黃的碎石泥土仍在從四周海浪一般湧過來,身上被擦出無數的小傷口,窒息的感覺逼得整個胸腔都似要炸裂。

她費力地攥緊青綾,咬牙將左手那把彎刀揮了出去,但泥石巨流的沖力太大,叮一聲,刀刃撞上落石被彈了回來,雖然沒阻擋住泥石下墜的速度,但玉晅卻借著一絲縫隙看到了不遠處一個洞口中有光透進來。

她立馬帶著幾人轉身,鉆入了那處,巨大沖力暫時一歇,她終於有喘息的機會,轉頭看花娘和李掌櫃雖然也被劃出不少傷口,但好在性命無礙,將口中泥土吐凈,她提起一口氣準備帶人直接沖出去,突然腰上一緊。

她低頭,那截血紅蛛絲不知何時已經改纏住了他的腰,同樣滿身掛彩的魔君將頭軟軟靠在了她的腰上。

她毫不猶豫就要將那頭拍開,手正要揮出去,腰上一空,他已經將頭自覺地挪了開去。

就好像剛才體力不支借她的腰靠一下。

明夷將血色魔劍當拐棍支著起身,看一眼她已經伸到半空的手掌,抿抿唇。

“我剛才是真的體力不支,沒……”

他話未落,身後轟然一聲巨響,比剛才所有的聲響都要大。

腳下開始劇烈顫動。

幾人駭然轉頭,看見支撐地宮的山梁忽然便倒塌了,泥土落石呼嘯著沖過來,一眨眼就將幾人挾裹著沖了出去。

沖出去的時候,玉晅忽覺背上貼過來一具溫熱的身體,緊接著口鼻被一塊猶自帶著溫熱的衣料捂住,隱約有迷離香氣自布料上迤邐而來。

撲入鼻腔口腔中的泥土立馬被阻隔了大半。

天知道身後這人是怎麽在被泥石土流沖得左搖右晃的時候撕下來的衣料。

玉晅內心來不及生出覆雜情緒,身子突然一空,他們已經被沖出了洞口。

落石泥土嘩啦啦向下滾去,他們出來的地方是面懸崖,不算太高,但十分陡峭,危峰兀立,怪石嶙峋,光禿禿一片,打眼一掃竟看不到一絲綠意。

玉晅心中巨石落地,好歹是出來了。

正欲提口氣飛出這裏,體內真氣突然一瀉。

她想哭了。

法力竟然在這個時候用完了。

“啊啊啊啊——”,也不知道誰先叫的,幾聲尖叫此起彼伏響起。

下一瞬,幾人朝懸崖下墜去。

“鏗”一聲,一柄血紅寶劍驟然插入懸崖峭壁的石縫中,正在下墜的身體被一只手穿過腰間死死卡住,下落的沖勢猛地一頓,她的身子隨著身後那人的動作蕩了蕩。

明夷一只手掌控著劍,另只手抱著玉晅,而玉晅的青綾此時還掛著李掌櫃和花娘。

明夷一人支撐著三人的重量。

他的手在抖。

本就是強弩之末,又被落石泥土一陣刮擦磕碰,他此時也不過是憑一口氣勉力撐著。

“小公主,把那兩個凡人扔下吧,不然我們兩個都要玩完。”

他從背後擁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有溫熱鹹腥的液體順著他說話滴在她前額上。

玉晅不吭聲,心裏明白他比自己受傷更重,但讓她就這麽放棄兩條生命,她做不到。

哧溜,明夷手上力道逐漸變弱,幾道晃晃悠悠的身影又往下滑了一段。

玉晅一邊摸出自己的彎刀學著明夷插入石縫中減輕下降的沖勢,一邊焦急地望向四周。

她在尋找附近有沒有樹木或者花草。

哪怕只有一個幼苗,她也能瞬間催生這些植物生長,用來托住他們的身體。

明夷看她在自己懷裏不安分地亂晃腦袋,忍不住用下巴拍拍她的頭,“別亂動。”

玉晅註意力都在尋找植物,想也沒想便接過話,“你才別亂動,尋找保命的家夥呢!”

說完,自己先一楞。

隨即湧上一股懊惱,不是打算不理他的嘛!

這混賬似乎有種魔力,總能厚著臉皮打破本就由他造成的僵局。

她臉色冷了下來,在心裏瘋狂告誡自己: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不要理他!

她這頭冷臉,卻聽他忽然驚喜道:“哎,快看,下邊離我們二十丈的那處山頭是不是有棵枯死的小樹?”

玉晅立馬低頭順著他說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下方一片凸出來的山巖上斜出來一株半人高的沙棘。

沙棘四月發芽,現在剛三月初,光禿禿的枝幹上沒長出一片葉子,看上去確實像是枯死了。

玉晅忍住翻白眼的沖動——不知道就別瞎說,沙棘生命力頑強著呢!什麽枯死了!那是還沒到它肆意旺盛的季節呢!

一邊腹誹著,手心凝出一點微弱的神力,激射入那棵沙棘中。

片刻後,那棵沙棘仿佛感受到來自生命的召喚,忽然便生出綠意,尖細的葉片從枝幹一直蔓延到樹梢,低垂的枝條肉眼可見地變粗,只一個眨眼,一株“垂頭喪氣”的小樹苗便長成枝葉濃密的大樹。

花娘和李掌櫃來不及感嘆這堪稱神跡的場景,撲簌簌一陣枝葉折斷之聲,下墜的身體不斷擦過尖細的葉片,終於,在幾頓之後,下落的身體停住了。

花娘和李掌櫃因為在最下方,所以早一步落到樹枝上。

砰一下,明夷落在了一枝看上去頗為粗壯的樹幹上,這是他下來之前就盯好的位置。

緊接著,又是一聲。

玉晅落下來了,正好砸在魔君身上。

魔君的臉一瞬間就扭曲了。

“有刺,好多的刺。”他道。

玉晅毫無愧色地從肉墊身上爬下來。

紮不死你個黑心鬼!

幾個人灰頭土臉地抱住樹枝。

玉晅和明夷占了一邊,而花娘和李掌櫃落在旁邊那根枝幹上。

四人暫時安全了。

玉晅將手摸向衣袖卻摸了個空,臉色霍然一變。

明夷看見她這舉動,目光微微一閃。

他知道她在找什麽。

是裝那個凡人女子骨灰的香囊。

阿茵的死,終究在他們之間橫了一道阻隔,即便就算他不逼迫,那個凡人本就抱了以死贖罪的決心。

但世事就是這般湊巧,他用凡人之命來逼迫她,而那個凡人卻用死來幫她擺脫脅迫。

只是他沒想到,區區一個凡人的死會讓小公主失控到那般。

從不喜歡殺戮的小公主在怪物群裏沖殺的樣子跟他當初從地獄十九層爬出來時也差不多了。

他忍不住低嘆一聲。

小公主啊,到底還是……恨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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