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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肆】浮沈夢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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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彎如鉤,辛楚蹲坐在青石上烤著兩根鮮筍,不時遙望著洞外的月牙出神。將沈翊帶來此地避難兩日,司慕揚依然未曾派人來尋過她。仔細想來,那一日他的眼神疏忽不定,擔心他是因為吸入了那毒霧才會將箭射向沈翊。若真是如此,他會顯得那麽不理智也是尋到了緣由。

中了毒……不會有礙罷。

她嘆息一聲,翻翻手中的筍尖兒,見著烤嫩了,從貼身的藥袋裏取了些百枝草粉敷上,起身拿給在洞內養傷的沈翊。

見著辛楚進來,遞上一根烤鮮筍,沈翊百感交集:“從未想過有一天朕會與你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同生活,你來為朕熬湯烤筍,還辛勞照料險些喪命之人……”

“醫者之心罷了,無須多想。”

辛楚並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太多心跡,明日就是登基大典,還念著司慕揚不要出事。

沈翊自知如今急不得,也只得將滿心苦水忍下。看著她將那華麗的衣袍袖擺挽著,裙角紮起,一副幹練的模樣,微微笑道:“你果然需要自由自在,以前的朕真的錯了,素兒……也錯了。”

“嘗嘗看,這筍的味道或許會有些苦澀,但是能驅寒化瘀。這林中也沒有什麽能夠果腹之物,你暫且將就下罷。”辛楚不願再聽見他口中的人或事,那都是她分明忘卻了但每每提起就要撕心裂肺的回憶。

“朕懂得,”沈翊望著她沾滿木灰卻依然熠熠動人的臉龐,輕輕伸手為她將臉兒擦拭幹凈:“即使朕不受歡迎也好,也想跟你說,以後莫要再施脂粉再穿那金縷之衣,會抹煞了你的素雅。珞兒於朕的心裏,不比你姐姐是朵無暇的清蓮,而是一株沾染了活力的桃花,讓人心曠神怡又充滿力量的桃花。”

“桃花……”辛楚莞爾:“你也說我像桃花……”

沈翊聞言,無須多問就知曉那個“也說”中還有誰,胸口又是一陣憋悶。

笑過,辛楚看看天色:“等天將明,悄悄順著山後那條小路下山,你的侍從一定能尋著你。而我,要離開了。”

“離開?”沈翊的眼皮一麻,深深皺眉:“你要回去做他的女人麽?”

“我……”

那黑眸凝得她緊,心中波瀾陣陣:“其實心中奢望的生活,是選在一處山中隱居,終日不問天下紛紜,只求一廬一屋,藥材滿滿,濟世救人。或許也會與砍柴的樵夫,打獵的獵戶邂逅,然後相夫教子,終老一生。”

“所以你並不愛他!”沈翊忍耐不住的喊道:“你寧肯去找個鄉村野夫也不願意跟朕說你要回到朕身邊麽?你心中不想與他在一起的對麽?你的心無法接納他對麽?其實司慕揚其人,大有文章,你即使執意離開朕,朕也絕對不準你嫁給他!”

“鄉村野夫若能接納我,也是我的福氣了。”辛楚忍住就要溢出的淚滴:“我已非完璧,又是重生之人,體內積攢著的毒現在到了什麽樣的地步我全然不知,,每逢月圓我體內就會如焚燒般痛不欲生,救我的骨爺送給我一袋保命丸,如今這藥丸早已吃盡了,興許下一個月圓夜我就會倒下去。試問我這樣的活死人,要我去拖累誰?誰又能甘願被我拖累?”

“不——珞兒!”

沈翊顧不得胸口的傷痛一把抱住她,聽見她這樣說心早已比傷口更痛上千百倍。

“你不能去拖累別的男人,朕在這裏任由你拖累就是!朕甘願,甘願!你變成今天這樣全都是朕的過錯,就讓朕來照顧你後面的人生,好麽?”

“沈翊。”辛楚念著他的名字道:“你不是說過,我是月族的女人,不可嫁權貴男子麽?我既已重生,便不想再走老路。對你,即使有一天,我全部都記起……已經結束的,註定也會結束。你命中註定是帝王,或許我們本就不合適。慕揚與我,許是能讓我心安一些。最起碼,在我的心還未確定屬於他之前,我會好好的活著,不會受傷。我的命,不能再一次經歷那些。我怕下一次服毒,就不會再有這樣好的運氣了。”

“原來即使你忘記了朕,也會覺得在朕身邊是痛苦的,不安的。”

沈翊最終還是只能苦笑:“那麽……朕恭喜你,找到讓你心安的男人……賀禮,怕是被他追殺,朕送不到了,但是可以留給你。”

辛楚見他自袖擺中取出一只布袋:“幸好這繩子綁在手臂上,沒有掉出來,三年了,朕一直都想親手交給你。”

布袋上歪歪扭扭繡著一只虎頭,花色老舊,甚至還布袋的色澤有些光淺,雖不像是貴重之物,但卻看得出收著它的人心思細密,保管的很好。

“知道你與朕在同一片天底下過得很好朕就能茍活了。”

沈翊摸出那邊小箭握在手中,強笑著站起身來:“等下一個月圓之時,再拆開來看罷。朕怕是沒有那種度量,可以眼睜睜的註視著你回去嫁給別的男人,所以,朕還是先走罷。”

“你……”

辛楚接過那布袋,見著他扶著布滿苔蘚的墻壁一步步走出山洞。

“天還未亮,你再多歇息一會兒,傷還未好。”

沈翊回過頭來,紅脹的眼眶噙著淚望著她:“你是關心朕的麽?如果不是,就不要再給朕希望了……朕若不走,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珞兒,如果有來生,朕多麽希望還能在左相的府邸,第一眼就挑中你;如果有來生,朕希望你願意再相信朕一次;如果有來生……朕希望從未遇見過你。”

“楚楚……回來了麽?”

慕揚望著開始

飄雨的夜幕,無神地發問。

“……回稟主子,已經派了人去找了,只是,還沒有消息。”

施隆心知會讓他心傷,可是瞧瞧空蕩蕩地大殿,怕是早就讓他的心難過幾回了。

慕揚淡淡一笑,“她不會回來了,她本來,就是想再逃開我的,即使沈翊不出現,她的心,也永遠不屬於我。”

“西少,請不要這麽想,請想想皇後臨終時的囑托,想想您好不容易才熬到如今。明日就是典禮了,請您無論如何也去休息一番,楚楚姑娘屬下一定盡快將她找回來。”

“施隆,不必了。”慕揚擺擺手,“我等雨停歇了就睡,如果楚楚這時候回來,路滑我不放心。”

施隆無言在心中嘆一聲,無奈只得為他搬來張椅子,站在他身後陪他一同守望著空悵寂寥的禦階。

沈翊離開許久,徒留辛楚坐在就要燃盡的火堆旁邊,望著一旁被他擱下的半塊竹筍發楞。三年,五年,二十年。到底誰才能幫她將那缺失的一環尋回來?

落雨了,她知道沈翊就這麽走了,身上還帶著傷,一定十分艱難。可是,她已然淪落如此,又如何去普度他呢?心中不知名的期待與空虛,全在他步履蹣跚地走出這洞口時全部湧現了。

雲遮了月,雨遮了雲。辛楚默默地走在山路上,期待可以追上他,或許,只要見著他安全地被他的隨從發現救回國去也好,她真的不該就那麽放任他走的。

布袋上的虎頭笑瞇瞇地看著她。辛楚感應著這份賀禮,不,她等不到月圓了!山路上的雨勢輕了,她松開布袋,一團紅繩紮住的毛發下,一枚新月如眉的紫金沙墜子突然落出,穩穩伏在她的掌心。

辛楚慢慢將這墜子翻過,光芒穿透夜色,一個“珞”字隱隱可見。

鐘鼓落,醜時到,雨停。

終於,慕揚輕輕站起,落寞地如同耄耋之年,“歇了罷。”

施隆立即應著,召喚宮娥挑了燈籠跟著送他回寢殿。

一陣淺淺的腳步聲突然傳來,慕揚停駐,卻不敢回頭望。倒是施隆欣喜地眼淚珠子都要淌下來了,大聲喚著:“楚楚姑娘!您可算是回來了!”

辛楚盈著笑,等著司慕揚轉過身來。施隆擺擺手,喚其他人等退下。待慕揚回過身,見著她像個孩子一般笑的燦爛,手中捏著那枚玉釵,歡喜地說:“想讓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歡,慕揚,還有,謝謝你。”

他還未等說什麽,就見她輕輕踮起腳,在他的唇上印了一枚淺淺的吻。

“對不起。”她第一次這樣戲|耍他,俏皮地伸伸舌頭。

“還有……”她望著他,輕輕合上他沈重的眼皮:“再見罷,司慕揚。”

林中的汙泥早已將

腳底的雲紋靴浸濕,沈翊撫著心口,那箭傷似乎又發作,或許他應當將那竹筍吃完,再與她多待一會兒,就不會這樣痛了。

天明,他的珞兒就要變成另一個男人的白雙皇後。不,不能多留,怕再多看一眼,這傷口就永遠也無法愈合。最終,他還是錯過了她。

一口殘留在喉嚨中的汙血吐出。沈翊吞咽下殘餘的腥甜,拉過袖擺抹抹唇角,發覺幾日不修邊幅,胡渣已經叢生。這樣的自己,即使璃珞還有記憶也要認不出他了罷。

他站穩了身子,閉閉眼睛,讓千瘡百孔的心靜一靜,然後扶著一株株茂密地樹,旋過身下山。

“你說過,不會再丟下我一個人轉身就走的,君無戲言的,不是麽?”

沈翊定住腳步,一動不動地擡著頭註視著眼前流著淚突然出現的女子。

“你口口聲聲喊我不能離開你,卻為何又那麽絕情地丟下我就走?你難道就只是帶著這點誠心來求我原諒你的麽?”

“珞兒……”沈翊不相信地揉揉眼睛:“你……”

“從今日起,我會回到佟璃珞。”璃珞笑著歪過頭:“只是,再也不會是你之前認識的珞兒。”

作者有話要說:嗯就這麽恢覆了~~結局思索ing~考慮要不要掛掉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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