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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伍】舊恨添新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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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一處茶攤,小哥正張羅著來往翼國歇腳的客人,為每一桌都免收銀兩送上幾顆新下的櫻桃嘗鮮。

角落的一桌,換了翼國本土裝扮的兩人正對坐吃著茶水解渴。沈翊見著端上來一盤紅的誘人的櫻桃,伸手推到璃珞跟前去:“朕會慢慢學著知道你的喜好,就從這果子開始,你可願意吃這櫻桃?”

璃珞凝著眼前的紅果,再看一眼沈翊虔誠的眸光,輕輕將那櫻桃又退了回去:“曾幾何時,這櫻桃我已經戒掉了……如果我恢覆的無差,依稀記得貴妃娘娘很愛吃。”

沈翊一聽,一下子又變得手足無措,小心地沒有說話。

遠方宮城內的慶賀鐘鼓聲聲擂起,茶攤上的百姓們紛紛付了銀兩向城中趕去。璃珞心知,一個時辰過後,司慕揚就要繼任翼國的國君了。

幾個時辰前,在見著那彎月牙墜子與亡兒的胎發時,璃珞明白,她的人生遠遠比辛楚還要覆雜的多。回到大殿,見著面色蒼白的司慕揚坐在椅子上毫無生氣地望著門外,就知道他一直在等自己回來。前所未有的心疼與愧疚襲來,她能做的,只有用一根杏花針讓他好好睡一覺。今日,他一定要平安順利的登基才會讓她覺得心安。

“珞兒,”沈翊見她一直望著南邊的宮城,心中百轉千回:“你在想些什麽?……說出來你莫要嘲笑朕,朕怕趕不上你,與你之間的距離越發遙遠,如今,自己變得異常恐懼,想要重新與你開始,聆聽你的思想,知曉你的心事,卻擔憂你不願意開口。”

“您實在是多慮了聖上,”璃珞的尊稱讓沈翊的心又涼了下去:“重新開始。這四個字太難了。我如今逃離了他,就更不會選擇您。請您在此等候您的侍從,早些回國去罷。您的宮中,還要妻小在等,請不要再傷害任何人的心。因為一旦傷了,即使用十顆真心去補,也會無濟於事。”

璃珞利落地將頭發挽起,才發覺少了那根簪子無法束緊。抓空的手心讓她莫名的難過,她不能恨沈翊,不能恨自己,一切都是命定的魔障,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子,逃不開命運的欽定。

“你的心在三年前,真的已經被朕割裂殆盡了麽……”

沈翊飲盡了杯中的茶:“無論如何,你依然是朕的王後,朕一天不曾休離你,你一天不準離開朕!”

“生是您的人,死也要成您的鬼麽?”璃珞毫不畏懼地笑道:“三年前我已經死了,您且去麓山尋我的鬼魂罷。”

“佟璃珞!你非要再逼著朕一回麽?”

沈翊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要朕如何忍受你明明活著卻對朕避而遠之,你要朕如何看著你對另一個男人投懷送抱?你穿著那身衣裳出現在酒宴的時候朕恨不得

上前去撕爛它!天知道朕得知你要當他的皇後心是有多麽發狂!你可知道朕昨夜是下了多大的決心離開你?你昨夜明明給了朕希望的啊!你回來了,珞兒,你既然回來了,就給朕一個機會,好麽?不要流浪,就算要流浪……”

“你會與我一同流浪麽?”

璃珞搖搖頭,替他做出回答:“不會的,你不會的。我不會再有多餘的一個三年讓我去試探了。那座皇宮,埋葬了我姐姐,我的孩子,還有我自己。你要我用什麽樣心情再回去?對於你……死過的人究竟會剩下多少愛我不知道,所以,請讓我走罷,我不想再恨你半生。”

銅鏡前,玉簪跟佩環靜靜臥在紅綢上。慕揚戴著帝冕,輕輕站在鏡前,望著鏡中,似乎那個人還未走,正站在他身旁,為他輕整衣冠,道一聲:“陛下,今後,臣妾都會陪在您身邊。”

只是一睜眼,所有的夢境都坍塌成塵。

蕓桑立在他身後,看見妝臺上貢呈之物,兩只手交握起來,嘆一聲,道:“時辰要到了,您的身子可有無不適,我要不要再給您把把脈?”

“昨夜,朕睡得一夜好眠。”慕揚輕輕彎□子,拾起那枚玉簪:“她不要朕了,連她喜歡的都不要了,唯一做的,就是讓朕的身子輕松些。可惜,心都沒了,要一副皮囊又有何用呢?”

“陛下……”蕓桑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其實過了今日,她也要與蝶桑回藥王谷去。“如果……怕失了顏面,我願意冒充一下楚楚,扮成皇後的模樣與您走一個過場……您可覺得妥當?”

她生怕從他口中聽出不配的話語來,比聽見拒絕她更難過。慕揚回身望了她一眼,輕輕勾唇:“你不會覺得有失名節麽?”

“不——”蕓桑搖著頭:“我不在乎的!”

一陣靜默,直到施隆也換了朝服來催促,慕揚轉過身去便走,蕓桑只覺得身子從頭涼到腳底,連動都動不得一步。

慕揚站在門口,忽然定下:“半盞茶時候,換好衣裳來大殿,朕等你。”

“山路顛簸不好走,你坐近些來挨著朕,身子瘦弱成那樣,肯定會跌痛,快些過來,朕不會吃了你。”

搖晃的馬車在盤旋的山間左搖右蕩,璃珞執意緊緊抓著座下的墊子,還是不向沈翊那邊靠去。

蒲昭在車外喚一聲:“主子,前面有個陡坡,當心些抓穩了!”

璃珞聞言,心中一窘,偷偷遮眼望一望身旁暗笑不語的男人,緊捏著墊子的手指掙紮了又掙紮。

“馬車過陡坡,同墜馬的感覺差不多的。”

沈翊捏一捏手中的扳指,故意地撩開車簾一望:“看起來的確是處急坡,可要抓穩了,你肯願意搭乘朕的步輦回曄國,

朕是歡欣不已,可是若是將你摔了出去,那朕的罪過可是又加了一籌。”

璃珞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終於是將墊子向那邊輕輕移了半寸。

“不抓住我麽?”

沈翊將手伸向她,璃珞促然一頓,他竟然不用尊稱與她商量。

“當心啦主子!”

蒲昭大喝一聲,陡坡已在眼前,他用力拉緊韁繩,確保馬兒不會因為失控而馬蹄一滑連車摔翻過去。

璃珞聞言心中一驚,察覺到身子向後倒去,還未聲張出口便整副身子全部被沈翊抱進懷中去。車身如駛入布滿荊棘與亂石的沼澤地般,巨大的震動讓她只得蜷縮著身子埋入他堅實有力的臂彎中。

那一刻,她的腦海中不再是寂靜清冷的月稀宮,不再是捧著孩子滴血的屍身,只有滿心的恐懼被消弭,被撫慰的感動。

車子劇烈顛簸一陣,聽得蒲昭又道:“主子,娘娘,您們還好麽?咱們已經翻過山來,再有兩三個時辰就要入了曄國境內,道路平順多了。”

驚魂未定的璃珞微微睜開眼睛,這才發覺沈翊帶著抹猜不透的笑意依然緊緊抱著她。方才曲折成那樣,他定是只顧護著她,讓自己去承受那陣晃動的撞擊罷。

“路平了……放開我罷。”

他可跌痛了麽?

“嗯,是有些疼。”沈翊圈著她不放手:“疼得動不了了。”

“那讓我看看……”璃珞一聽,急忙順勢要爬起來,可卻掙脫不開:“真的痛得連手臂都擡不起來了麽?”

“嗯,興許再過兩三個時辰,回了宮去就能擡起來了。”

宮樂隊已經齊整位列在自大殿到宮城的兩側,聽得禮樂奏響,慕揚輕輕走出殿門來。這條不足百米的路,他要牽著蕓桑一同走完。

“對不起……我盡了力,還是遲了些。”

蕓桑拎著長長地裙擺,跌跌撞撞疾跑而來,她的長發還未來得及挽起,手中捏著那根玉簪跟一塊紅綢:“我來不及挽發,您若是怕有失顏面,我就將這紅綢蓋上,別人就看不出我是誰了。”

皇後嘉禮的禮服他只備了這一身,只為辛楚量身定奪。卻不想穿在蕓桑身子上,也是這樣合身得體。她窘迫的臉頰露出紅暈,一霎那間的荒神,真的以為是那個精靈一般的女子又回來了。

“有這根簪子在,就不需要什麽裝綴了。”

他拿過那根簪子來,熟練的為她挽好:“跟你很配,你若喜歡就一直戴著罷。”

“真……真的?”蕓桑欣喜地結舌:“我……我不行的,這簪子很……很貴重!”

“不,從她丟下它的那一刻起,這簪子就再也沒什麽價值了。”

慕揚決然地移開目光,也移落了蕓桑的心。

蕓桑低垂著眼

眸,她真的不知自己這樣冒失地頂替意義何在。捏著那紅綢,她慢慢戴在頭上,兩手在袖擺中藏起,也將整顆心都藏起。

蕓桑,就勇敢些走完這一程罷,走完,你就可以回家了,了無牽掛的回去。

“西少,城門下面聚集了太多民眾,您小心些,怕有刺客。”阿布達迎上來在他們身側叮囑道:“無法排查百姓間有無東少的人,所以若發現情形不對,您一定要隨時撤離。”

慕揚點頭,看著默默跟在身後的蕓桑,她蒙著蓋頭又拎著裙擺,沒有配給她的宮娥服侍,只有她執著相助的心在支撐,能做的都做到了罷。

他伸出去與她十指交握,讓蕓桑傻傻凍住不敢聲張。

“跟著朕,莫要跌跤了。”

多少次會幻想他願意同她靜靜地走完一段路,即使不說話也好,都算是她的美夢。如今,這個夢真的實現了,還是這樣美好。

蕓桑真的如新嫁女子一般羞赧嬌美,淺淺地跟著他萬眾矚目地走上宮城頂端,就等鸞鳳和鳴的那一刻,只做那一刻幸福的皇後。

人群中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慕揚穩定住身子,牽起她的手高舉向空中。話未開口,突然城下的百姓中發出一聲哀嚎,頓時城墻上的侍從慌亂一團。

蕓桑還未將蓋頭掀開,一襲黑衣的司靖揚就已經飛上城門,手持長劍而來。

“護駕!”

不知誰喊了聲,蕓桑立即被慕揚握著向後躲去。

靖揚登城,抖出幾粒暴雷,殺開一條血路,孤膽沖上前去一把抓住司慕揚的肩膀:“我今日就算殺不得你,也可以殺了你愛的女人洩恨!”

說著,他就將劍嵌在了蕓桑的脖子上。蕓桑抖落蓋頭回眸,靖揚見得她,登時血液回流:“竟然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開會下班晚鳥~~晚上還有任務要做~~實在是寫不完鳥~~~先發夠榜單規定滴字數~~見諒啊見諒!明天一定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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