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拾章】雨打風吹去(上)

關燈
“蕓桑,你在屋裏麽?”

辛楚端著藥盤站在蕓桑廂房外輕輕叩門:“我方才聽蝶兒說你的衣襟上有血跡,是哪裏跌傷了麽?”

“我沒事的楚楚!”

蕓桑剛剛避開她們溜了回來,不想被蝶兒撞見她胳膊上的血跡,肯定是方才扶著那男人的時候沾染上的,卻嚇得蝶桑險些沒尖叫出來。

“我的傷口不重,已經上過藥了,只是我有些累,想睡了……”

“哦……”辛楚半信半疑地應道:“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放心了,需要我給你上藥就喊我,我陪著蝶兒去嗑嗑瓜子,你早些睡,小心碰著傷口。”

“我知道的,謝謝你楚楚。”

聽著辛楚的腳步聲遠了,蕓桑長籲了一口氣,躲進浴桶裏好好洗掉身上的血跡。今夜遇見的那個男人著實太過詭異,自己絕不能再遇見他,否則一定會解釋不清。

晨曦還未穿朱戶,蝶桑便興奮地起床叩著辛楚的房門:“楚楚姐姐!楚楚姐姐!快起床了,各國使節都來觀禮了,咱們快出來看啊!”

待辛楚梳洗好與姐妹兩個站在客棧二樓的露臺上,見著成群結隊的各國使團都紛紛駕著馬乘著龍輦正在城中穿行。一時間城中百姓紛紛站在街道兩側湊著熱鬧歡呼迎接,將王都的氣氛推向最高峰。

“姐姐你看!那應當是楚楚姐姐的國家麽?”

蕓桑跟辛楚順著蝶桑的手指望去,見著是一隊舉著藍幡的人馬正在向這邊徐徐靠近,旗子上紋著大大的“南”字。

辛楚望著那旗幡微微搖頭:“南溪國只是個由月族建立起來的小國,早已經名存實亡,隸屬翼國了。它如今的皇帝,是原本村落裏的族長。如若我還有什麽親人留在族裏,也應當早就變為了臣服於翼國的傀儡。”

蝶桑一心盼著見見大國使團隊伍,幾個小國的隊伍過去,終於是興奮的嚷嚷起來:“姐姐們快看,那不是咱們藥王谷山後面的曄國麽?快瞧快瞧!說不定吶,楚楚姐姐你還能找見你的親人呢!”

辛楚側頭,瞥見那高懸著“曄”字旗幡的馬隊而來,後面就緊跟著曄國皇帝的金輦。

“北方跟南國講究的就是不一樣!咱們那邊還是看著更加宏偉莊重,不像這邊都是些鳥呀雀呀的圖騰,一條龍就把他們震懾住了。”蝶桑興奮地拉著小北的肩膀低語:“小北哥你瞧,咱們北方的男子也比他們這裏的人英俊多了!”

蒲昭蒲箭騎著馬領頭在前,不時警覺的打量著四下有無刺客。沈翊慢慢升起步輦內的帳簾,看見滿城的老百姓紛紛出動迎接,便淡淡地揮手示好。

“啊!快看!那就是曄國的皇帝麽?”

蝶桑扯扯辛楚的腕子:“楚楚姐姐快看呀,他生得真好看

,我還是第一次見呢!他還向咱們揮手呢,真是親切!”

辛楚默默望著輦中的男人,兩只手輕輕交握起來。即使離著這樣遠,看見他的時候心底也會有一種莫名的難過。那一夜在湖中,他深深的噙著淚抱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喚著“珞兒”……他的氣息是那麽濃,手臂是那麽熱烈……似乎都變成了她的夢魘。

車轍而過,獵獵回風。沈翊遙望著客棧上歡呼的人群,一眼便捕捉到那纖纖白衣的女子。他望著她,當步輦經過,向她深深露出個專屬的微笑。

辛楚緊緊捏著欄桿,凝著漸漸靠近的馬車,雖隔著層層護衛的侍從,還是知道那抹笑容只為她露出。四目相對,她生怕自己會膽怯地低下頭,卻見他勾了唇之後便回過頭去謙謙有禮地向翼國的民眾示意。

她該慶幸他沒有讓她為難才是,為什麽會有些失落呢?

“哎呀!過去了!怎麽走的這麽快?”

蝶桑怏怏地嘟嘴:“這皇帝笑起來真是迷人,可惜了就一瞬而已。”

辛楚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輕輕轉過身回屋去了。蕓桑見她回去,也跟在她身後,“楚楚……等一下你要與我一同入宮麽?明日便是嘉禮的預演,你也該試試看喜服合不合身。”

見她低頭不語,蕓桑雖然心中酸楚,還是笑著挽著她道:“不然你要在候月客棧出嫁麽?豈不是會被人覺得新娘娘的出身不好。”

“我本就沒有什麽出身,又何懼人家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蕓桑懊悔地咬唇:“我是覺得王後要有母儀天下的風範,不要被人說笑了……”

“沒有,你說的很對。”辛楚無礙地一笑:“新君登基,每一項都要小心著不能被人落下話柄,我與你入宮去就是。”

蕓桑寬慰地點點頭:“你想通了也好,既然留下了,就相信他能帶給你幸福。該走的是我,我會回去跟師父說,讓他知道的。”

“各國的使節也都會住在宮中麽?”

辛楚突然一問,讓蕓桑頗為疑惑,卻也道:“應當是罷,宮中有專門為迎接使節設下的府邸聚集區,他們應當都會住在那裏。”

她低下頭去細想什麽,蕓桑猜不出,估量一下時辰道:“使節一安頓好,接人的轎子應當要到了。我回醫所去收拾一下,順便幫你試試禮服。”

“好。”辛楚點頭應允。

知曉辛楚懷著心事,自己也不便打探,蕓桑挽著她回屋,卻突然覺得背後的人群中總有人在盯著自己看,可是回頭一望卻又什麽都沒看到。不免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但就是放心不下。

才一下馬車,面對著著瓊樓玉宇,頭疼的毛病就開始蠢蠢欲動了。司慕揚派來侍奉的宮娥早

早就等候在宮外,見了她們下了馬車便前來指引向後宮而去。

蕓桑要回醫所去收點行裝,便先行告辭。辛楚獨自跟隨著宮娥在偌大的宮闈間穿行往來,要去皇後嘉禮前的側殿。

腳步一點點踏在地磚上,不知怎的,相似的場景一遍遍在腦海中浮現。難道她以前真的來過這宮中麽?可是西王的府邸才剛剛翻修成皇宮,她又怎會來過呢?

難不成……自己與那個“珞兒”當真的是同一個人?自己懼怕這裏,是因為曾經就做過一個不成功的皇後麽?

“請您先行在此等候,殿下吩咐過馬上就會過來。”

不知何時宮娥已經帶她停在一處殿前,躬身行禮而下。辛楚顧盼一遭這別致的小殿,四周環繞著葡萄藤蔓,屋前甚至還種下了些許薄荷草跟金銀花。

慕揚果真為了她準備了很多,這讓她心中一暖,對皇宮的恐懼感便消除了許多。只是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還不見有人來,她索性提了裙擺走進殿去。

雖然嘉禮前只是暫住在這裏幾晚而已,可是一見這殿中的裝扮,卻是紅綢漫天,金碧輝煌。鳳冠與喜服規規整整擺放著一旁,似乎靜靜等待著她的召喚。

桌案上擺著的鴛鴦與白鵝對對成雙,床帳上盡是紋的龍鳳呈祥。

“只是暫住,這樣未免太過鋪張了……”

“為了你準備的,再過分都不算鋪張。”

司慕揚背著手進來,辛楚回過頭去,見著他換上了玉珠金冠跟繡龍朝服,腳踏祥雲金靴,上面還串有白玉珠兒。

“你果真擁有帝王的風範。”

她衷心讚嘆著,眼前宛若兩人的男人不再是垂著烏發敞開前襟笑容不羈的公子,儼然是位雄才大略的天子。

“那也讓朕看看,你有沒有皇後的威儀?”慕揚彎唇笑著,一指身側的鳳冠:“去換來罷,我日思夜想都在等待你穿上這身禮服站在我眼前。”

辛楚甜甜一笑,搖頭手道:“不可以。”

“為什麽?”慕揚正正頭一回戴上的帝王金冠急促地走近她:“為什麽不穿?”

她擡頭看著他像個孩子般澄澈的眸子,抿唇一笑:“你還沒有說過要我嫁給你。”

“這……”慕揚松了口氣:“我都說過多少回了……”

“不,我想聽你親口的,認真的說,想要我嫁給你為妻。”

“好!”慕揚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我司慕揚,一生一世,只要娶辛楚一個人為妻,只愛你一個人,請你做我的皇後,與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從此只願平安喜樂,歲月安好。”

辛楚靜靜望著他,眼圈發紅地搖著頭:“不,辛楚是誰,誰是辛楚?在我迷失自己的這段時間裏,這只是我的一段記憶,卻不是完整的我

。既然你要娶我,就是完完整整的我,請你念著我原本的名字,再說一次,好麽?”

日晷沈默,銅鈴靜響。司慕揚蹙著眉,眼中滲著冰寒的光芒。

“你知道我是誰,不是麽?”她仰著頭,靜靜等待他的回音。

“我以為你不在乎……甚至不想去回憶。”他沈沈開口:“好……如你所願。”

他旋過身,面向殿外,渾厚又飽滿地宣布:“我司慕揚,一生一世,只要娶佟璃珞一個人為妻,只愛佟璃珞一個人,請你做我的皇後,與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你可願意?”

乒乓——

桌上的一只青瓷鴛鴦跌在地上,瞬間碎裂,化成裂片。

佟璃珞,佟璃珞……自己的名字,這個才是真正的自己……佟璃珞,珞兒……你們竟然真的是一個人!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你永遠不要知道你的名姓。”

慕揚捧起她蒼白的臉頰:“就叫楚楚就好,不要什麽璃珞,那個名字本來就不吉利。忘了,就是你對前世最好的選擇,答應我,不要再記起,好麽?”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上班了~所有以後更新都暫時改在晚上~~白天就不用等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