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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柒章】前塵不可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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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扉虛掩,辛楚幫著老婆婆準備著晚飯。她利索地將土豆切成絲裝盤,婆婆在一旁欣慰地看她,笑著將蒸好地米飯端出去。

辛楚回頭,見著廉重體貼的為妻子搬來木椅,又將屋內的爐火生旺,為她在腿上蓋上一張毯子。都弄好了便來到竈房,見著辛楚正在炒菜,歉疚笑道:“雖然是住一晚,也是我們的客人,怎麽能讓姑娘做菜呢?”

“您二位年紀都大了,這些我是力所能及的。”辛楚笑著撥弄著菜絲:“我好像從不會做菜,自從有了記憶,都是兩位姐妹教導的我,才慢慢會了。您們不嫌棄難吃就好。”

“不會。”廉重看見那土豆絲,嘆道:“許久不曾吃過菜絲,我這個男人活到這樣的年紀了,做的一點都不稱職,讓妻子跟了我受盡苦頭,到老了,手也抖得不成樣子,連切絲都不行,吃了很久的菜塊,她一定很怪我。”

辛楚望望那蒼濁的眼睛,感動道:“不,爺爺您已經做得很好了,婆婆她一定會感動的。我才來了一會兒就發現了,何況是跟了您一輩子的人?”

許是趕了一天的路,吃過飯辛楚就害了困,依著床躺下就睡著了。夜裏微微醒來,屋內還燃著燭火,正想下床,見老婆婆慢慢走到她跟前來,眼眶微紅。辛楚不敢發出聲響,瞇著眼睛假寐。

婆婆坐在床邊,輕輕為她掖緊被子,又溫柔地摸摸她的臉頰。風燭殘年的手指帶著皂角地清香,讓辛楚聞到覺得安心極了。她勻速呼吸,正想著要不要醒來,卻發現婆婆的手指撫摸著她額角的細月痕,眼裏竟湧出渾濁的淚水。

淚滴打濕在辛楚的臉頰,婆婆急忙用手拂去。她不能說話,卻用淚水來講述著內心。沈寂許久,婆婆吹熄了床畔的燭火,蹣跚掩上屋門出去了。

辛楚睜開眼睛註視著渺渺烏黑夜色,她不知婆婆為何會落淚,是因為自己與那已經不在的女子容貌相似才睹物思人麽?那為何會輕撫她額角的月痕呢?

一夜思索無眠,辛楚天未亮便被廉重喚起上山尋藥。見著她微腫的眼眶,廉重打量一下,道:“昨夜睡得不好罷,這床板太硬,你們這些年輕的女子就是受不得。”

辛楚揣著心事,躑躅不前,道:“爺爺,冒昧地問一句,婆婆的額角也有一顆與我一模一樣的月兒,這個是南國月族女子的標識麽?我只是聽人說起過,從未確認。”

“你不知道你是月族女子?”廉重凝眉:“姑娘,你家住在何處?”

“距離此地不遠的上虞山,有處我家爺爺開的藥廬,家住在翼曄交界的藥王谷,不知您可曾聽說過?”

“藥王谷……”

廉重搖頭:“不曾聽說,姑娘是自幼生長在那裏麽?”

辛楚聞言不禁緘默,若是說自己是被人救回,好不容易才九死一生的,定然會引來非議罷。她笑著點點頭:“是,自幼在那裏長大。不過辛楚是孤兒,被爺爺救回來,所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唔……”廉重聽了,心中有的是遺憾。聽聞璃珞自盡,想必胎兒也落了,定然是萬念俱灰。如今見了,卻不是同一人。

“是,這月痕的確是月族標識,內子也有一枚。南國國姓為溪,也稱南溪國,是附屬翼國的小國家,月族則是南國最大族系。不過月族對女子的族規甚嚴,老夫也只是疑惑姑娘怎會孤零落在外族。”

辛楚會心一笑:“不會啊,起碼,我已經尋到了一位族人,就是婆婆啊!知道自己的身世,讓我覺得在這個世上我是真正存在的人,謝謝您,爺爺。”

當晨曦的光輝透過樹隙灑在土壤,辛楚終於隨著廉重找到了埋藏百枝草山林。廉重探視一番,熟練的拿著木杵輕輕搗著幾塊土壤,將被嚴酷地冬天威懾地不敢露頭的花苞救出來。

等一株株花莖浮現出淺淺綠芽,廉重輕輕拾起一小塊汙泥望著辛楚道:“我們只幫到這裏,要看破繭而出,還是要靠它們自己努力。”

“是。”

辛楚默記在心,與廉重擇路下山,待明日再來采摘。

許是一夜未眠,又逢山勢險峻,下山路途中辛楚只覺得一陣耳鳴眩暈,幾次支撐不住險些暈倒。廉重撐著她的胳膊,扶她坐在山石上歇息一會兒,接來些溪水灑了糖粉餵她服下,總算緩和過來。

“我生過一場大病,所以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怕廉重擔憂,辛楚故作輕松地解釋。

廉重坐在她身邊,為她探了一會兒脈象,驚異道:“你年紀輕輕,體內怎會有這麽多味毒交雜在一起?難道你也學那些愚昧之人修煉什麽歪門邪道的異術麽?”

辛楚見他不怒自威,虛弱地搖搖頭:“不……若不是我體內這些毒,怕世上早就沒有我了……我中了毒,也許是以毒攻毒的療效,才將我救回來。”

“不過你的脈象太不尋常。”廉重越發嚴肅地看她:“你可有外族男子婚配?”

“嗯?”辛楚擺手:“我……不曾。”

“那麽你額上的月痕又怎會消淺?姑娘,這一點你瞞不過老夫。你體質太虛,百廢待興。以老夫來看……你或許已經生育過孩子。那些毒經年累月在你體內流竄,對你也非常不利。行醫之人怎可連自己的身子都調理不好?你必須尋一處無人煩擾之佳境,慢慢調理氣息,直到痊愈。”

“孩子……”

辛楚瞠大雙眼,“不……我生來骨子就弱,不會是因為有過孩子……”

“且那孩子定然

命苦夭折,不然,你的脈象也不至於如此。你定然是中毒前便受到過病魘折磨,想必這魘,當是孩子掉了留下的病根。”廉重一語將她的夢境再度打回臥床時的陰霾。那隱隱作痛的心弦被他徹底擊碎,辛楚咬唇撫著平坦地腹部,她有過孩子麽……她一直以來以為身子虛弱,才決心要久病成良醫。如今,是因為有過孩子麽?

她知道自己額角的月兒顏色褪淡是與男子通婚,卻恰恰忘記了自己是否有過孩子。

回茅廬的路上,辛楚一個人不發一語慢慢跟在廉重後面,心思全被一個生命所牽引。長久以來,她不想去想自己的前身,不想去想過去遇見的人和事。包括那個讓她失了貞潔的男子到底是誰,她都避開不去想象。

可是,孩子,她的孩子。一個或許連這世界的模樣都不曾見過就離開的孩子,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她怎麽能忘掉怎麽能忽視呢?

坐在院中,辛楚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婆婆見她滿是淚痕的容顏,急忙丟下手中的紡線走過來摸摸她的肩膀,滿眼關切地看著她。

辛楚忍不住靠在她懷中哭道:“婆婆,我竟然不知我有過孩子……我可以忘記一切,但我怎能忘記我的孩子……他是男是女,是什麽模樣……是生是死……我通通不知……我怎麽能忘了他呢!他與我受了多少苦!我怎麽能忘了他!我是他的娘親啊……我……我卻將他忘了……他該有多恨我!多恨我……爺爺說孩子掉了……掉了……心會有多疼!”

廉重默默坐在屋中,聽著她的哭訴也不禁嗟嘆。如果她當真是璃珞……知不知道如今的沈翊會有多麽懷戀她,知不知道那個早已被她的死消磨頹敗的男人,無時不刻不在念著她?該去告訴沈翊麽?

傍晚山間的陰雲密布,恐將迎來一場大雪。

廉重交代辛楚如何調息,便出門,突然見到兩名陌生男子正在院落外面攔住妻子問詢什麽。

“關兒!”

他急忙走過去將護住不會講話的妻子,瞥見她驚嚇地眼神,將她緊緊護在身後,更加氣憤地怒視兩人:“你們做什麽?內人不會說話,要什麽問老夫便是!”

“廉太醫!果然是您!您不記得我們了麽?”

其中一個男子解開鬥篷激動地望著他:“我是聖上的侍衛蒲昭跟蒲箭吶!”

廉重皺眉端詳一番,“蒲侍衛?”

“是啊太醫!我們兵分幾路,找了您大半個月了!”

蒲箭行個禮:“總算找到您了!剛剛是我們倆著急了,若是嚇到了尊夫人,還請贖罪!”

廉重這才舒緩下來,輕輕安撫著妻子,扶她回屋去,再出來招待兩人。

“不知聖上這樣興師動眾尋我是所為何事?”

“陛下有旨,命我等暗中尋訪太醫,再三囑咐誰尋得了您就將此物交給您。”

蒲昭自懷中摸出一封信函遞給他:“聖上是請您暗查九龍一事,詳情都已經附在信上了。”

“有勞二位!”

廉重速速將信拆開,略掃幾眼:“聖上近來可好?”

兩兄弟對望一眼,喟嘆:“自皇後娘娘走了,聖上一直都是那個樣子……聽聞宮中前一陣子密談,傳言說娘娘生前曾懷過一個龍子……落了……此事對聖上打擊頗大,哎,咱幾個是心腹,談談也就罷了。侍奉的幾個內侍說,聖上一夜間添了幾根白發。”

廉重聞言不語,望望裏屋的辛楚,點點頭:“兩位是要連夜趕回去麽?”

蒲昭搖頭低語:“我們將信送到您手中,還有任務,不便傳達,的確是要離開,不是回去,而是潛伏去上虞山,先行打探九龍。”

“每個帝王的心思果真是一樣的……”

廉重搖頭,將信讀完順手付之燭焰上焚毀。

“還有……”蒲箭靠近些耳語:“或許聖上,不久便會來此微服與您見面。”

作者有話要說:誰給尾巴個空調尾巴就以身相許了!!!!!!!!!這天是有多悶!!!!!碼字碼得大汗淋漓傷不起啊!!!!!!!555555555555555555!!!!桑拿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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