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拾捌章】又見當年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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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廉重端了米粥來擱在桌上,喚著她:“吃過之後回去交代一聲,我等著你回來。”

辛楚疑惑著看著他:“交代什麽?”

“你若想活得久一些,就乖乖按照我的話來做。”廉重將她的包袱一並遞給她:“看看缺些什麽,你一並帶過來,我已給你尋得一處仙境寶地讓你休養生息,最少也要個百日。回去將讓你勞心勞力的事通通辭掉再回來,我只等你三日。”

“爺爺……”

辛楚為難地看著她:“您的關心讓我很受感動,但是我還要幫忙經營藥廬……所以不能這樣丟下不管的。”

“若看你如此體質還要你忙這些,這樣的家人你大可不必認了。”廉重走出去,回頭道:“三日後你不回來,就當老夫從未見過你。”

心中沒有拒絕,是因為對廉重有著不可言喻的信任與依賴麽?辛楚嘆一聲,開始動手收拾著行李。

廉重站在門外望著她,默默蹙眉:“三日……要快些避開才是。”

捧著珍貴摘得的藥草,嗅著那穿透人心的香氣,辛楚總算露出一絲笑顏。兩天未回,蕓桑跟小北一定擔憂壞了,想到這裏她便加快腳步趕回上虞山。

好不容易趕到山口,即使是嚴冬,她也早已累得汗水淋淋。正打算歇息一會兒再走,卻見一身慍色的男人慢慢迎她而來。

“你去了哪裏?”司慕揚憤然問她:“去采藥麽?為什麽不多帶幾個人?你一個女子進山兩日不歸,難道不知道有多麽危險麽?”

“這些似乎都與寨王您無關……”

辛楚低頭左行一步:“我該回去了。”

“你也知道你該回去了!”他惱怒地抓住她的細腕:“你以為你這身打扮可以掩人耳目麽?若不是我的命令,誰看不出你是女人?那百枝草你若要,我可以把那片山挖來給你,為什麽要自己做這樣危險的事?你不知道那片林子有猛獸飛禽麽?”

“再兇猛的猛獸,也比不過人心陰暗。辛楚不知何處招惹了寨王,讓您這樣苦苦調查我。”

“我說過你是我的。”幕揚死死拉著她的腕子不許她掙脫:“如果你再出了事,我一定恨死自己沒有從一開始就黏住你。”

突然一陣心酸湧上,辛楚緊緊抱著那香氣彌漫地百枝草,定定看著他:“寨王您是喜歡我麽?”

幕揚一楞,繼而淺淺勾唇:“是。喜歡到我可以唯獨告訴你我的身份。”

“也可以喜歡一個……生過孩子,甚至遺忘了自己是誰的女人麽?”

“什麽?”

他皺皺眉,“什麽生了孩子?”

辛楚搖頭淒然一笑,不再多言,慢慢向藥廬而去。

“西少?”施隆靠過來:“我讓一路護著楚姑娘

的弟兄們撤了罷?”

狠狠凝著她的背影,司慕揚慍怒啟唇:“去給我查清楚,她遇見的那個老頭到底是誰!還有,究竟對她說了什麽讓她這樣難過。”

金桔與蜜棗泡好暖茶,蕓桑倒一杯遞給辛楚:“不是才回來,怎麽又要去呢?那裏就算真的有那麽多百枝草,你也不必去那麽久,一次都采回來啊。若真的要去,那我跟骨爺說一聲晚些回去,陪你一起去采藥。”

“不用的蕓姑娘!你能幫我跟著小北打理這裏,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你這離開幾天,骨爺跟蝶桑一定都記掛你呢,還是快回去罷,在這裏我很習慣,不要擔心。你們為我操勞的已經夠多了,真的不必啦。”

不願蕓桑再為她□,辛楚只得隱瞞了去找廉重的真實目的。對於她的前世,能記起的永留於心,記不起的,就隨風而逝罷。

“可是那邊真的安全麽?你說起的那老爺爺與老婆婆,可都是正經人家?”

“他們都是善良可信的老人,不會有事的。”

小北擱下秤砣不滿地在一邊敲敲桌案:“我說蕓姑娘,你還是快回去把蝶兒給我叫來幫忙罷!楚姑娘三天兩頭不在店裏,真不知道師父是要她來幫我的,還是讓她來游玩的。”

“對不起北哥……”辛楚愧疚地將那棗茶端給他請罪:“是我不好……等我采完藥回來,一定安心幫你的忙,如今我也只是想要通過親身實踐去精煉醫術,請不要責怪。”

“哎呦……”小北臉頰頓時通紅:“楚姑娘我是說笑啦!哪裏怪你了!本來你一個沈魚落雁的女子願意跟我來這我都開心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蕓桑氣得過去敲打他的腦袋,將那暖茶又端回來塞到辛楚手中:“聽他的鬼話作甚!平日裏也是他一人在此啊。你就安心去罷,多加小心才是。等你回來,想必已經春暖花開了罷。趁著這段時間也正好在那清靜宜人之處好好修煉。”

辛楚感激地點點頭,因為難言的前塵往事而不得不對關心自己的人隱瞞,讓她自責不已。

清晨,道路上因昨夜大雪而堆積了層層冰霜,馬車難行。蕓桑想著給馬車輪子上包裹一層棉布防滑,被辛楚攔住了:“無礙的蕓姑娘,一路都是山林間的小徑,還是步行順當些。路滑不好走,你也多住一晚,等雪化了再回去罷。”

蕓桑執意左綁右綁,終究還是放棄,索性只送她到山口。

“一路上要多加小心,三個月後我會再來看你。”

“好。”辛楚拉拉她的手道:“快回去罷,外頭天寒。”

“找不到那些藥草就再回來!不要一個人呆在那深山老林裏了,藥廬也是可以學習醫術的啊!實在不行就回藥王谷去!可

記得了?”

辛楚笑著安撫她道:“是,我都記下了,快回去罷。就此告辭了!”她作勢一抱拳,整整頭上的布巾向蕓桑揮揮手,便轉身離開。

蕓桑滿是擔憂與牽掛地目光一直送她消失在蒼茫雪海間,才收了心思回藥廬。

破曉店門還未開,蕓桑回到門外,見著兩名男子正站在門外,遂疑惑地上去問詢道:“請問……您們二位在此是……”

“辛楚人呢?”

司慕揚掀開披風上的裘帽看著眼前驚異的陌生女子:“你是誰?也是這藥廬的麽?”

蕓桑呆呆楞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英氣逼人的男人,一時間舌頭都打起結來:“她……我……她剛剛……剛離開……我……”

“該死!”

男人猜不透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晚了一步,施隆,派人給我追!”

“是!西少!”施隆應著急忙跑開。

幕揚氣得又將帽子戴好前行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頭望著依然怔楞看著他的蕓桑,笑一聲:“哦對,還沒告訴我你是誰?”

“我……”蕓桑兩只手兒不自然地交疊起來,臉頰飛虹:“我是蕓桑,是辛楚的朋友……上次是你送她回來的罷,應當見過我的……”

“啊!”似乎有了些印象,幕揚點頭:“那麽告辭了。”

說罷,未曾再留下什麽話就旋身而去。

待他離開許久,蕓桑才慢慢平覆下來呼吸。那一日大雨滂沱……蕓桑望著男人的背影,交織在腦海的影像與聲線終於慢慢重疊。蓑衣,鬥笠,馬兒……還有那一聲淺淺的“戴上罷”……竟然可以讓自己與他再見面。

唇邊浮生笑意,沒來由地一股竊喜襲來,蕓桑急忙開了門躲進去。怕再待一會兒,心思就全被偷了去。

“爺爺……這就要帶我去那絕佳之地理療了嗎?”

廉重健步如飛地在前開路,全然不似耄耋之年的老者。辛楚背著厚重地包袱喘著長息困苦地望著眼前陡峭的山徑:“爺爺……那地方會不會很危險?”

“到了便知,那裏有我行醫幾十年的手卷跟醫書,足夠你參悟個百十年,安心跟來罷,記得了,修行百日你若自己偷偷下山,我會咒你終生醫術不精。”

辛楚知曉他是為自己好便無奈一笑不再多言,提起精力來攀上那山尖兒,終見一處平坦之地。廉重向遠方一指:“順此方向行約百米,即可見一處茅屋,暫且在那裏歇腳,屋後便是你潛心修養之地,不會有外人打擾。此處是與那神物九龍五行八卦排為最佳陣勢,天地祥和,是上佳寶地。自古以來多少名人志士想要來此潛行,丫頭,就在這裏,將你的心凈化罷。”

“是。”辛楚恭敬行禮:“感謝

您如此關懷,辛楚必當在此精修醫術調理身心。讓自己負擔得起作為一名醫者應有的責任。”

廉重讚許,拍拍她的肩膀送她前行。直到日落西山,廉重回了山腳下的茅廬,見著蒲昭蒲箭在屋外久候,腳步一頓,才又前行。

“太醫,您去哪裏了?”蒲昭上前一抱拳:“聖上駕臨,請隨我們來罷。”

隱蔽一隅草棚搭在溪水潺潺的山石間,廉重換了衣裝趕到,見著棚內靜望遠山的男子即使便服也難掩那註定的帝王氣息。

“廉卿家,多日不見,您可安好?”

沈翊一笑回眸望他,輪廓分明的臉龐消瘦許多,卻也英姿勃發。

“朕真是羨慕卿家……躲在這樣一處人間仙境內歸養,有愛人相伴終老……的確是人生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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