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預告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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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個很龐大的家庭,但幼年的時候卻幾乎沒有同齡的孩子陪我一起玩兒,包括只大我兩歲的姐姐。只要有外出的機會,她就絕不會放過,後來還在家裏養了一窩小老鼠,實在是太繁忙了。

硬要算起來,我最大的玩伴應該是我家阿瑪。雖然阿瑪也很忙,每天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但隔一兩天總要抽空陪陪我。和阿瑪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覺得很放松。因為面對我的時候,阿瑪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情緒,高興就笑得開懷,生氣的時候就蹙起眉訓兩句,有時候還會和我一起誇張地大喊大叫。

總體來說,我家阿瑪脾氣不錯,也不怎麽拿功課為難我,只要說得過去,先生沒有和他告狀就萬事大吉。見到我爬假山,玩彈弓也不會板起臉阻止。但阿瑪也不是什麽都不管,真的惹到他也挺可怕的,一巴掌就能拍得我整個屁股疼半個時辰,有時候連道理都是在我被揍趴下之後才肯講。

可是,我心裏總覺得,我和阿瑪不是那種父慈子孝,子從父命的關系。

三四歲的時候,有一次不知怎麽惹得阿瑪大動肝火,定要在我寢宮院子裏打我的板子。在那之前,我連巴掌都沒挨過幾次,尺子都是拿出來嚇唬嚇唬的道具,更別提板子了。那次阿瑪很堅持,硬是要侍衛們搬來了條凳,喝令我自己趴上去,連額娘來勸都沒管用。大概是年紀小的原因,趴在條凳上並沒有覺得不穩當,甚至可以伸開手臂去扶著兩旁,

隨後阿瑪清了場,親自去尋刑具了。我趴在紅漆木的刑登上,說不害怕是假的。但過度緊張和恐懼並不能維持太久,阿瑪去了好久也不回來,暖洋洋的陽光又一直照在我的身後,讓我不能保持緊繃狀態。又等了一會兒,周圍愈發安靜了,再後來,我就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是在我的床上,還被裹在暖融融的被子裏。我翻了個身,沒有哪裏在疼,接著便看到阿瑪在裏間小榻上坐著看書,不時還吃塊炕桌上的點心。饒是我盡量降低呼吸的頻率,不再動彈,阿瑪還是發現我已經醒過來了。

這個時候的阿瑪似乎已經不生氣,他走過來摸我的頭,笑著對我說:“你是真不怕打啊,誰家小孩兒趴在條凳上等著罰,還能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那時候也不覺得害羞,還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阿瑪去了好久也不回來……”然後便被揪出被子,趴在阿瑪腿上,屁股上被不輕不重地拍著,也沒覺得疼。

然後,阿瑪跟我說:“那些板子都太粗了,我沒找到適合小孩子用的,這次就饒了你吧。”

記得當時的我還著實慶幸了下,現在想起便覺得好笑了,板子什麽樣,阿瑪怎麽可能不知道。

但這種教育方法效果並不是特別好,因為,我現在真的不記得那次阿瑪是因為什麽生的氣了。

我第一次騎馬也是在四歲那年,那天阿瑪帶我去京郊的小馬場的時候,我一路都興致勃勃的,因為我早就想有一匹屬於自己的小馬駒,就像當年堂哥的那匹一樣,乖巧又可愛。但阿瑪卻只讓侍衛牽來那匹,叫做大白的馬,雖然毛色也很漂亮,看起來頗為健壯,但問題就在於即使大白已然開始走向暮年,對於當年的我還是相當威猛的存在,足以一蹄子解決了我。

大白一見阿瑪就興奮起來,刨著地的同時還喘粗氣,本來我是不想打擾他們倆敘舊的,但阿瑪直接把我舉起來,放在馬背上。

在那之前,從來沒有人教過我任何騎馬的技巧,除了喊“駕”和“籲”之外,我一無所知。大白一動,我就緊張地俯下身子,摟住它的脖子,它的鬃毛蹭得我鼻子直癢癢。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最主要的問題在於我既沒辦法勾到馬蹬,也沒辦法夾緊馬腹,整個就是虛搭在上面,若不是大白脾氣好,早就該栽下來了。

可阿瑪不但不同情我的遭遇,還在下邊指揮:“直起腰來,握住韁繩!”

我剛抓住韁繩,還沒等喊駕,大白就自顧自開始前進了,我總覺得有點兒往下栽的趨勢,終於沒忍住嚷出聲來:“阿瑪,阿瑪,我要下去!”然後又趴回馬脖子那,可憐的大白再次被我揪了鬃毛。

接下來阿瑪的做法不是抱我下馬,而是走過來,握住我的腳踝,除去了我的鞋襪,丟在一旁,拍了下我的腳心:“下來吧,我看你怎麽下。”

我蜷了蜷腳趾,覺得跳下去是個不明智的選擇,不知所措地盯著阿瑪看。

現在想來當時的眼神中應該充滿了哀怨,隨即阿瑪便翻身上馬,坐在我的身後,勾住馬蹬,讓我握韁繩,陪著我時快時慢地騎了兩圈。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周圍的景物飛掠向後,這時候我才感覺到騎馬的快樂,還瞇縫著眼睛叫了幾聲。

回去的路上,我騎在大白背上,由阿瑪牽著,慢悠悠的,倒也悠閑自在。

阿瑪一臉得意地問我:“不害怕了?”

我輕輕順著大白的毛:“可是我想要一匹小馬。”

阿瑪卻撇嘴道:“小馬駒哪裏比的上大白,這是我最喜歡的馬,從今兒起,阿瑪把它送給你,你要好好學習騎馬。”

記得當時的我雖然丟了鞋襪,還有那麽點兒得意,志氣滿滿地保證會用心學。可沒過幾天,我把這件事說給師父聽,師父卻撫額嘆道:“等你長大了,大白哪裏還會健在……”

好吧,我必須承認,真正學會騎馬的時候是六歲那年,而且騎的是二爺爺送我的半大棗紅馬,但我心底裏最喜歡和阿瑪一樣,還是大白。

我從三歲開始跟著師父習武,每天一個時辰,至少有一少半的時間是在蹲馬步或者站樁。師父為了不讓我覺得太枯燥,都會陪我一起,還講江湖軼事給我聽。有時候阿瑪得了閑也會加入我們,每到這時,我就會堅持得更久一些。因為他老是故意說些和師父講的武林傳說不同的版本,還總問我哪個像真的,我相信哪個。

我在旁邊聽他和師父為某個門派的標志、某位大俠的年齡爭論不休,不知不覺就過了平日的練習時間。

在習武的問題上,阿瑪雖然也偶然和我過招,指點一二,但絕不會評價我學得如何,也不會強迫我加緊練習,因為他覺得那些都應該是師父說了算的事情。

每到秋天,師父總喜歡在習武之前陪我掃一會兒落葉。這是我秋日裏的固定功課,目的不是為了鍛煉內功,而是在反反覆覆和秋風抗衡的過程中,變得更迅速,更有耐心。有一次我們剛剛掃好一大片,都堆放在一個背風的角落。然後阿瑪出現了,和我們聊了幾句,最後不知道把什麽藏在葉子堆裏。沒過多久,姐姐又來了,在我們的勞動成果裏一陣猛翻,然後揪出一小包點心,得意洋洋地離開了。

接下來,阿瑪、姑姑和姐姐又開始在這附近玩捉迷藏,終於徹底搗毀了落葉堆。於是師父爆發了,把掃把塞給阿瑪,讓我監督阿瑪重新打掃。

我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阿瑪勞動,而且掃葉子也是有趣的工作,於是便跟在他旁邊,幫他擋擋風。阿瑪一面揮掃把,一面感慨:“還是我家澤兒脾氣好。”

其實阿瑪不知道,我最喜歡的就是他也孩子氣地又笑又鬧的時候。江湖上講究做兄弟要互相包容,肝膽相照。我想,有時候,父子也是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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