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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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侍郎的府邸和德親王府只有兩個胡同的距離,當初選址的時候,小世子還美滋滋地以為自己能夠天天去蹭點心吃。但很快就破滅了,某對新婚夫婦喜歡到處游歷,四次去拜訪就有三次會撲空,還要被老管家拉去聊天喝茶,度過一個殊為漫長的午後。

後來世子爺長了心眼兒,特意買通了侍郎府的門房,囑咐小青年但凡主子在家,就去胡同口的石板墻那裏畫一個笑羽金來門派的符號,即笑臉一枚。這個方法頗為奏效,少年每次出門逛街也總習慣去胡同口看一眼,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家先生居然把文章題目也布置在上面了……

今日比較幸運,大大的笑臉畫在石墻上,進了院門,著了一身短衫的解侍郎便迎了出來。

小世子怔了下,揚起嘴角道:“先生今日怎麽這副打扮,是剛從山上樵木回來嗎?”

解先生也配合地笑了笑:“前幾日布置給你的課業完成了嗎,什麽時候拿給我看?”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老老實實地換了稱呼:“小姑父,我今日是來給萌兒要抓周禮的。”

解小四倒也不為難自家學生,擺擺手道:“進來吧,這就弄好了。”

穿過堂屋,半人高的木屋立在後院裏,公主殿正興致勃勃地把小型的木桌椅和木床都擺進去。站遠了些看看效果,扭過頭道:“小乖,你來瞧瞧,等萌兒再長大些,就可以在裏面玩兒了。”

小世子略彎下腰,趴在木格窗往裏面看,不由嘆道:“居然還有銅鏡,也太細致了吧。”

嘉兒幹脆坐在木階上倚著小木屋笑道:“那當然了,送女娃娃的自然要精致些。我還想在裏面填些廚具,可你小姑父擔心萌兒讓木屋走了水。”

少年嘻嘻地笑道:“我家萌兒不必學做菜,自己知道找點心吃就夠了。”

解小四從善如流地拿出幾小碟招待小家夥,坐在方石上道:“在你身邊長大的娃娃,覓食自然是天賦。”

公主殿探起身子,也捏了一塊吃:“本想給滿兒也做一個,結果那小家夥非要在裏面養老鼠,估計沒過幾天就剩一堆木屑了。”

小世子笑得歪倒在草叢裏,又撲撲身上的碎屑道:“可到時候萌兒抓不起這麽大的木屋吧。”

解晊起身回屋去了個桃核雕成的小房子,細看之下居然還具備院落庭景,遞給少年道:“這位微雕師傅可年過六旬了,我和你小姑姑勸了許久,才答應做這麽個費力的東西。”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輕聲道:“那,若是萌兒抓了這個,該取什麽寓意?”

公主殿一本正經地道:“自然是家庭和順,其樂融融。”

而只顧著打量桃核雕的小乖,居然連點心都忘了吃。

解小四則故意逗小孩兒道:“我們送了你這麽合心的禮物,你回送什麽?”

少年故作神秘地笑道:“回禮在書房裏,得小姑父親自去看才行。”言罷也沒有要陪同的意思,坐在青石板上,幫自家小姑姑擺木屋裏的家具。

進書房前,解侍郎還天真地以為自家學生真的用心做了篇文章放在書房,預備給自己個驚喜,進了門才發現,等在裏面的是一個不足十歲的男孩兒。

男孩子見有人進門,顯是有些驚慌,卻還是很快鎮定下來,先是躬身一揖,隨後道:“在下叨擾多時,若解先生今日不便見客,學生便改日再來。”

解小四略怔了下,揚起嘴角道:“解先生今日不在,你可願見見解木匠?”

對方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回神似的俯身拜道:“學生失禮了,在下李子洋,想拜先生為師,追隨先生左右。”

解晊扶起男孩道:“李子洋,我識得你!既已求學國子監,為何還要拜我為師?”

李子洋有些局促地道:“學生早就聽聞先生有大才學,乃是我朝年紀最輕的狀元,學生想求教於先生,早日取得功名……”說到這裏,似乎又覺得不妥,頓了頓,但眼神中的熠然卻根本遮不住。

解侍郎引孩子坐下,笑道:“不知子洋小友求取功名是為何?”

男孩被稱呼弄得略微紅了臉,但語氣還很堅定:“得聖人教誨,優而求仕,報效於社稷,方為讀書人的正途。”見對方但笑不語,便放輕了些聲音,“恕學生冒昧,不知先生昔日求取功名是為何?”

解小四隨手擺了茶點,推給對面的孩子,方道:“我幼年求學,日日讀書不得松懈,家嚴許諾我,若是高中狀元,便不再管束於我,是以應試科舉。”

李子洋顯然是愕然於對方的回答,半晌才心有不甘地道:“那先生為何還仕官於刑部?”

解晊呷了口茶,慢慢地道:“因為我逐漸發現,這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男孩端坐了身子才道:“先生是說,為社稷效力,並非因聖人教誨,並非因書生之責,而是心之所向?”

解侍郎只是笑笑,沒有回答,也不曾臉紅。

李子洋起身再拜道:“先生鴻德,學生自愧不如。”

當小世子忙完了木屋工程,來書房看熱鬧的時候,正巧遇上李子洋拿了之前寫好的文章求解先生指教的一幕,少年當即僵在門邊,倒吸口氣,又默默退了出去。

聽說小木屋完工了的滿兒非拉著自家阿瑪一同來先睹為快不可,太子殿剛撂下朱筆,還沒來得及合上折子,就被小娃娃扯著衣襟下擺往外拽了。

到達駙馬爺府邸的時候,嘉兒笑著摟過小滿兒親了一大口:“今日怎麽這樣熱鬧,笑羽金來門派在這兒開會嗎?”

剛從書房門口撤退的小幫主當即來了精神:“沒錯,今日我們便以茶會友!”言罷又一臉稚童笑容看自家小姑姑。

公主殿馬上會意,應和道:“點心有,保證夠吃!”

得到消息的解侍郎自然也出來參與,引著李子洋一一見禮後,才陪自家娘子去置辦點心。

嘉兒親自動手泡了茶,有些好奇地問道:“你跟子洋聊什麽了,怎麽孩子看你的眼神都充滿了敬仰,跟遙望高山似的。”

解小四得意地笑笑:“也沒啥,他問我當初為何立志求取功名,我就給他撿大道理說了說。”

“哦?小四哥哥也會說大道理?”侍郎夫人添了幾分興致。

解侍郎一本正經地道:“對啊,我告訴他我參加科舉是為了做駙馬爺,讓他也多努力……哎,嘉兒,別都拿出去啊,那不是咱們的私藏嗎?那點心婆婆都不賣了……”

出了門發現太子殿毫無架子地和三個孩子玩兒在一塊,大抵是捉迷藏之類的游戲,太子殿蒙了眼睛,兩個少年自己尋了地方躲著,小滿兒則掛在自家阿瑪的腿上,跟著慢悠悠地移動,嘴裏還得意地喊著:“阿瑪抓不到!”

公主殿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塞了塊點心給蒙住眼睛的某人,太子殿慢慢咀嚼著,也沒拿開眼前的布,就笑道:“還是嘉兒貼心。”

躲在樹幹上的小乖不幹了:“小叔叔,你是不是使詐!你都能看到吧!”

點心會剛開了個頭,便有小廝過來傳話,內容是李副統領喜得貴子,於是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把聚會地點改成了海貝家。

太子殿盯著李赫懷裏兀自睡著的小娃娃,比某個做爹的還要興奮:“這下好了,澤兒不愁沒人玩兒了。回頭我跟阿瑪請示下,讓小家夥認我做義父!名字想好了嗎?姓李還是姓海?”

李赫有些無奈地笑道:“名字老爺子早就給取好了,即是兒子,就叫海澄。”

太子殿接過小娃娃,不顧旁邊的小世子灼熱的目光,楞是不肯交給別人抱:“這倒是巧了,這輩兒也是水字旁?”

海貝搖頭道:“是登字,我該慶幸這孩子出生得早,沒被分到橙子的橙或者凳子的凳。”

旁邊的解小四笑道:“可是出自柳公權的《砥柱》?”

進屋陪雲煐聊了會兒天的嘉兒出了門便道:“小四哥哥,連別人家家譜怎麽來的猜到了,你知道的太多了。”

小世子聞言,馬上借題發揮對李子洋道:“看到吧,學問太大也不一定是好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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