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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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要求提的義正言辭,小世子還是沒有成功地帶著萌兒一起去書房,貝勒福晉只是輕飄飄地說了句:“萌兒都睡了,驚到孩子就不好了。”少年眼睜睜地看著自家額娘在一幹侍女的簇擁下摟著萌兒進屋了,莫名就有了種“新人笑,舊人哭”的感覺。

硬著頭皮進了書房,卻沒看見一臉怒容的阿瑪。貝勒爺正坐在書案旁給書做標註,而侍立在旁邊研磨的卻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本要請安的小世子瞧著那個比自己還要矮半個頭的孩子,一時怔住了,府裏來了新的小廝?怎麽完全沒有印象啊。

更讓少年愕然的是,在自家阿瑪寫註解的時候,旁邊的男孩居然還敢插話,也說那麽幾句自己的見解,貝勒爺卻不呵斥,倒是帶著笑揉了揉小孩兒的腦袋,兩個人像模像樣地探討了一番,而被當做空氣的小世子聽得一知半解,心中一片困惑。

小幫主心裏有些沒底,自家阿瑪這是被氣過頭了,準備認別人做兒子了?到底按捺不住,幹巴巴地道:“孩兒,孩兒給阿瑪請安。”

林貝勒擡起頭,倒沒有像戲文裏那般做出一副剛發現孩子在那兒的表情,而是帶著幾分戲謔道:“我當你是要在那兒一直看熱鬧呢,過來,阿瑪給你介紹。這是李子洋,國子監年紀最小的學生,最近住在我們府裏。別看人家比你小兩歲,學問好得很,你日後多和子洋探討便知道了。”又轉頭對男孩兒說,“這是你小乖哥哥,性子頑皮了些,你多管著他點兒。”

李子洋聞言便紅了臉龐,行了個禮道:“給世子爺請安。”

少年此刻想的卻是,李子洋,難道和李赫叔叔有關系,後來又自己否定了,不對,李赫叔叔本來不姓李的。楞了會兒神,才忙道:“啊,不必和我客氣……”小世子對這種特別會讀書的人一貫沒太多好感,只想著敬而遠之,當然自家小姑父那樣不用功的除外。

許是因為子洋的到來,讓貝勒爺心情大好,在小孩兒出門後,面對來告罪的少年,只是呵斥了兩句,又擺手道:“既然自己回來領罰了,且算你有改過之心。回房去寫篇慎行的文章,做得好了,便饒你這次。”

雖然寫文章是件不討人喜歡的事情,但總歸比挨打要強一些。小世子強忍著竊喜之情,躬身退下,卻直接進了自家額娘的房間,硬是把萌兒連同搖籃一起帶到了小書房去,隨後歪在小榻上,一面做無用功搖晃著本就睡著了的小娃娃,一面構思怎麽寫文章才能過關。

小半個時辰後,文章沒什麽進展,倒是把萌兒搖醒了。小家夥啃了幾下手指,就咿咿啊啊地吭嘰起來,以小世子對自家女兒的了解,這是餓了的表現。雖說讓侍女送米粥來是最簡單的解決方式,但正在構思“慎行”的少年頗為慎重地跟著侍女去了廚房,準備仔細叮囑對方怎麽熬好自家小寶貝的口糧。

進了門,赫然發現一個小黑影正在眾多簸箕裏面翻找著。原以為是哪個小侍衛肚子餓了,來找些吃的,舉起燈籠一照,小世子怔住了:“李子洋?”

對方被發現了倒也不見驚慌,只是有些羞赧地道:“世子爺,我看書看得有些餓,來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可吃。”

就連導致肚子餓的理由都是看書,少年覺得自己要永遠望其項背不得並驅了,這會兒也只是把煮粥的任務下放給侍女,隨即又道:“這兒沒什麽現成的吃的,我那倒有些點心,你要隨我來嗎?”

李氏小少年當即露出欣喜的表情,越發孩子氣地道:“那是極好,多謝世子爺!”

小幫主的腳步卻頓了頓,略蹙著眉道:“你喚我小乖便成,聽你叫世子爺,我總有一種被稱呼為水果的感覺。”

李子洋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樹上的柿子,當即搔搔頭笑道:“許是因為我太餓了,沒發好音。”居然沒有要分辨解釋的意思。

領著小少年進了書房,小幫主大方地拿出私藏,攤在桌上,還分享了抽屜的秘密:“喏,這裏有個暗格,點心都存在這兒。”

李子洋嘗了一顆,幸福地瞇起眼,又略微有些擔心:“那不會悶壞了嗎?”

小世子有些得意地指著抽屜底部道:“你看這兒,有透氣孔,是工匠特別設計的。”

男孩子卻不怎麽會聊天,嚼著棗泥糕,有些含糊地道:“幹嘛要那麽麻煩,放在抽屜外面就好了啊。”

小幫主有些尷尬,搔搔頭轉移話題道:“你先吃,我去看看萌兒。”轉身進了裏間兒,小娃娃正在搖籃裏啃著布老虎,連口水都出來了。

小世子有些自責,怎麽把女兒餓成這樣,連忙遞了塊松軟的豆糕過去,但小家夥卻不買賬,用舌頭推到一邊,仍舊堅持啃布老虎。小阿瑪在旁邊看了會兒,不得不開始揣測自家女兒是不是想把同樣屬虎的小幫主爹爹吃掉。

沒過多久,自來熟的李子洋也走了進來,一面感嘆著:“這書房好大,這麽多書,和姜先生的差不多了。”

少年嘆口氣,其實自己並不希望有這麽多書,看也看不完,只是隨口道:“你喜歡都可以拿去看。”

李子洋倒沒有如預想中的露出歡喜雀躍的神色,探過頭看搖籃道:“這位是世子,啊,是您的妹妹嗎?”

小世子不知怎麽突然榮耀起來,昂首道:“這是我女兒,叫萌兒。”

可憐的李氏小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不接話了,不知道腦內了一副怎樣混亂的皇室生活場景。

很快,侍女送來了米粥,餵了萌兒吃了小半碗,小家夥又抱著布老虎呼呼了。

小世子也沒了做文章的心思,兩個少年並肩躺在小榻上,輕聲聊起天來。

李子洋總算是習慣了新稱呼:“小乖,你有特別敬仰的人嗎?”

少年不假思索地答道:“有啊。”

李子洋了悟地點點頭:“是貝勒爺吧。”

小幫主看了旁邊的男孩一眼,確定對方的神色不像是阿瑪派來探話的,才道:“不是,是我師父,若竹公子。”

李子洋明顯對江湖事沒什麽了解,這會兒也只是道:“哦,是習武的師父嗎?”

提到自家師父,小世子便來了精神:“我師父可厲害啦,是下一任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選。我師父住在竹君山上,那麽寬的山崖,我師父一運功就能飛過去。而且,我家師父脾氣還特別好,願意幫助別人,大家都喜歡他。”

李子洋也配合地坐起身:“那可真是個好人,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呢?是貝勒爺為你找的師父嗎?”

少年突然覺得和旁邊這小家夥倒是挺對胃口的,笑道:“是我自己拜的師,我三四歲的時候,阿瑪和額娘帶我去市集,人特別多……我家師父穿著暖融融的裘衣,抱著一袋子點心,輕輕一躍就避開了嘈雜的人群。我一路跟在後面,師父發現了我,就把我抱在懷裏,笑得特別和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李子洋翻了個身,感嘆道:“呀,真好。我小時候去的私塾,裏面的老先生可兇了。”

小世子忍笑道:“你現在才幾歲,還說什麽小時候。你呢,可有敬仰的人?”

明明這個話題是自己提起來的,小少年還是猶豫了下,隨即有些羞赧地道:“嗯,有的。”

小幫主不厚道地猜測道:“你臉紅些什麽,莫不是個小姑娘?”

不禁逗的李子洋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我敬仰的人不像若,若竹公子那樣是你的師父。我敬仰的人,我根本沒見過面,他也更不識得我。”

小世子聞言更添了幾分興致,挑眉道:“哦?那為何敬仰他?”一點兒也沒發現自己的神情像極了自家阿瑪。

李子洋抿抿嘴,輕聲道:“因為,他是一個特別神奇的人物,從小周圍的人就總和我提起他,神色語氣中都帶著欣羨……那時候我就想著,要是能見他一面就好了,哪怕不能向他請教,只是遠遠地望一眼,知道那是怎樣一番非凡的氣度,我就滿足了。”

小幫主終於按捺不住了:“別賣關子了,到底是誰呀,你說出來,也許我也識得呢。”

李子洋語氣很鄭重地道:“是淮南解巡撫家的四公子,解晊解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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