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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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若竹公子也來到了小鎮,欣晟小幫主愈發如魚得水,整日央著自家師父帶著自己到處逛,和各個門派的首腦人物吃飯喝茶,稱兄道弟的好不熱鬧。

某天小乖俠客和友幫少年們玩蹴鞠,還拉自家師父做裁判。難得代表武林盟主身份的男子也頗為投入地親自上場分開兩個差點兒打起來的少年,小世子跑的滿頭大汗,恰好趕上午膳時間,在若竹公子的建議下,小家夥同意回去換身衣服。

自己的衣物都放在自家阿瑪的房間裏,小東西這幾日玩得頗為歡脫,做阿瑪的除了每日必須練的字和背的書,其餘的並沒有多加約束。少年一面扭著頭和站在隔壁房間門口的元寶大俠道:“師父你先讓他們送水來,我取了衣服就過來!”話音未落就一把推開門,咧著的嘴在看到端坐於桌前寫字的自家阿瑪時,突然僵住了。

小世子並沒有預計到這個時間貝勒爺會在房間,而且還是在習字。在府裏的時候,自家阿瑪做學問的時候最是專心,府裏的侍從們都知道不能在此時去打擾。小東西吐吐舌頭,猶豫著要不要偷偷摸摸地拎了換洗的衣服就溜。

林貝勒並未停下筆,甚至連頭都沒擡,只是淡淡地道:“出去,重新進來。”

少年垂著小腦袋老實出去了,還輕輕帶上了門。卻沒有馬上再進來,而是拐到了隔壁房間。

坐在桌旁喝茶解渴的若竹公子有些詫異地道:“怎麽空著手回來了?”

小家夥也不解釋,只是抿抿嘴道:“我,我待會兒再去。”然後就百無聊賴地坐下來,摞茶杯玩兒。

做師父的似乎猜到了什麽,笑著提議道:“要不先洗澡吧,換為師的衣服穿。”

小世子像要等自家阿瑪寫完還得好一會兒,現在回去總免不了被數落幾句,身上又汗漬漬的難耐,當即點頭道:“那師父找件小點兒的!”

沐浴過後,小朋友才有些後悔,穿著自家師父的衣服,饒是挽起了袖子和褲腳還是像唱戲的,所幸腰帶可以系緊了,褲子不至於滑下來。

偏偏幫小孩兒套衣服的元寶公子還一臉欣慰地道:“小乖長高了啊。”

小娃娃苦巴著臉,這是從哪瞧出來的?

約莫自家阿瑪也忙活得差不多了,小世子整整衣衫,勉強讓自己瞧上去不那麽邋遢,這才擡手叩門,輕聲道:“爹爹,孩兒回來了。”又自顧自數了十個數,才推門進去,然後規矩地行了個禮,致使過長的衣袖全部耷拉下來,少年卻做出一副真的是剛從外面回來的模樣,在自家阿瑪似笑非笑目光的註視下,走向桌子道,“爹爹辛苦,孩兒倒茶給爹爹喝。”仿佛一炷香之前闖進門來的崽子不是他。

做爹爹的倒也懶得舊話重提,追究之前的事情,隨手理著桌案上的東西,空出地方給小孩兒放茶杯,很怕弄濕了自己的墨寶似的。少年倒是愈發好奇了,偷瞄了一眼,是端端正正的楷書,一絲不茍,全然不是平日裏練字時風格多變的架勢,小世子成長環境特殊,略想了下,就猜到了:“阿瑪是在寫奏折啊?”隨即又發現了問題,“怎麽是這種普通的紙?”不是奏折專業的那種。

貝勒爺呷了口茶水道:“哦,那個是底稿,待會兒看看沒問題了,再謄抄。”

小世子做了個吞咽的動作,脫口而出:“什麽?這麽工整的是底稿?”

做阿瑪的沒忍住笑出聲來:“其實阿瑪也很為你擔憂,他日寫奏折也和平日習字一般,想塗抹就弄得面目全非,聖上見了,該怎麽治理你才好呢?”

少年小聲道:“大伯公才不會和小乖計較呢。”若是小叔叔看,就更不會了。

做爹爹的卻不厚道地編排小孩兒上了癮:“嗯,到時候就招了你進宮去,讓你當著群臣的面兒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要不然別人看不懂啊。”頓了頓,偏嫌小東西不夠臉紅似的,還加了句,“自己看得懂嗎?”

小娃娃垮下臉,吸吸鼻子道:“小乖的字兒哪有阿瑪說的那麽不濟,再說我日後也會好好練習的,現在每日都有習字啊,先生也說我有進步了。”

林貝勒顯是心情不錯,這會兒還揉了揉小腦袋,哄道:“阿瑪沒說你不用功,只是拿這事兒給你提個醒,別日後因為這個挨了禮部的板子,回家哭鼻子。”

小家夥有些驚愕地手中的茶杯一抖,寫不好折子要挨打的嗎?那,那日後要是有事要說就直接進宮直言面諫吧,別寫折子才好。

其實關於習字的問題,大部分做父親的總有不同的要求。即使已然弱冠的太子殿也如個幼童般,每天抽出半個時辰寫寫文章練練字,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辛苦或者負擔了。

若是被小世子知道了,大抵要問一句:“小叔叔,你也要寫折子的嗎?”整日在宮裏,想說什麽不行,費那個勁練字幹嘛。

其實事情還要從很久以前,至少十五年前說起,那時候太子小爺每日隨著太傅習字,一年多後,自認為小有所成了。太傅又素愛鼓勵為主的教育方式,也沒誇獎小東西的進步;身邊侍從們雖然不乏識字的,但到底小娃娃是籠罩在太子光環裏的,自然人人稱讚;偏偏還加上一個護短的德親王,做二叔的瞧見小家夥的墨寶,更是直接鼓勵小娃娃掛起來,每日欣賞。

做阿瑪的某日到太子寢宮看到滿墻的“得意之作”,倒也沒說什麽,只是帶了小娃娃去禦書房,拿出一摞奏章給小孩兒看。

小太子不明就裏地隨手翻開一本,就被上面工整端正的楷體驚住了,全篇不下千字,居然一處塗抹都沒有,沒有格子也寫得勻稱,看上去就賞心悅目,相比之下,自己寢宮裏掛的那些簡直就是小蟲在爬。

小家夥有些沮喪地連著翻開好幾本,都是一樣的清秀,無一例外。小不點兒有些好奇地問:“阿瑪,是專門有人負責謄寫奏折嗎?”他的字可真好看。

做阿瑪的笑道:“這都是諸位臣子親筆所書,沒有什麽幫忙謄寫的人。”見小家夥抿抿嘴,男子又比著奏折旁邊的空白處,補充了句,“他日,你就把朱批補在這裏……”

小娃娃倒吸口氣,老老實實地回去練字,再不敢把墨寶到處掛了。

堅持到為人夫為人父的年紀,倒幾乎沒有間斷習字,自然是有了很大的長進,至少出現在奏折上時也不會顯得突兀。太子殿偶然回憶的時候還會慶幸自家阿瑪提醒得早,沒讓工整楷書配上蟲子爬朱批的悲劇發生。

但最近的習字經常不能專心,因為學會了爬的小滿兒已經不甘於總呆在寢宮裏間了,動不動就會爬到太子殿腳下,揪著褲腳要抱抱。

通常來說,小娃娃滿地爬的“慘劇”不應該發生在皇宮裏,就算太子殿和太子妃沒時間,搶著要抱小公主的乳娘和侍女們總是大有人在的,偏偏小家夥很喜歡這項爬行活動,一旦被打斷是要嚎啕的。

於是做阿瑪的又心軟了,除了在寢宮內外間都鋪了厚毯子,定期清潔,還給小家夥的穿了膝蓋處加厚的褲子和手套,生怕小不點兒磨到了膝蓋和手掌,但小東西顯然不太領情,試想誰也不會樂意在一個會軟到陷進去,如同覆了層厚雪的地方行進的。

相比之下,太子妃就淡定多了,解開小娃娃身上多餘的束縛,笑吟吟地道:“滿兒,隨便玩兒吧,你爹也真是,都鋪那麽厚的地毯了,沒見誰還能磨壞了爪子的。”

就這樣小東西每天的行進路線是固定的,從裏間出發,一直到練字或者看書的阿瑪腳下,扯褲腳,晃悠著在對方的幫助下站起來,討到抱抱和親親,再加上一路既往的讚賞,做出得意的表情,仿佛自己是跋山涉水不遠萬裏趕到這裏來見爹爹一面的。然後再踢蹬著腿要求降落,爬回去找額娘玩兒。

這樣的戲碼幾乎每日上演,某位新任阿瑪卻還樂此不疲地配合,即使寫了半個字,正在運筆,只要小丫頭扯褲腳了,做爹爹的就馬上撂下筆,或把小不點兒抱起來親親,或扛在肩頭去夠梁上掛著的飾物,或鼻尖對著鼻尖依依呀呀地叫著彼此呼應,怎麽看都是大孩子帶著小孩子玩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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