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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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京城的小世子又變得百無聊賴起來,老老實實地完成了自家阿瑪布置的練字任務,又在旁邊添了幅“水墨畫”。十餘日的出游讓小少年認識道,其實貝勒爺在不涉及原則問題時基本都是無意於棍棒訓子的,這對於小乖小朋友來說,委實算作福音。

忙活完了書房裏的事兒,小少年轉移到門房那裏,和小哥兒聊天,順便等自家爺爺和阿瑪下朝。若說幼年時期的小世子或許還會對早朝有幾分興趣,但當小家夥在後殿旁聽了一次,不幸會了周公,被自家阿瑪扯著耳朵呵斥胡鬧之後,就再也不願意涉足正殿了。

遠遠地瞧見德親王的官轎,小少年連忙迎了過去,若不是轎夫們都熟識自家小少爺,必然會以為出現了攔轎喊冤的情況。貝勒爺頗為穩重地從跟在後面的轎中下來,規規矩矩地隨著自家阿瑪進府門,同樣是做兒子的,小世子就頗為不成樣子,連請安都是縮在自家爺爺懷中完成的,見林貝勒沒有蹙眉,便大起膽子徑自問道:“爺爺,爺爺,快說說今兒有什麽好玩的事!”

德親王倒也懶得賣關子,笑道:“好玩的事兒?太子早朝來遲了算不算?”

同樣價值觀扭曲的小少年馬上來了興致:“小叔叔膽子好大!因為什麽,爺爺知道嗎?”

做爺爺的聳聳肩:“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瞧著你小叔一臉的疲憊,估計是晚上沒睡好,起得遲了吧,一下朝就被叫到禦書房了,大抵沒什麽好下場。”

小世子剛剛露出同情而又略帶樂禍的覆雜神色,就被書房裏的貝勒爺召喚了,小少年吐吐舌,也無暇繼續打探,匆匆應付自己的難關去了。

禦書房裏的太子殿端著苦瓜臉,規規矩矩地立在一旁,聽候自家阿瑪發落。靜謐的室內只有朱筆劃過折子的輕微聲響,青年略略耷拉下腦袋,似乎有會周公的趨勢。衣著黃衫的男子清了清喉嚨,驚得被罰站的某人一抖,覆又精神起來。

做阿瑪的那位放下筆,挑起眉宇淡聲道:“就那麽困?”

青年抿抿嘴,有些遲疑地搖搖頭。事情的起因並不覆雜,太子殿屬實是沒睡好,但也不至於因為這個就遲了早朝。就在萬事俱備,準備出發時,赫然發現滿兒小朋友把一塊鵝卵石大小的玉佩塞到了嘴裏,且鼓著腮幫,大有要吞咽下去的意思。

初為人父的某位自然不會淡定到先公後私,交給旁人處理,自己去早朝。在誘哄、勸道、哀求都無效的情況下,在小娃娃還覺得以自家阿瑪為首的眾人在和自己玩兒而自得其樂的情況下,太子殿終於下手了,一手捏著小鼻子,一手去掰開小娃娃的嘴巴。結局是,玉佩取了出來,小公主嚎啕大哭,做阿瑪的一直拍著哄,甚至伸出手指讓小家夥去咬,這才結束了一場鬧劇,最終自然是遲了早朝。

按說滿兒的好奇心雖然強,也不至於餓到隨便往嘴裏塞東西的地步,偏偏最近小家夥在長牙,且已經不滿足於到處留下牙印兒,也許和自家阿瑪的手指相比,玉石是更有吸引力的東西。

說來也怪,脾氣焦躁時的小滿兒就樂意黏著阿瑪,太子殿就這樣把本該是乳母嬤嬤負責的事情都做了。晚上抱著娃娃出去晃,知道小家夥睡著為止,有時候沒堅持到底,回去早了,又要從頭再來。

禦醫和嬤嬤都說,開始長牙的時候,小公主會覺得不舒服,難免脾氣要比之前大些,既然這般“情有可原”,某位親阿瑪自是怎麽也舍不得發火,再怎麽被折騰,也都甘之如飴了。

就連太子殿在禦書房反省的時候,出去給自家阿瑪續杯茶,都有侍衛悄悄提醒道:“殿下,聽太子寢宮的嬤嬤說,小公主殿下醒了,這會兒正哭著找您呢。”

青年表情有些尷尬,被心愛的小女兒需要自然是件幸福的事情,可如今這個情況……全身而退好像有些困難。

偏偏某位做祖父的仍舊耳聰目明,吩咐道:“那就讓嬤嬤把滿兒抱來吧。”

很快皺巴著小臉兒仍舊抽噎著的娃娃被帶到禦書房,看到太子殿便揚起小胳膊要抱抱,癟著小嘴愈發委屈了。

但小家夥沒有如願,反是被送到了自家爺爺懷裏,某位祖父抱小繈褓的手法倒也相當嫻熟,還附加哄勸道:“滿兒乖,不哭,你阿瑪在罰站呢,咱們不讓他抱,讓他眼巴巴地看著。”

小娃娃有些好奇地扭過頭看看自家阿瑪,倒也忘記了哭。太子殿徑自紅了臉頰,默默期許滿兒還聽不懂“罰站”這個詞兒,也不會銘記這類窘事。但好景不長,許是看膩了一動不敢動的太子阿瑪,小滿兒又癟了嘴巴,嗚咽起來,丁點大的娃娃說不上哪裏不順心,就是覺得委屈。

太子殿頗為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女兒,糾結且無措。相比之下,做爺爺的就要淡定許多,捏了一小塊碟子裏的點心給小娃娃磨牙。小家夥吭嘰了幾聲,似乎嘗到了甜頭,暫時安靜下來,兩只小爪子捧著,在嘴裏濡得軟了,努力進食。

青年這會兒的心思更不在反省了,緊盯著自家小女兒,生怕對方噎到。蓄勢待發地時刻準備著沖過去,從小家夥的嘴裏把點心奪回來似的。

男子無奈地搖搖頭道:“就算你什麽都不做,不眠不休地盯著她,又能堅持多久。表達愛的方式不是只有整日黏在一起這一種,不是你今日放了多少心血在她身上,而是你能一如既往地放她在心頭多少年。滿兒是大夥兒的寶貝,沒人不盼著她好,你何必天天跟個刺猬似的,非得自己護著才放心。太一,皇室之子,必有天佑,你和嘉兒不都好好地長大了嗎?”

太子殿抿抿嘴:“阿瑪,兒子不是不信任別人,只是,只是滿兒特別黏著我……”

男子輕哼道:“你縱著她晝夜顛倒,帶著她滿紫禁城瘋玩,她一癟嘴,你就丟盔卸甲了,她不黏著你,那才奇怪。”

青年老實答道:“兒子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給她,想讓她日日都開開心心的。”

做爺爺的帶著柔和的笑容輕撫著小娃娃的頭發:“大多數的父母都是這般想法,但照顧小孩子畢竟不是你的專長,就譬如你伸手指讓她咬,也未必就幹凈,弄不好就該鬧肚子了。今早若不是你隨手把玉佩丟給她玩,滿兒也不會塞到嘴裏。真為孩子好,並不是事事都順著她,更不是一直護著她。”

新任阿瑪誠懇求解道:“可是滿兒那麽小,說道理給她聽,她也不會懂的,不順著她,她就要哭,可怎麽才好?”

男子搔搔小娃娃的脖頸,讓小東西笑出聲來,才解惑道:“你不說給她聽,她自然不會懂。每次一哭鬧就要哄,她就學會了用這招得到想要的東西。太一,並不是她小,就什麽都不明白,你的弱點她可都知道。”見青年若有所思地沈默了,做阿瑪的繼續補充道,“也不是讓你做嚴父,更不是讓你忽視滿兒,只是教你學會做事的尺度。且不說你的身份特殊,就是換做普通百姓家的父親也沒有天天什麽都不做,以照顧孩子為業的。”

太子殿垂下頭,輕聲道:“兒子再不敢忽視朝政了。”

男子往懷裏帶了帶小繈褓,喝了口茶道:“嗯,你過來,讓阿瑪打兩下,幫你長長記性。”

青年瞬間瞪圓了眼,自從做了阿瑪,可就再也沒挨過打了啊,還以為,這種懲罰方式已經離自己遠去了呢。

男子見狀挑起眉:“怎麽?朕說的話聽不明白?”太子殿有些猶豫地道:“阿瑪,兒子都這麽大了……滿兒還在呢……唔,真的就只是兩下嗎?”

做阿瑪的不再多說,只是抿著嘴朝青年招了招手。做兒子的慢慢地挪過去,背對著自家阿瑪站好,臉紅的快要滴血,更別提褪褲子了。

男子慢悠悠地道:“不多打,就兩下,但是需要報數。”

“是,兒子知道。”每每這個時候,太子殿總是答應得比較痛快,難得自家阿瑪肯放水,就算是藤條兩下也疼不到哪兒去,何況還隔著褲子。

做阿瑪的也沒用刑具,右手摟著娃娃,左手在青年臀部拍了一下,聽得對方報了個“一”,卻提出來新的要求:“不是你報數,讓滿兒來數。”

這下輪到太子殿驚訝了:“啊?”雖說滿兒也偶然會說了一言半語的,但至今都沒學會叫“阿瑪”,本來已經夠讓新手爹爹沮喪的了,這會兒居然還要學報數……某位做爺爺的未免太心急了些。

但君無戲言,青年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誘哄著小家夥學著數“一”,過程是相當曲折的,與平日裏教娃娃說話一樣,小東西一開始總是不知道自家阿瑪在做什麽,自顧自嘿嘿地笑,也不肯跟著學。

直到太子殿額跡都滲出汗來,幾乎快忘了教孩子數數的初衷是什麽,小娃娃還是不肯就範,仍舊嘻嘻哈哈地自娛自樂,和阿瑪對視得膩了,就蹭自家爺爺的衣服,還探手去揪腰間的玉佩,習慣性地埋下頭要去啃。做爺爺的倒是反應迅速,直接摟住小家夥,輕輕搔搔腰腹處,小不點兒馬上咯咯地笑出聲來,成功被轉移註意力。

青年嘆了口氣,帶著無奈的苦笑:“要不,阿瑪還是加罰吧。”

偏偏這時,小丫頭有些含糊地數了個“一”,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的兩位長輩挺清楚。

做爺爺的笑道:“看來你阿瑪沒白疼你啊。”又擡頭對青年道,“你也大了,本不該再這麽罰你,今日就是給你提個醒,不是真要打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若是還做不到謹言慎行,那就只好把過去的規矩都撿起來了。”

太子殿紅著臉頰點頭:“那兒子先告退了。”習慣性伸手去抱小娃娃。男子卻拍掉了自家兒子的爪子:“你回去吧,滿兒留下,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青年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地退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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