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特別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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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太子殿大婚的日子正式定在十月八日寒露那天,作為慶祝的禮物,小風子決定連著三個節氣都從不同人物的角度來描述下關於小爺的故事。基本上每章安排一兩個人物,盡量應用第一人稱,其間可能會出現小風子駕馭不了的人物,如果造成了親們的困擾,懇請各位自動忽略某些個不靠譜的特別篇。

首當其沖,呃,首先出場的是如松公子德親王,也就是太子殿的二叔。

(一)

和小破孩兒交集最多的那年應該是他四五歲的時候,由於某個特殊的原因,我把他接到了親王府居住。

因為之前的我鮮少留居京城,又著實消沈了一段日子,不問世事再回歸之後突然發現連和林兒都生疏了起來,更別提每年只見幾次面的小娃娃了。幾乎可以用實在沒什麽信心,只能聽天由命,來形容當時的狀態。

一開始,小家夥的話很少,和我模糊印象中的全然不同,無論是吃東西,習武,讀書全都懨懨的,仿佛抽了混似的。某天負責伺候小爺的侍女告訴我,小孩兒其實每天晚上睡著睡著就會默默哭起來,偷偷摸摸的,極為可憐。

當晚我便趁夜色正濃時,潛入了小娃娃的房間,一片寧謐中可以感覺得到小家夥只是呼吸略微沈重了些,頻率雜亂了些。根據習武多年練就的直覺,這絕對不是熟睡的狀態。我坐到床邊,硬是扳過小孩兒的身子,小家夥帶著淚痕未幹的臉,有些驚慌地看我。

史書上形容的太子總是權傾朝野,神采飛揚,卻不知在本朝還存在著這樣一個縮成小團哭都不敢出聲的崽子。我挑了眉宇,輕聲問他夢到了什麽。

一開始小東西什麽都不肯說,但我很堅持,擺出他不說我就賴著不走的架勢來。終於小不點兒妥協了,斷斷續續地低聲說:“我,我又夢到,額娘,了……”

有時候我也會思考,脆弱的孩子需要的到底是什麽樣的守護者,是能把他摟在懷裏安慰的

人,還是能陪他一起哭的人。但問題是,眼前的娃娃即使年幼,也是與眾不同的,他不能總窩在自己的陰霾下面,必須慢慢去掌握走向光明的力量。

“夢到額娘怎麽了?”我盡量語氣平靜的問道,仿佛這只是最最普通的夢境之一。

小娃娃猶豫了下,才慢慢地道:“夢到額娘縫了個肚兜給我,上面還繡著一條小金龍……”

我把揉亂的被子攤開,重新給小家夥蓋好,低聲道:“那是嫂嫂希望你衣食無憂,過得順遂。”帕子稍微潤濕了,蹭掉了小臉兒上的淚,“二叔樂意看小朋友乖乖睡覺,尤其是我家小侄兒。”直到小孩兒呼吸平穩悠長了,我才松了口氣。

肚兜的制作倒是不覆雜,唯有小金龍不是誰都敢繡,請到府裏的繡娘在我直白相告是給當朝太子的,才敢動工。將大紅色的肚兜送給小家夥時,小伍在旁邊一臉忐忑地悄聲問我:

“爺,我瞧著太子殿下好像都不穿肚兜了,這,不太合適吧……”

但小東西很快用一臉的驚喜否定了他的想法,我蹲下身,趁機揉揉小腦袋道:“做工手藝或許都不能相比,但心意都是相通的。”

隨後的日子充實了許多,因為我要滿大街去尋找小家夥夢到的風箏,最後實在找不到,也只能手工做一個。而那個太子小爺居然還心安理得地趴在我的肩頭,看我忙碌地糊絹紙,畫圖案,一切都完工了才告訴我:“二叔,其實我夢到的風箏在我的寢宮裏就有一個。”在我瞇起眼,打算拍小屁股幾巴掌出出氣的時候,小娃娃才揮舞著小爪子,嚷嚷道,“可,可我更喜歡二叔做的,真的!”

不知從何時起,小家夥開始主動把夢裏的內容講給我聽了,無論是否有關皇後嫂嫂的。為了方便我收聽,咱們的小爺自動自覺地住到了我的房間。可後來我逐漸察覺出不對了,這小東西怎麽總夢到吃點心啊,還頗為嘴刁地指定種類品質,委實可惡。

為了轉移小娃娃對食物的註意力,某天我牽了一匹純白色的小馬駒回來,小東西自然是喜歡得緊,圍前圍後問東問西,就差沒搖搖尾巴嚷嚷:“送我吧送我吧!”

我不動聲色地牽了小馬駒回馬廄,吩咐馬夫好好照顧,刻意忽略小家夥的目光炯炯。看著小不點兒蹲在馬廄外面賭氣不肯走,心裏真是,相當的解氣。

不過做長輩的自然不好太過分,我轉身回去,扛起小家夥,拍了下小屁股:“過兩天我要出趟遠門,你乖乖的。等我回來,它就是你的了!”

小孩兒馬上多雲轉晴了,大聲保證著:“我會好好照顧它的!”隨後又催促道,“二叔,你可要快點兒回來啊!明天嗎?還是後天?”好吧,我知道小壞蛋絕對不是舍不得我,只是想快點兒完成小馬的交接罷了。

那時我也只是聽聽,真沒往心裏去,可當我再回來時,發現小馬駒明顯壯了一大圈兒,遠看起來簡直像只小白熊。喚來馬夫詢問,才知道我那慷慨大方的小爺把自己的點心分了一半兒給新夥伴,現在兩個小東西感情好得很。我一陣無語,多虧這小馬只是送給他玩玩,不是要上戰場的,要不還真得殺吃肉了。

小破孩兒是那種相處越久,囧事就出的就越多的崽子。教他騎馬會興致勃勃地坐在“小白”背上手舞足蹈,卻半天也沒動地方,據說是在等小馬駒吃完草;逛夜市會呆到買完糖葫蘆就只顧著吃,跟錯了人,差點兒揪別人的衣角喚二叔;去茶館會主動和鄰桌搭話,甚至還談到“你們家有幾個小孩兒啊?多大了?”這種話題,讓我一度感覺自己帶了個小話嘮出門;去天壇跳臺階,小家夥會蹦跶到頂端,一臉興奮地指著中心點道:“二叔,二叔,我和你說,祭天的時候,阿瑪就站在那裏的!高高大大的,說起話來特別特別有氣勢!”

在孩子的心中,父親就是父親,哪怕他不能時時牽起自己的手,說一句“孩子,別怕。”有一種崇拜是天性,無可取代。

不知從何時起,小家夥不在夜裏哭鼻子了,並不是不做夢了,而是把它當成了能承載回憶的幸福的事情。四五歲的孩子沒那麽多覆雜的心思,你不讓他逃避,他就自己學會了接受。當然,我家的小爺比我想象的還要堅強,勝過當年的我。

不知從何時起,小東西學會了撒嬌耍賴,但不再蹲在角落和自己慪氣,不知從哪裏悟出了類似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道理。

終於有一天,這樣的小孩子居然要大婚了。說實話,我覺得自己似乎老了一點點,盡管不樂意去承認。明明連小乖出生的時候,我都沒這麽想過。我不知道尋常百姓家的叔侄都是怎麽相處的,只知道那是個我盡管會不情願,還是不得不放手讓他長大,甚至狠心去催促的孩子。

還是那句,無論怎樣,二叔都會竭盡全力幫你到達你想去的地方,就算那裏布滿荊棘,我也必然會為你拓土開疆。你不要怕,我會在那裏,我一直在那裏,等著你說幸福的或者難過的故事給我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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