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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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羲和柳郁到京郊的破廟外時,一下馬車就見到不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百姓正在粥棚前排著長隊。

“怎麽這麽多人?”秋羲神色凝重地朝那條隊伍望了一眼,“我記得之前管事的匯報時,沒說有這麽乞丐。”

柳郁的視線在隊伍中掃過,對秋羲道:“當是受大雪影響,附近有百姓家中困難,聽到破廟這裏有人施粥便過來了。”

秋羲眉頭緊皺:“附近的百姓?”他頓時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那幾天的日子過得有多艱難,立刻問道,“那要不要再去多搞點米糧來?”

柳郁思忖片刻,道:“先問問情況。”

兩人說著便招手叫管事的過來。

管事的之前在粥棚維持秩序,一見到馬車停在路邊就知道是府上的兩位公子來了,於是一直在粥棚這邊候著,等秋羲和柳郁喚他過去。

秋羲朝管事的問道:“李管事,粥棚這邊的人數怎麽比你上回報的多了一倍不止?”

“回公子,”李管事恭敬地說,“原本破廟這邊需要施粥的只是城中乞丐,後來大雪數日,城外不少山村有房屋被大雪壓壞,山民缺衣少食,聽說這裏在施粥,雪婷後便都過來了。”

秋羲點點頭,果然和柳郁之前推測的相差無幾。

他和柳郁走進粥棚,只見山民有老有少,乞丐卻大多是青壯在排隊,身上的衣物也不是他們之前讓人送的那批幹凈厚衣服。

秋羲指著一名穿著破爛的乞丐,朝管事的問道:“之前不是讓人送過衣物嗎?”

管事的怕秋羲誤會,趕忙解釋道:“回公子,那批衣物都送來了,只是乞丐人數太多,根本不夠分,於是只能把好些的衣物分給老弱婦孺,青壯便將就一些,不過青壯每日可比老弱婦孺多領些飯食。而且老孺搶不過青壯,每日便先安排的老孺領粥。”

秋羲心下了然,難怪排隊的乞丐裏只有青壯沒有婦孺。

這時,排隊領了粥的一個小孩兒朝身邊的老頭問道:“爺爺,那兩個大哥哥是誰啊,是故事裏的神仙嗎?”

老頭連忙捂住小孩兒的嘴,朝秋羲和柳郁那邊連聲告罪:“孩子不懂事,驚擾了兩位公子,還請兩位公子不要怪罪。”

秋羲連忙擺手,笑了笑說:“老人家不必如此,孩子這不是在誇我二人好看嗎。”他蹲到那名小孩兒跟前,從荷包裏抓了一把糖豆放到小孩兒手中,“謝謝你剛才的誇讚,大哥哥請你吃糖。”

老頭帶著小孩兒連連道謝,其他排隊的人見狀紛紛望向秋羲,口中誇讚的話一刻不停。

“兩位公子好生俊俏,定是仙人下凡!”

“公子心底善良,活菩薩在世!”

眾人越說越誇張,排在後面的人甚至還在往前擁擠,維持秩序的家丁連忙將人攔住。

兩個瘦得皮包骨的漢子從側面鉆出家丁的包圍,起勢就朝秋羲撲過來,秋羲還沒反應過來,頓時一驚,只覺手臂被人拉住,整個人靠在一個結實的胸膛上朝後退去。

“可還好?”柳郁朝懷裏的人問道。

秋羲這才回過神,在柳郁懷裏搖搖頭:“我沒事。”

那兩個漢子立刻被家丁攔下,被押在一邊連聲告饒。

管事的見主家被沖撞,心中驚駭,焦急道:“肅靜肅靜!這兩位公子便是這些日子為你等施粥之人,切莫沖撞。”

聽到這話,隊伍裏立刻有人帶頭道:“多謝兩位公子大恩,若非兩位公子相助,我等定熬不過前幾日的大雪。”

排隊的人群有的抹淚,有的作揖,紛紛道:“多謝兩位公子大恩!”

秋羲頓時聽得臉熱,連忙從柳郁懷裏起身,擺手道:“諸位不比多禮,這次施粥,京中各路人士都有出錢出力,只是我等能力有限,能幫助到各位的不多。”

方才隊伍裏帶頭的那人又道:“公子太過謙虛,試問天底下能為我等流離失所之人著想的又有幾人?”

秋羲朝說話的人看去,只見那人雖然衣著破舊,卻比其他乞丐收拾得幹凈整齊,面容也不像隊伍裏幹慣農活的山民那般粗糙,說話倒是文縐縐的,不知原本是何許人也。

這時,一直沒出聲的柳郁忽然跨步到秋羲身側,朝眾人道:“近日大雪封路,民眾有房屋被積雪損毀,陛下體恤百姓天寒受凍,屆時將派人修葺部分損毀屋舍。有居無定所者,可出工參與屋舍修葺,以此換取工錢和夥食。”

排隊的眾人聽到這裏,紛紛驚呼出聲。

隊伍裏方才帶頭的人又高聲道:“陛下萬歲!”

於是排隊的眾人也跟著山呼陛下萬歲。

排隊等著領粥的人還有很多,秋羲來不及細想柳郁為什麽要這樣說,便讓管事的繼續組織施粥。

他轉身走到另一口大鍋邊,朝燒火的家丁問道:“這些滾水可是煮給他們喝的?”

燒火的家丁連忙起身道:“回公子,是煮給他們喝著暖身子的。”

秋羲點點頭,取下系在腰間的荷包,將裏面剩下的糖豆全部倒進鍋裏:“把這些糖豆熬化了再分給他們吧。”

燒火的家丁連忙應下。

秋羲和柳郁不好在粥棚逗留阻礙施粥,便回到馬車那邊,秋羲朝跟過來的管事問道:“方才那些施粥和分配衣物的辦法是誰想的?”

管事指著領粥的隊伍中一名穿著破舊的男子道:“回公子,是那位姓何的書生想的辦法。”

“哦?”秋羲朝那邊看去,發現管事說的便是剛才跟他說過話的那名男子,“你去叫他過來。”

管事應下後連忙過去叫人。

姓何的書生來的馬車邊,朝秋羲和柳郁拱手施禮道:“在下何長安,謝過兩位公子救命之恩。”

“原來是何兄,在下秋月白,這位是柳含章,”秋羲指了指身邊的柳郁,朝何長安還禮道,“何兄不必言謝,我二人不過略盡綿薄之力而已,當不得救命之恩。”

何長安聽完滿臉震驚:“原來是踏月公子和秋公子當面!”他說著又朝兩人拱手,“在下久仰兩位大名,沒曾想今日居然能在此處見到兩位,當真是三生有幸。”

秋羲一看就察覺出這又是個柳郁的“迷弟”,心裏感嘆一番,朝何長安問道:“何兄何以到了此處?”

何長安長嘆一聲,緩緩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本是渠州府人士,上月初中舉後,恰巧老家那邊遇到一支路過的商隊要進京,我便使了些銀錢托商隊捎我一程。

“本來有商隊同行,路上翻山越嶺雖然艱難,但還算安穩,誰知半月前商隊過河的時候在下不慎落水。

“等在下醒來時,已經被大水沖出數十裏,幸得昏迷時抱住一塊木頭才得以保住性命。只是與商隊失去聯系,又丟了書箱和財物,裝在書箱中的文書也因此沒了。”他說著喪氣地搖了搖頭,“在下沿路上京靠著給人寫幾封書信賺些夥食,夜裏找些村民家裏借宿,想著到京城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支商隊。誰知前兩日終於到京,沒有路引不能進城不說,還遇上大雪封路,連幾個銅板也賺不得,只能宿在破廟裏。”

他又朝秋羲和柳郁拱了拱手:“所以這幾日若非踏月公子和秋公子派人過來施粥,在下是當真要餓死在破廟裏。”

“沒想到何兄竟是同科,”秋羲更沒想到居然有人會這麽倒黴,而且上個京未免也太難了,難怪柳郁之前要等著他一同進京,“何兄既然要找商隊,不如將商隊之事告訴我和含章,我們回城後也可幫何兄找找。”

何長安大喜,當即道謝:“那便有勞踏月公子和秋公子,大恩無以為報,日後兩位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差遣!”

應下替何長安找商隊的事後,秋羲又跟管事的交代一番,讓他每日差人在粥棚熬些糖鹽水,這才和柳郁上馬車離開。

何長安身上沒有憑證不能進城,秋羲只能留了些銀錢給他,讓他暫時留在城外。

兩人坐著馬車要去碳粉廠那邊的山上,聽柳塵說那邊有座山上雪景頗為好看。

馬車裏,秋羲發現柳郁的視線是不是就從他腰間掛荷包的位置掃過。

他笑得一頭歪在柳郁肩上,戳了戳柳郁的臉頰,樂道:“至於嗎柳含章,不就是袋兒糖豆,還能讓你記掛一路?”

秋羲說的是那袋被他全部帶進粥棚水鍋裏的糖豆,這代糖豆是他前幾日做了用來哄柳郁吃藥的。

柳郁從小就嫌藥苦,秋羲還從柳沐那兒聽說了這是位會偷偷把藥倒掉的主,加上今年入冬後沒有往年咳得厲害,柳郁前段時間竟然還跟他辯論起不用服藥的二三理由。

無奈秋羲說不過柳郁,險些讓柳郁不吃藥的計劃得逞,於是只好做了荷包裏的那種糖豆來哄這位舌頭金貴的踏月公子吃藥。

柳郁又盯著秋羲腰間空蕩蕩的地方看了一眼,低聲道:“這是最後一袋。”

“好嘛,”秋羲捧著柳郁的臉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回去給你做棉花糖,這個更好吃。”

柳郁擡眼看向秋羲:“棉花糖?”

秋羲擡手曲起兩指在柳郁面前捏了捏:“就是那種白白的,軟軟的,吃起來甜甜的,入口即化的糖。”

柳郁勾了勾唇角:“那倒要嘗嘗。”

“對了含章,”秋羲想起之前在粥棚的事,朝柳郁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說陛下要派人給受雪災的人修葺房屋,難道陛下真下旨了?”

柳郁搖搖頭:“未曾。”

秋羲一驚:“啊?那、那不就成了假傳…..”聖諭?

柳郁捏了捏秋羲的臉頰,笑道:“不會,一會兒讓柳塵去琉璃廠撥款走賬便是,最多後日,朝廷的撥款就會下來。”

“從琉璃廠走賬?”

秋羲思索片刻,立刻反應過來,琉璃廠可不是就有貞元帝的分紅在裏面嗎,走琉璃廠的賬相當於貞元帝也出了錢,那說是貞元帝體恤百姓也不為過,還未貞元帝賺了一波賢名,想來貞元帝肯定不會事後反對。

那麽柳郁說的朝廷撥款肯定是貞元帝知道此事後,為了面子上過得去要給牽頭出錢的他和柳郁補償一二,難怪柳郁說得那麽肯定。

“此計甚妙啊。”秋羲感嘆道。

誰知柳郁點了點秋羲的額頭,又道:“京城的府尹是曹黨。”

秋羲嘶了一聲,沒想到柳郁這招居然還是一箭雙雕。

堂堂府尹,掌管民生乃是職責所在,如今京郊百姓受災,結果等貞元帝親自出聲救濟災民了,做府尹的都還沒個動靜,這不是明擺著要吃掛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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