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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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道長與任我行有弒師之仇,不共戴天,破口大罵道:「魔頭!你有什麽企圖?!」

任我行打量了他一陣,不緊不慢,說道:「五岳大會這麽熱鬧,老夫身為武林中的一份子,怎麽可以不來捧場?天門,你不要慌,老夫等會自然有辦法收拾你。」

天門怒發沖冠,提劍邁出。左冷禪伸臂將他攔了下來,昂首道:「任我行,這些年來,你率領魔教作惡多端,就算你不來,我五岳劍派有朝一日也要殺上黑木崖,為江湖除害。」說著,向周圍道:「各位同門,你們說是不是?」

大家忙著查看自己門下弟子損傷,響應者寡,只有稀稀拉拉一陣附和之聲。任我行哈哈大笑,說道:「真是一群烏合之眾!左冷禪,你想找老夫麻煩?好得很!老夫今天就在這裏,看你能耐我何?!」

左冷禪面上甚是無光,言語上卻不願服輸,道:「論陰謀詭計,我自然不及你這個魔教教主。」

任我行語氣一沈:「你什麽意思?!」

左冷禪指著周圍魔教教眾,道:「任我行,你處心積慮設下埋伏,不就是為著暗中偷襲,仗著人多勢眾將我們一網打盡麽?如此卑鄙,還裝什麽清高!」

任我行怒道:「你敢侮辱本座?!」四周魔教弟子蠢蠢欲動,五岳各派亦是人人自危,雙方劍拔弩張。眼看一場殺戮在所難免,方證大師邁出一步,豎掌道:「阿彌陀佛,任施主,你今日既上得封禪臺,證明沿途看守的嵩山派弟子已經兇多吉少,希望你懸崖勒馬,以和為貴,不要再造殺孽。否則,老衲縱然不願動武,為了武林太平,也只好盡一份綿力。」

定逸師太道:「方證大師所言極是。」取了腰間長劍在手,擺開起勢。

任我行暗忖道:別的人都好說,只是方證大師修習易筋經,吸星大法對他無用,我沒有必勝把握,如果他要多管閑事,那便有些麻煩……一時沈吟不語。

曲洋最不願見到雙方搏命廝殺,逮到機會,傳音入密,進言道:「教主,這群所謂的正道中人武功雖然不濟,卻還頗有骨氣,殺了反而便宜了他們,不若就按他們的規矩,單打獨鬥,羞辱他們一番,讓他們輸的心服口服。」

任我行不覺一笑,點了點頭,道:「方證、定逸,你們是佛門中人,慈悲為懷,老夫極為佩服,不願傷了和氣。本來,老夫聽聞五岳劍派在嵩山比擂,心中好奇,前來一探,只是為了湊個熱鬧,可是左冷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辱沒了老夫聲名,這筆賬,我卻要與他算清楚。」

方證大師與定逸師太聽他突然改了口風,疑惑地對視一眼。

左冷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這任我行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穩住軍心,道:「方證大師、定逸師妹,這個魔頭老奸巨猾,你們不要聽他花言巧語。」

任我行道:「左冷禪,枉你身為一派掌門,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老夫若真的打算趁亂偷襲,暗施毒手,你們還有命活到現在?」他拖長了語調,似乎意有所至。

眾人不約而同想到,方才火藥威力驚人,如果在這擂臺正中爆炸,大家十之j□j已粉身碎骨,不由得一陣後怕。

左冷禪無言以對,冷冷哼了一聲。

方證大師問道:「不知任施主有何打算?」

場面氣氛凝重,任我行卻似乎全然不察,哈哈笑道:「好說、好說!今日大家既然約定了比擂,老夫入鄉隨俗,便按照你們的規矩,以武會友,五岳派之中,只要有人自認能夠勝得了老夫,皆可上臺一戰,我要是輸了,便立下重誓,十年之內,絕不進犯五岳劍派一步。」

岳不群知他還有後話,道:「那萬一我們輸了呢?」

任我行目光突然陰鷙,道:「老夫所求無多,只希望你們能夠願賭服輸,按這擂臺上的規矩,擁戴老夫為五岳聯盟的盟主……」還沒說完,泰山氣得滿臉通紅,啐道:「任我行,你做夢!」

任我行優哉游哉道:「老夫只給你們一次選擇的機會,你們要是不答應,那好,咱們便兵刃相見,血戰到底,看究竟鹿死誰手。」

方證大師勸道:「左掌門,冤冤相報何時了,任施主既有退讓之意,你可要三思而後行啊。」

左冷禪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倒也不想真的在自己地盤上起爭執,順著臺階道:「那便勞煩方證大師做個見證,以防某些人,言而無信。」說著,斜了任我行一眼。

方證大師頷首道:「這個自然。」

任我行道:「你放心,老夫言出必行,怕只怕有些人自稱正義之士,卻連認輸的膽量都沒有!」

左冷禪正待駁斥回去,卻聽一聲怒罵,道:「放你娘的狗屁!」一道人影已然飛上擂臺,定睛一看,卻是天門道長。

原來天門道長心中憋了一口氣,早已忍耐不住,長劍一挺,直取任我行面門而去,正是泰山劍法之中最淩厲的一招起勢,七星落長空。

任我行端坐不動,向問天上前一步,道:「泰山派的小兒科,不足一曬,就讓我來會一會你!」大喝一聲,足下一踏,擂臺上漢白玉石磚竟自飛起一塊,護住了胸腹,正好卸去了天門的攻勢。

長劍與石磚相抵,頓時粉屑飛濺,兩人各自退開一步。天門急於求勝,還未站定,連發三劍,又劈了過來。向問天不慌不忙,足下步法巧妙,一一避過,這一下,被逼到了擂臺邊緣。天門心中大喜,想道,他縱然招數上未露敗象,只要退至擂臺以外,也算是輸了,手中劍舞生風,如一條鎖鏈,將向問天周身鎖死。這一切皆在向問天意料之中,原來泰山劍法以快取勝,他徒有雙掌,施展不開,見著擂臺四周布有五岳聯盟大旗,起意借來一用,這才故意步步退讓。趁天門變招空隙,取了旗桿,口中呼道:「看招!」長竿一抖,搗向天門胸口。

那旗桿乃是老竹所制,韌性十足,如靈蛇一般亂跳,毫無規律可言,天門應對不及,急急後退。定了定神,舉劍欲削,向問天笑道:「嘿,牛鼻子,這可是你泰山派的大旗,難道你要自滅門戶不成?」定睛一看,那大旗上果然寫著泰山二字,登時火冒三丈,氣得直喘粗氣,一招使到半途,急急打住,伸手來奪,掌下方才握住旗桿,忽覺一道真氣直刺掌心,這才知道中計,運氣相抵,卻晚了一步,整條左臂如受火烤,仍不甘心放手,硬是死死抓住旗桿不放,直至目呲盡裂,嘴角冒血。

向問天心道,這人雖然暴躁了些,卻還是條鐵錚錚的漢子,生出惺惺相惜之意,驟然撤回內力。那竹竿一時緊繃,一時松弛,經受不住,竟爆裂開來,天門眼疾手快,將泰山旗幟護在懷中,卻被竹片打了一臉,仰面跌倒在地,臉上青一塊紅一塊,十分狼狽。

向問天棄了竹竿,抱拳道:「得罪。」

任我行搖搖頭,道:「天門,枉你劍法淩厲,卻有勇無謀,貽笑大方。」

天門冷哼一聲,在兩名弟子攙扶下離開了。

定逸見他悲慘情狀,心中不忍,道:「任我行,你欺人太甚,貧尼雖然不才,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五岳劍派聲名毀於一旦。」說著,按劍而動。

任我行大手一揮,道:「定逸,老夫從來不打女人,你不為自己著想,難道連門下弟子安危也不顧?」幾個魔教弟子上前,攔在恒山派一行人前。定逸要害被人拿住,無可奈何,深吸口氣,收劍回鞘。

任我行轉向莫大,道:「素聞衡山派第十三任掌門莫大琴中藏劍、劍發琴音,名動江湖,一曲瀟湘夜雨更是催人淚下。不巧老夫坐下曲長老也善於鼓琴,你們難得一會,不如今日就切磋切磋。」曲洋一直在旁,靜觀其變,這時才擡起視線,看向莫大,兩人目光相遇,心中俱是一震。

莫大想道:曲洋乃是師弟至交,我若傷了他……

曲洋想道:莫大乃是劉賢弟的師兄,我若傷了他……

兩人默然不語,過了片刻,任我行察覺有異,道:「怎麽,莫大,你瞧不起我曲兄弟?」

莫大想了想,幽幽道:「曲長老琴技驚世駭俗,我怎敢班門弄斧?」言語之中,充滿酸澀。

曲洋不知莫大此言發自肺腑,心想,他從未聽我撫琴,怎麽知道我琴技如何?定是以反話故意激我,走上前,說道:「據說衡山派歷代高手皆愛音律,今日曲某有幸一會,還望莫掌門不吝賜教。」

莫大暗自想:難道我衡山派的音律高手,你還見得少了?搖頭嘆氣,步上臺來。

曲洋向四下一禮,道:「琴音無眼,還望各位小心。」說完,席地而坐,置琴膝上,一個手勢,道:「請。」

莫大按弦起音,起初琴音細微,如綿綿秋雨,淅淅瀝瀝。明明是大好的晴天,卻叫人覺得天地昏暗,陰雲疊起。瑤琴之音漸入,在那濃雲之中添上幾道悶雷。接著,淒風席卷而來,好像把四面八方的烏雲都聚集到了一處,天色更是晦暗無光,冷雨瓢潑,將世界化為混沌一片。滂沱之中,卻不知從何處飄來一道婦人的哽咽之聲,時斷時續,隱隱約約,合著風雨,簡直叫人傷心欲絕。

群雄只覺那樂音越轉越哀婉悲怨,勾起無窮無盡的傷心往事,讓人想起已故的親人,失去音訊的朋友,遠在他鄉的兒女……恒山派中均是女子,多愁善感,早已哭成一片,其餘人等,亦是心中泛酸,胸悶氣短。忽聞左冷禪道:「大家快封住耳脈!」群雄這才明白,原來那琴音之中參雜了內力,兩人借口探討音律,實是比拼內力。話音剛落,瑤琴之音突然拔高,鏗鏘之中,好似一道陽光,刺破了濃雲,繼而愈轉愈激昂,萬丈金光,普照大地,將那烏雲分崩離析,驅得無影無蹤。

莫大心想:他所彈的調子分明是瀟湘夜雨無誤,可是經他變換,重新編排,愁苦之意盡去,倒是變得喜樂起來,我從來沒想到,這一曲,還可以如此表現。心中拜服,聽對方琴聲在高亢之餘,又轉為柔和,殷殷切切,細細流淌而出。雨勢收斂,叫陽光一照,升騰起陣陣暖霧,人浸沒在霧氣之中,如登仙境。遙聞一聲船號,遠方故人,笑意盈盈,泛舟而來。莫大定睛看去,那人目光靈動,如星如水,竟是少年時的劉正風,霎時只覺周圍彩蝶翩飛,仙樂裊裊,心笙動搖,胸口好似要化開來一般,酥麻一片,丹田中真氣翻湧,攢動不已,猛然驚覺,想道:糟糕,對方綿裏藏針,我方才心緒一亂,竟叫他趁虛而入!琴音無孔不入,防不勝防,較之平常的內力比拼還要兇險,我這下恐怕要葬身於此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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