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落日潭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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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日將盡,澄澈的天空不見一朵烏雲。老城區裏回蕩著關於傍晚暴雨的警示,行色匆匆的人們趕路回家。

曲折深巷的盡頭,潛意識研究所裏,一無所知的研究員們發現了網絡故障。

“外網和內網都訪問不了,誰去問問?”

“誒,不對吧,手機都沒信號了,什麽情況?”

他們的困惑沒有持續太久,只聽一聲淒厲的尖叫聲,眾人呆站在原地,疑惑地看向彼此。

跌跌撞撞的女人緊捂著腹部,鮮紅的血液從她的指縫間汩汩地流出。

“天吶!”“發生什麽了?!”

研究員的日常只有數據和電子屏,對眼前鮮紅的血液束手無策。他們慌張地感受著溫熱的血液逐漸變涼,撥打著無法接通的急救電話,張皇無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可緊接著,殘酷的命運讓每個人無暇幫助他人。

一場可怕的噩夢降臨在現實世界,一群黑衣人出現在研究所的各個角落,殘忍地殺害手無寸鐵的研究員。

寧靜的院落染上血色,強迫所有人參與進這場無處可躲的逃殺游戲。

無助的哭喊和淒厲的喊叫聲盤旋在上空,缺怎麽也無法逃出這片區域。

直到慘叫聲漸歇,汪憑鶴悠然從辦公室裏踱步而出。滿意地審視著眼前的慘狀。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走廊上成片的血跡,一身白衣未染分毫。手下人更是加快了清理的速度,讓汪憑鶴面前的道路整潔幹凈。

終於是我一個人的了,汪憑鶴志得意滿地想,礙眼的東西一掃無遺,研究所的空氣都自由了幾分。

正得意時,一只慘白纖細的手抓住了汪憑鶴的褲腳。

汪憑鶴步伐一頓,眼裏的嫌棄一閃而過。扶著膝蓋慢悠悠地蹲下。

“……汪老師。”氣若游絲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全憑著一口氣吊著。眼前一閃而過的白色衣料,全研究所只有一人穿著,她耗盡僅有的力氣虛虛一抓,終於讓汪憑鶴停下了腳步。

汪憑鶴嘆息著,把女子散亂的、黏著著血液的頭發梳好。女子臉頰發青,紫色的嘴唇不自覺地顫抖,雙眼蒙了一層厚厚的霧、空空蕩蕩的,儼然已是將死之人。

幾小時前,這雙無神的眼睛曾俏皮地註視過汪憑鶴,向他尊敬的問好,詢問能否升級休息室的洗漱用品。

汪憑鶴許諾會有更高級的護膚品和化妝品,那時,女子雙眼間閃過驚喜的光,像一株在陽光下亭亭玉立的向日葵。

這株向日葵被殘忍地折斷,丟棄在走廊之上,花瓣殘缺枝葉彎折,渾身沾滿塵埃土屑。

女子斷斷續續地說:“快走,汪老師,這裏……”

“乖孩子,我都知道了。”汪憑鶴輕輕地哄著,“你已經盡力了,謝謝你。”

女子無神的眼睛突然迸發出色彩,她燃燒著著自己僅剩的氣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哀鳴:“您一定要,一定,報仇!”

汪憑鶴一字一句地承諾:“放心吧,你不會死得不明不白,我會把兇手繩之以法。”

“……”女子再也說不出話來,胸腔起伏越來越緩慢、越來越細微。

一只蝴蝶短暫地停留,扇動翅膀悄然遠走。

汪憑鶴合上女孩的雙眼,把她放回地上。身邊的黑衣人馬上遞來一張濕紙巾,倉皇地道歉:“給您添麻煩了,這片區域還沒來得及清理。”

“沒事。”汪憑鶴細致地擦拭著手指,“不要讓她們白白犧牲,以後可要加油幹啊。”

黑衣人誠惶誠恐地點頭稱是,心裏對寬宏大量的所長更加信服。

卑謙的黑衣人退下之後,汪憑鶴嫌棄地甩開臟了的濕紙巾,厭煩地看著自己被血染汙的褲腳。冷哼一聲,想到前面不知道還有多少沒收拾幹凈的垃圾,汪憑鶴扭頭回到自己屋子裏,決定晚幾分幾秒再出門。

景冉不願跟在假仁假義的汪憑鶴身邊,更不願意在血氣沖天的院子裏多呆。他尋著記憶的方向,找到第一次輪回時,孟慈抓到他後藏匿的小研究室裏。

研究室裏擺放的東西和原來一樣,景冉沒等太久,孟慈推著小景冉走進屋裏,“哐當”把門撞上。

孟慈拎小雞一樣把小景冉扔進深潛池裏,池子裏地冷水讓小景冉渾身發抖,他快速地移到最遠的角落,臉上強撐起一個笑容:“孟姨,我們在做什麽?”

“孟姨,我不懂你在幹嘛。可以和我說說話麽?就像上周末我們一起聚餐時那樣。”

“對了,之前你提到過的蘋果派……”

“別吵了,原來如何又怎樣。”孟慈的手指敲擊著鍵盤,抽空睨了眼小景冉,冷硬地說,“世間萬物都有優先級,你別怪我。”

聯想到研究室現在的情況,小景冉心如明鏡:孟慈心中的稱不再向他傾斜,為了自己的目標可以犧牲任何人。

小景冉顫聲問:“孟姨,你會帶我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對麽?”

孟慈聞言,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動容,她長長地嘆息一聲:“我也不知道,看你造化吧。”

“你躺在水裏,平躺。”孟慈指了指深潛池。

小景冉連連搖頭,年幼的他對深潛一無所知,只當孟慈手想溺死他。示弱不能喚醒孟慈的良知,小景冉變換策略,強硬地說:“研究所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肯定有人報警了。孟姨,你別執迷不悟,沒準現在警察已經把院子包圍了,正往裏面沖呢。”

孟慈心裏嘲笑小景冉的無知,他們放手一搏之前早做了周全的準備,研究所的血案絕對不會被人知曉。

在小景冉的視線中,孟慈的身形在燈光下變得更為高大,如同一直展翅捕獵的雄鷹。他所熟悉的孟姨在今夜消失,內心遮掩的東西沖破皮肉,□□大方地展示著自己的野心。

孟慈手勁極大,毫不費力地壓制住小景冉的掙紮。在深潛液的作用之下,小景冉掙動的力氣越來越小,不到一分鐘就失去了意識,像“睡美人”一樣安靜地躺在“水床”上。

孟慈確認小景冉進入深潛狀態後,她甩甩手上的水,起身到深潛設備前操作起來。

小景冉在深潛液中眉毛快扭成麻花了,眼皮微動,如同經歷一場不安穩的噩夢。

孟慈湊在顯示屏前,她冷漠僵硬的臉上突然有了生氣,眉頭緊鎖,不敢置信地盯著屏幕。她嘗試著修改小景冉的潛意識世界,卻怎麽也無法成功。

她握刀傷人時雙手都不曾抖過,現在指尖卻不自覺地微顫,額頭上急出了細密的汗珠,她自言自語地喃喃:“怎麽不能編輯潛意識世界,這機器出問題了?”

孟慈不死心地重新操作一遍,還是不能修改小景冉的潛意識世界。這下她真的慌了,不是擔心小景冉的下場,而是緊張自己的項目進展,生怕“意識篡改”的程序出問題。

推開門,孟慈沖著外面的手下喊道:“快把汪老師請過來,項目上遇到了點問題。”

“怎會如此,上午還測試過呢。”孟慈點開文件夾裏的記錄,一項一項地確認參數。

深潛儀器的設置、“意識篡改”的程序代碼,每一項都沒有問題,才表明了遇到了大問題。

孟慈焦頭爛額地敲著命令:“無法編輯,從項目開始就沒有出現過啊。”

“怎麽啦,小孟。”鐵門被輕輕推開,換了一身新白馬褂的汪憑鶴走了進來,“遇事不要急,不是早就和你說過嘛。”

孟慈深呼一口氣,盡力平靜心緒:“老師,‘意識篡改’可能出問題了。”

“怎麽啦?”汪憑鶴嘴上說著不急,腳步卻變快許多,“篡改”項目關系著他能否操作他人、改變世界。

“您看。”孟慈操作著機器,想要刪潛意識世界,“潛意識世界像上了鎖,怎麽也打不開,無法編輯。”

汪憑鶴詢問:“代碼最近有更新麽?回滾到上一版本。”

孟慈急赤白臉地說:“沒有,您看記錄,這兩天都沒有修改代碼。今天上午還做過實驗的,代碼應該沒問題。”

“參數確認過了?”

“參數也沒問題。”孟慈把剛剛調查的結果展示給汪憑鶴,“您看,都是設定好的,沒有更改過。”

汪憑鶴經歷過大風大浪,冷靜地點了點屏幕:“你把這幾項參數調高。”

孟慈猶豫:“這幾項如果調高的話,試驗體可能有偏頭痛、恍惚,甚至是失憶的後遺癥。當初您說過,不要修改這些。”

汪憑鶴笑道:“你還真是榆木腦袋。不允許修改參數,是怕未來應對政要顯赫時,被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顧得上後遺癥麽?”

“您說得對。”孟慈反省道,“我馬上調整。”

參數調整後,深潛池中小景冉的臉色慘白,卻無人在意他的死活。

孟慈重新加載程序,深吸一口氣,緊緊地攥著鼠標,拖動著光標去修改潛意識世界。

“怎麽還不行?!”孟慈尖叫起來,為之奮鬥的項目突然出現大問題,她急原地打轉,“要不查監控吧,今天誰用過系統?全找出來!”

“……”汪憑鶴緊閉著眼睛,對孟慈的無措置若罔聞,在腦海中審視審視著“意識篡改”系統。

許久,汪憑鶴確信自己的系統不會出問題。他睜開雙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深潛池裏的小景冉:“他是?”

孟慈連忙回答:“他就是景老師和李老師的孩子,您同意帶他來做‘意識篡改’。”

“哦,想起來了,叫景冉是吧。”汪憑鶴繞著深潛池走了幾圈,終於站定,高深莫測地說:“系統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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