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現實世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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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全畢業後回到小學任教,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他也懷念自己的青春歲月。

小時候因為身材矮胖,高全在班級裏沒什麽朋友。三年級時,他的座位被調換到班級第一的旁邊。

高全自己自己搬東西的時候惴惴不安,以為成績好的人,會排斥和自己當同桌。

出乎意料的人,漂亮的年級第一和善極了,第一天就喊自己一塊打游戲。

這個漂亮的學霸就是景冉。

之後的三年,景冉和高全一直是同桌,關系慢慢要好起來,高全的成績也逐漸提升,放學後兩人還經常一起打游戲。

高全一直很慶幸,能和景冉成為朋友,自己在朋友的帶動下能成長為更優秀的人。

直到臨近畢業季,高全突然失去了和景冉的聯系。小高全哭鬧了幾天,也慢慢接受自己失去人生第一個朋友的事實。

那一年畢業時,景冉沒來參加畢業典禮,全班的人像是失憶了一般,把景冉忘得幹幹凈凈。

高全不想做那個不合群的人,他不再提起課後的游戲玩伴,沈默地融入集體之中。

他一直裝得很好,直到要各個班級選定畢業照時,高全站了出來,大聲說:“必須要選一張有景冉的照片!”

同學們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警惕而防備。

高全記得自己漲紅了臉:“哪怕景冉轉走了,他也依舊是我們的同學啊。”

“他、他……”小高全磕磕絆絆地說:“他又不是故意拋下我們的。”

同學們看他的眼神溫和起來,嘰嘰喳喳地朝他說著什麽。可高全什麽也聽不清了,他耳鳴目眩,哐當一聲跌坐在座位上。

上初中和高中的那幾年,他經常想起景冉,他的身體成長得和大人一樣,卻會在想起記憶裏第一個朋友時,縮在宿舍的被窩裏哭個不停。

之後的回憶像開了加速鍵,人來人往走走停停,高全不知道自己這一路走來是對是錯。

深潛作為一種心理健康服務普及後,高全接受過幾次治療,就不再會去想起景冉的事情了。

工作之後,改教案、評職稱、還房貸……高全已經適應了社會人的身份,生活的壓力有時壓得他喘不上氣,但更多時候,他單純地覺得厭煩和無趣。

曾經真摯熱情的自己,隨著時間流逝而消耗一空,高全帶上好脾氣的人設,安穩地在自己畢業的小學任教。

看到這張塵封許久的照片,那年的風似乎穿透時間的隔閡,再次輕柔地吹拂過臉頰。那個停留在小學時代的人突然之間長大了,高全神情恍惚:“你,你真的來了。”

韓默川聽著這話眉頭一皺,什麽叫“真的來了”,像有人提前告知過他一般。

景冉手腳冰涼,嘴唇不自覺地發抖:“你認識我?”

看了看照片裏的國字臉,景冉指著他問道:“你是我的朋友麽?”

高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老實地笑了笑:“你真是景冉,我剛剛居然沒認出來,你變帥了誒。我們小時候是好朋友啊,你怎麽不記得了?”

高全補充說:“小時候我學習不好,多虧了和你成為同桌,我的成績才有了起色。你還帶我一塊打球、打游戲,每天都過得挺開心的。”

“你知道……”景冉長吸一口氣,緩了緩急切的語氣:“對不起,我缺失小時候的記憶。我不太記得自己為什麽轉學了,你還有印象麽?”

高全先掃了一眼韓默川,再看向景冉,露出一張適當猶豫的臉。

景冉:“沒事,他不是外人。”

高全這才吞吞吐吐地說:“也許忘了也挺好,這事都過去十幾年了。其實,其實我記得也不是太清楚。”

“臨近畢業季的一天,突然沒人能聯系到你,班主任說你休學了。大家一開始還盼著你畢業前能回來,後來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閑話,還分好幾個版本。再趕上畢業季,大家都心煩意亂的,不知道該信什麽。”

高全偷看著景冉的臉色:“有人說你是遇到車禍,生了場大病,學委你還記得麽?她還想組織同學去醫院探望你,但沒打聽出你在哪兒住院。”

“還有人說你根本沒住院,就是單純不想上學了,是輟學了,每天在家沈迷游戲。”

“還有種更離譜的說法,呃,有人說你父母因為欠債,呃,就輕生了,你被送到福利院去了。”

“我現在想不起更細枝末節的事情了,我這幾年經常接受深潛治療,你應該知道吧,這東西能舒緩內心的極端情緒,弱化不愉快的記憶,過去的事像隔了層紗。”

景冉木著一張臉,高全說的這些對他來說,宛如天方夜譚。

即使失去對父母的記憶,他的內心中仍有父母培育出的品格,他的靈魂中仍有家人精心呵護的溫度。景冉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雙親,他們不是害怕承擔責任的人,不會選擇輟學或輕生。

當初一家人遭遇了什麽,可能確實不是小孩子能清楚的,景冉只得換了個問題:“我有沒有和你提過我的家人?”

“當然有。”高全仔細回憶起來,“叔叔阿姨特別開明,從不攔著你打游戲。”

景冉追問:“你去過我家麽?”

高全溫和地笑著:“當然去過。有段時間,放學後不是去你家,就是去我家玩。在你家玩的時候,如果游戲哪個關卡過不去,阿姨還會幫你通關呢。阿姨和叔叔偶爾還一起下廚,我在你家吃過幾回晚飯。”

景冉想象著這個畫面,終於有了實感,他手指緊捏著韓默川的衣角,急切地想找回自己的家人:“我,我的雙親,他們做的飯是什麽味道?我的家在哪兒?”

“這是坦白局,你家真是黑暗料理,每次都是你強留我陪你一起遭罪。”高全為難地回想:“至於你家在哪塊兒,我真不記得了,大概是在老城區偏西的位置?”

景冉有些失望:“麻煩你再好好想想。或者,你記得我父母的名字麽?”

“抱歉,我都不記得了。”

景冉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整個人疲憊地靠在韓默川身上,再多說一句話也提不起精神。短短幾分鐘他的襯衫沾滿了冷汗。

韓默川總覺得高全怪怪的,問:“高老師,你為什麽需要深潛治療?”

高全:“嗐,壓力大唄。之前推廣深潛治療,差不多人人都去過,我聽別人說效果不錯,就去了幾次。深潛確實挺舒服煩,每次治療後整個人都變得心平氣和。”

韓默川:“小學的回憶,為什麽會讓你有壓力呢?”

“呃,倒也不能說是壓力。”高全回答,“可能就是畢業季壓力大吧,再加上都過去十幾年了。韓老師,難道你還能清楚記得自己的小學生活?”

韓默川:“了解,謝謝高老師配合。”

“沒事沒事。”高全擺擺手,拿出自己的手機:“景冉,咱倆加個好友唄。”

景冉提起力氣:“好。對了,你和其他同學還有聯系麽?”

兩人加上好友,高全愧疚地說:“沒有了,我手機之前壞過一次,小學同學的聯系方式都找不見了。”

離開檔案室前,景冉看著幽暗的長廊,問:“那位李老師,精神為什麽不太穩定?”

高全嘆氣:“唉,李老師也是命苦。本來他是在高中教書的,聽說獨生女失蹤之後,本來想辭了工作找人,找了幾年估計是沒心氣兒了,來咱們學校應聘檔案室管理員。”

“這是小道消息,你倆別跟別人說。”高全神秘地說,“校長曾經是李老師的學生,受過李老師的恩惠。所以,即使李老師有時犯糊塗,大家也就當做看不見。”

景冉擔心道:“李老師經常像今天這麽激動麽?有沒有去檢查過?”

高全奇怪道:“李老師平時也沒這麽激動,之前最多是不搭理人,也沒帶他去看過。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居然動手?!這樣下去,李老師這份工作恐怕保不住了。”

景冉拽了下韓默川的衣角,韓默川回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畢竟是個老人,而且李老師發現自己弄傷景冉後,通過弄傷自己避免傷害他人。景冉想幫一把李老師,看看能不能治好。

他想,自己真的更多愁善感了,真的更柔軟溫和了。

老城區的喧擾漸遠,景冉和韓默川在站臺上,等待回新城區的列車。

景冉狀態好了些,他輕聲說:“也許我之前不願意住在所裏,寧願轉兩小時車回老城區住,是因為我還記得和家人在這裏生活的感覺。”

韓默川沒說什麽,捏了捏景冉的手。

景冉輕松地笑了笑:“要不別回家了,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韓默川心都要化了:“好啊。”

“不過我住的地方條件一般,你可別半路跑路。”

“怎麽,你家還能是龍潭虎穴?”

“那可說不準哦。”

……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返回老城區喧鬧的生活氣氛中。

夕陽照在路邊的野草上,柔軟而堅韌的小草像被鍍上一層薄薄的金,愈發柔和動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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