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的顯示器閃著紅燈，前臺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按鈕已經失靈，前臺姐姐不得不用雙手扒開鐵門。她纖細的胳膊用力，手背上一根根骨頭隱約可見。

電梯門發出斯拉斯拉的怪聲，一寸一寸地被怪力扯開。

車廂裏黑紅的血跡增加了新鮮的部分，猩紅的血液沿著白骨的縫隙往下流淌。

剛剛擠上電梯的男人，此刻頭和身體分家了。他的頭翻在骷髏之間扭動，後腦勺開了個大窟窿。

他眼神驚恐絕望，嘴巴大張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男人看見了前臺姐姐，嘴巴急促地開合，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前臺姐姐仍帶著標準的微笑：“您好，請問我能為您提供什麽幫助麽？”

男人眼裏流出熱淚，用眼神哀求著。

前臺姐姐貼心地說：“這邊沒有收到您的許求，將為您按流程提供服務。”

她利索地把男人四分五裂的身體裝進電梯旁邊的垃圾桶裏。連肉末都掃成一堆，用手捧到垃圾桶裏。

她清掃了一切，唯獨把男人的頭顱留在電梯裏。

她毫不在乎男人的反應，把垃圾桶放到前臺的小桌子地下，拿著一個新的垃圾桶走了過來。

前臺姐姐手裏還拿了一瓶水，她耐心細致地把水澆在男人的頭頂，抽出隨身帶著的手絹，溫柔地擦拭男人臉上的血汙。

男人目睹了自己身體的毀滅，精神早已瀕臨崩潰。他麻木地接受著前臺的服務，目光愈加呆滯。

前臺姐姐的手絹每擦拭一下，就帶走男人的一塊皮膚。她溫柔地笑著：“您看，現在您幹凈多了呢。本次服務即將結束，希望您滿意。”

前臺把手絹裏擦下來的肉塊包好，一個嶄新的頭骨就這樣出現在了電梯中。

她把手絹拿到前臺，丟盡了垃圾桶裏。再抽出一張紙巾，細致地搽幹雙手，美滋滋地抹上了護手霜。

做完這一切，前臺高高興興地站回了迎賓的位置，等待下一位倒黴蛋的到來。

景冉小聲說：“前臺的工作，就是害人吧。她明知電梯不正常，還帶我們過來。”

“坑完一個人這麽開心，這是她的KPI唄。”

韓默川按下其他電梯的按鈕，每一輛電梯如出一轍，裏面都裝著圓滾滾的骷髏。

韓默川：“找找有沒有樓梯吧。”

“我去問問前臺。”景冉挑眉，“如果她真帶我們去樓梯間，咱們反而不能上，她太坑了。”

前臺姐姐聽了景冉的問題，眉間飛速閃過一絲不耐，得體地微笑著：“不好意思，科技園大廈沒有樓梯間呢，那太老土了。”

“不如我帶您去乘坐快速電梯，安全又舒適，是通勤上班族的不二之選。”

景冉笑嘻嘻地說：“不用了，謝謝您哈。”

快速電梯？是快速升天吧。

前臺在隱瞞樓梯間的位置，反而讓景冉放下心來。這裏應該有一個安全的樓梯間，前臺不願意放他們走，才會隱瞞位置。

大廈一樓除了電梯間和前臺，其他的位置都別玻璃門阻隔著。

景冉試了試自己的工牌，不能刷開玻璃門。

正好沒人來上班，無事可做的前臺姐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景冉，笑容也有點僵硬。

景冉看過去：“前臺姐姐，你可以借工牌給我們用用麽，我們想進去看看。”

前臺姐姐胸前也掛著一個工卡，不同的是卡上沒有名字，只寫著[科技園大廈前臺]幾個字。

她笑意未改，語氣強硬：“不可以的，裏面是大廈物業的辦公區，不能讓外人進去。”

“美女姐姐，就幫幫我們唄，裏面有樓梯間吧，我們想走樓梯上去。”景冉雙手合十，微微歪著頭，可憐兮兮地央求著，眸子閃著初春的水光。

我見猶憐的樣子確認讓前臺姐姐心旌搖蕩，她的笑容真切了些，只是說：“小可憐，裏面確實有樓梯間。”

“不過姐姐還是不能把工卡借給你刷，這是原則問題哦。”

景冉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好吧，那我們再等等看。”

前臺柔和地說：“為了不遲到，還是盡快搭電梯吧，小可憐。”

景冉乖巧地點點頭，背過身的瞬間，面無表情的臉上只有凜冽如寒風的冷意。

“不行就強拆吧。”他湊到韓默川身邊，低聲說。

“誒，韓隊，你們到的這麽早啊。”一聲洪亮的聲音傳來，往外一看，是雷磊和幾個潛研所的同事。

來的一共五人，認識的人除了雷磊，還有汪秋月。

汪秋月還記著侄子在韓默川的隊裏受了傷，對他一直沒好臉色。

剩下的三人估計都是汪秋月的下屬，他們看汪秋月白了一眼韓默川，自然也不敢過來打招呼，只是遠遠地點了點頭。

雷磊估計是心大，完全不在乎現任老大的看法，跑過來跟韓默川打招呼：“韓隊，你們真早啊。”

韓默川：“嗯。”

眼見前臺姐姐帶著汪秋月一行人到了電梯間，韓默川好心提醒道：“汪隊，我找您說點事，方便等等再搭電梯麽？”

汪秋月撇了撇嘴，她一直不屑偽裝自己對韓默川的不滿，不過深潛時他們的立場短暫地保持一致。

“什麽事？”汪秋月從前臺姐姐什麽離開，走了過來。

韓默川簡略地描述了經過，說服她不要進入堆滿墜亡人頭骨的電梯。

“哦，這樣啊。”汪秋月不緊不慢地總結：“你覺得前臺有問題，熱衷於害人，而她手裏有通往樓梯間的鑰匙，卻不願意借你。”

她鄙視的眼神打量著韓默川：“你就不能想想辦法麽。”

韓默川：“……”

汪秋月甩了甩頭發，換上一張親切地笑臉，她年紀比前臺大，親熱地挽上了前臺的手：“妹妹，工作很辛苦吧，我看你好像有點累啊。”

汪秋月拉著前臺往沒人的地方走，大聲說：“走，要不要姐替你站一會兒。”

前臺姐姐怎麽也推不開汪秋月，被拽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

起初她還有點不悅，沒幾分鐘就親熱地和汪秋月拉起手來，咬耳朵說著悄悄話，時不時地一塊兒發出大笑。

“汪隊有一套啊。”景冉摸了摸鼻子地說：“我裝乖說好話，前臺對我愛答不理。換個人，前臺就歡天喜地啦？”

汪秋月附在前臺耳邊說了什麽，兩人親密地笑了起來，神神秘秘地說著小話。

前臺滿面紅光地走了過來，喜笑顏開地說：“汪姐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現在工作能力這麽強的人可不多啦。”

汪秋月也跟著商業互吹：“妹妹你也是腳踏實地、誠懇謙虛的好員工呀，大廈能聘用你這樣的員工，是大廈的福氣呀。”

前臺姐姐眉開眼笑地走到透明門前，拿起自己的工卡刷了一下，嗶的一聲，玻璃門打開了。

“汪姐，你們快進去上班吧。”前臺姐姐眉飛色舞地說，“晚上不是我的班，咱們姐妹只有明天早上，才能再一起學習了。”

“沒問題，沒問題。”汪秋月連聲答應，“還有那邊那兩個年輕人，也是我們創業團隊的。”

這是要帶著韓默川和景冉一起進去。

“都是一家人，你們快去吧。”前臺姐姐喜滋滋地讓一行人進入物業辦公區。

說是大廈物業辦公室，這裏什麽都沒有。一行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找了找，雷磊發現了樓梯間，他把眾人喊了過來，開始爬樓梯。

也不知其他人在哪層工作，景冉不想錯過機會，直截了當地問：“汪隊，剛剛謝謝你。你和前臺姐姐說了什麽，讓她這麽高興？”

汪秋月掃了眼景冉，譏諷地說：“你跟韓默川呆久了，腦子也變木了。”

“哦不對，也許是咱們韓大隊長運氣好，遇見的凈是我侄子那樣實心眼的人。”

韓默川平靜地說：“汪隊，對我是有什麽誤會吧。”

景冉心說：當時要不是汪秋月多事，給汪天海透露了被試者的現實信息，汪天海也不至於不能再深潛。

汪秋月倒像忘了這茬，一股腦地怪在韓默川身上。

汪秋月冷哼一聲：“等這裏下了班，我再跟你說道說道。”

她步履不停，陰陽怪氣幾句也出了氣，這才慢悠悠地說：“重點不是我跟前臺說了什麽，而是我做了什麽。”

“你們都分析出來了，她熱衷於坑人，有一點兒小權利，可以放員工進入樓梯間。”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寒意，“你們沒遇到過麽，這種人在潛研所多了去了。”

韓默川沒有說話。

汪秋月轉而說：“前臺那位美女呢，註重儀表，妝容精致得很。”

“而我呢，從酒店出門前，順手帶了瓶補妝用的化妝水。”

“我只不過順水推舟，把化妝水送給了她，還約好明天送她新的禮物。”

景冉心神一動，一片黑暗中，他感覺自己可能觸及到了深潛任務的含義。

前臺姐姐肯定不是人，十有八九是鬼。

她外表上看起來熱心工作，實際上專門坑人，不願見員工安全抵達辦公樓層。但凡手裏有點權力，就要兌換出好處。

不單指具體的工作內容，只說這種負面的行為，很有可能就是鬼的工作模式。簡單說，就是不幹活，專給人添堵。

而人的工作，和鬼完全相反，人需要完成正向的工作內容。說白了，就是要勤勞幹活，不計回報。

景冉也只是猜測，他什麽都沒說，默默記在心裏。只等著抵達14樓，用自己的工作內容來驗證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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