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勞者多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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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冉醒過來時,正坐在一張木椅上打瞌睡。

他一個激靈從睡意中掙脫,微微蹙眉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景冉想不起來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間普普通通的臥室。他先推開衣櫃的門,裏面空空蕩蕩的,什麽物件都沒有。屋裏還有一張單人床、一把木椅和狹長的桌子。

陳設像酒店的房間,簡潔但毫無個性。

洗漱室裏只有一面小鏡子,洗手臺上擺放著各種化妝品的小樣。

景冉拿起鏡子正對著自己的臉,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他伸手摸了摸臉頰,敏銳地察覺,肌膚感受到的觸感總比畫面延遲些許。

鏡中人的一舉一動和景冉一模一樣,熟悉的面孔偏偏透著古怪。

越看越奇怪,景冉剛想移開視線時,突然發現自己的鎖骨上出現了一個小紅點。

自己的身體上絕不可能有這個痕跡,他壓著惡心感,拿著鏡子湊近小紅點,想看清楚是什麽東西。

景冉本以為是起了紅疹,可湊近一看,鎖骨上的小紅點居然是一個細小極了的字:鬼。

“什麽玩意兒。”景冉嘗試用手搓掉,結果皮膚都沒搓紅了,字還是紋絲不動。

不吉利的字眼,比身上沾了灰還讓景冉厭煩,他用紙巾沾了水也擦不掉,只得依次拿起洗漱臺上的瓶瓶罐罐,看看有沒有能卸妝的東西。

還真讓他反倒一瓶卸妝油,油乎乎地撒了一手,小紅字還是頑固地黏在身上。

“真晦氣。”景冉氣惱地抱怨,小紅字簡直像是紋在他身上一樣。

洗漱臺的瓶瓶罐罐裏,有一小瓶粉底液。景冉不願意身上帶著紅點出門,沾了些粉底液掩蓋了紅字的痕跡。

白皙的粉底液覆蓋住紅字,景冉看著自己的鎖骨順眼多了。

他用鏡子仔細地照了照自己的樣子,確保身上沒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這一照,景冉又覺得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不對勁。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寬松襯衫,襯衫背後突兀地縫了一條長長的拉鏈。褲子上也縫著很多口袋,不像自己會選用的風格。

臥室天花板上的廣播口傳來短暫地白噪聲,然後是一個驕縱的女人聲音:“現在都給我到大廳集合,快點,五分鐘之後不到的,就是找死。”

女人冷哼一聲,掛斷了廣播。幾乎是同時,門外的走廊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許多人在匆忙地走著。

廣播中女人的語氣跋扈專橫,景冉不願初來乍到就挑戰她的權威,只好按要求離開房間、前往大廳。

景冉一開門就看見自己門外,有一個高大的男子等著自己。

來人沈默而溫柔地看著自己,不說什麽話,熟悉感迎面而來。

景冉問道:“您是哪位?”

陌生的男人沒有回答,反而叫出了景冉的名字:“請問現在是幾點?”

要是旁人,景冉肯定轉身就走,理都不理。可眼前這人眉如遠山、眸似點星,還有種若有似無的熟悉感。

景冉手腕上沒有帶表,他摸了摸褲兜,從裏面拿出了一塊手表。

轉瞬間,所有記憶回籠。

他們在舊城區找到了孟慈的手記,線索指向潛意識研究所負十四樓。

驟然離世的孟慈,下落不明的汪憑鶴,被刪除記錄的A開頭初始員工……

兩人本打算在潛研所裏探查一番,期待能找到什麽線索。誰知研究所突然發來了任務信息,要求緊急深潛。

他們從舊城區匆匆趕回潛研所,沒想到潛研所被警方圍得水洩不通,兩人一下輕軌,就被警務員直接帶到了深潛室。

好在刑偵隊帶隊的朱郎和韓默川是老熟人了,他不能透露警方控制研究所的目的,只說讓兩人放心、完成深潛後警方不會糾纏。

所有能行動的深潛者都進入了任務,研究所忙碌極了,連護理員都要一個人頂兩個人用。

景冉和韓默川就這麽匆忙地進入了潛意識世界。

恢覆記憶的景冉尷尬極了,之前每次深潛他都偽裝得很好,讓別人看不出自己的失憶癥。誰想到自己的腕表居然被藏進了兜裏,又恰好因為廣播的催促,沒有提前拿出來。

兩人跟隨著人流往大廳走,韓默川低聲在景冉耳邊說:“你的道具可以治療短暫的失憶?”

“是的。”事已至此,加上對韓默川的信任,景冉小聲把手表的作用和盤托出。

韓默川低聲說:“怪了,在因果森林,我遇見你時並未看見你的手表,我以為你使用了道具才沒有多問。”

經韓默川一提醒,景冉才驀然察覺到不對勁,剛進入因果森林時他沒有失憶,反而忘記了手表的存在。

他心裏掀起驚濤駭浪,因果森林是孟慈的潛意識世界,她和自己究竟是什麽關系?潛意識研究所裏隱藏著什麽秘辛?

來不及多想,一個清爽挺拔的男子走了過來,招呼道:“韓隊,景冉,你倆來了。”

“雷磊?”景冉不確定地問。

雷磊是汪天海的發小,兩人和景冉同期進入潛意識研究所,共同完成了流雲村的任務。

現下,雷磊剪去了爆炸頭,剃成了寸頭,褪去毛躁的樣子,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沈穩很多。

雷磊指了指右前方:“潛研所的同事都在那邊。”

“潛研所的同事都來了?”景冉掃了一眼,看見不少熟悉的面孔。

“是的。”雷磊介紹說,“警方突然上門要求協助任務,直接找到了所長哪裏,任務特別急,都來不及走程序。”

“這不是正趕上孟老師的事麽,所裏正好人多,所有深潛者都接了任務。”

“說起來,你倆怎麽來得這麽慢?沒在所裏麽?”

景冉一時語塞,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總不能說,我和韓默川單獨在一塊兒,有非工作要求的外勤?

太奇怪了。

韓默川像沒聽到雷磊的問題一樣,問:“十一點鐘方向,穿短袖的男人,他胳膊上是不是有個紅字?”

景冉和雷磊順著方向看去,有一個瘦弱的男子,他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手腕上有一塊明顯的紅斑,遠遠地看不清楚。

對比景冉鎖骨上遮掩好了的小字,男子手腕上的字大了不少,他大咧咧地顯露著,沒做任何遮掩。

雷磊認識那人,他小聲說:“這是隔壁部門的何赫吧,他之前手上幹幹凈凈的啊,怎麽會多了塊斑?”

景冉沒有搭話,任務不明的情況下,他不願透露自己身上也有紅點的信息。

在回轉街任務中,有npc自稱也是深潛者。韓默川不確定這次深潛者都有誰,便問:問:“你認識他?”

雷磊:“不熟,我陪天海辦離職的時候見過他,好像是最近剛入職的。”

他疑惑地嘟囔:“警方甩過來的活兒是多急,我看他試用期都沒過吧,怎麽也派來深潛了。”

酒店的大廳裏擠滿了人,景冉一時也分不清哪個是深潛者,哪個是npc。

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拍打著話筒的聲音。

景冉聞聲看去,一個女人拿著話筒,高高地站在通往二樓的大理石臺階上。

她豎著一個高高的馬尾,目光凜冽,唇色如血。身著凸顯身形的吊帶連衣裙,踩著細細的高跟鞋。

“看來你們還算聽話,沒一個遲到的。”女人拿起話筒,飛揚跋扈的聲音和之前廣播中的一樣。

她倨傲地睥睨著所有人:“我是你們的管理者,虹姨。我知道你們是來幹嘛的,勞者多能市任務很簡單,幹完你們就能滾蛋。”

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虹姨冷冷地說:“任務就是,幹人事。”

“當然,還有很多附加條件。”

她拍了拍手,一群侍者端著托盤出現,托盤裏裝的是各種各樣的紙條。

侍者依次分發手裏的紙條給所有人。

景冉拿到紙條,熟悉的觸感告訴他這就是本次深潛的任務。

紙條上密密麻麻地寫著:

【能者多勞市的工作守則:

1.服從分配,按要求時間上下班,違約者,死。

2.不允許向他人透露身份及工作內容,違約者,死。

3.請珍惜通勤卡,超過通勤次數且未完成工作者,死。

能者多勞市溫馨提醒您:完成工作的人,將立即離開本市,祝您工作愉快。】

大廳裏人聲嘈雜:“這是什麽意思,怎麽看不懂?”

“好像是,按時工作就能離開這裏吧。”

“字面意思,難度不大。我之前做的活兒可比這覆雜多了。”

“給我安靜!”虹姨不耐煩地說,“吵吵鬧鬧的,像什麽樣子。”

“上班時刻表給放在你們各自房間的桌子上了,回去把日程和工作守則都給我記好了。”

一個深潛者舉起手,她留著幹練的短發,景冉認出這是汪天海的姑姑汪秋月。

汪秋月的禮貌讓虹姨滿意,她點了點頭示意可以說話。

汪秋月問:“請問,我們的工作內容是什麽呢?”

虹姨漫不經心地解釋:“你們按照時刻表出門,會有人把你們帶到上班的地方,到時候你們就知道要做什麽了。”

“另外,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是要做人的工作哦~”

“什麽意思?”

虹姨冷笑一聲,期待地說:“不用解釋,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高聲宣布:“從此刻起,進入工作時間。”

話音剛落,大廳裏冷不丁地響起了幾聲短促的炸裂聲,像幾個氣球被同時引爆。

景冉心裏一顫,他看見不遠處站著的何赫,他的身體在頃刻間膨脹,像是極度浮腫一般,皮膚變得蒼白而透明。

何赫甚至還未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了哪些變化,只聽“砰”的一聲,他的身體,不,準確地說,是他身上腫脹的皮膚炸裂開。

大片的紅色一閃而過,驟然變成粉色的碎屑,垂落在地上。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突然化為齏粉,只言片語都未曾留下。

大廳裏一下炸開了鍋,地上堆積著不同顏色的粉末。眼見朝夕相處的同事就這樣不明不白離去,很多人都紅了眼。

“別吵!工作時間都給我老實點!”虹姨高聲呵斥,“你們幹這行的,早死也是死,傷心什麽?先擔心自己吧。”

所有人無不心裏一涼,虹姨似乎對深潛者早有防範,她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麽的,並且準備好要把所有深潛者困死在這裏。

“這就是自然,優勝劣汰。”虹姨不緊不慢地說,“也是他們倒黴,身份信息全露出來了。”

“你們每個人,身上的隨機位置,會寫有你們的身份。哦不對,這個詞對你們已經不適用了。”

“應該說,你們這些人,或鬼。”

“寫有鬼字的人,是鬼,要完成鬼的工作。寫有人字的人,是人,自然要做人的工作。”

“記著,不論你們是人是鬼,都要完成人的工作,才能離開我們能者多勞市哦~”

“要給你虹姨,幹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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