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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主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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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慈是深潛系統最初的開發者,可以說,沒有她的工作就不會有今天的深潛技術。

潛意識研究所裏,很多德高望重的掌權者都是孟慈的學生。因此,所裏才會抽調人手準備追悼事宜。

韓默川要出發去潛研之前,景冉覺得不好再呆在他家,說:“我還是先回我家吧,有事咱們再聯系。”

韓默川:“我覺得你最好現在我家呆一陣兒,別出門。”

景冉不願意:“幹嘛啊?”

“剛說的話你就忘了。”韓默川輕聲說,“有個能操縱別人潛意識世界的人,他很有可能想要你的命。你獨自行動,我不放心。”

的確,躲在陰暗角落操縱一切的人,甚至可以篡改盧點青的記憶、支配她的行為,這人利用起普通人只會更為順手。

如果貿然出門,萬一遇到被控制的普通人,不怕來軟的,就怕來硬的。在現實世界遇到的物理傷害,景冉有信心能躲過去,就怕一個不小心傷害到普通人,變得不好收場。

“行,那我先在你這兒呆著,有空聯系哈。”景冉答應道。

韓默川趕回潛意識研究所,不同部門的人穿著不同顏色的工作服,在走廊上忙忙碌碌的。

進入研究所的人必須要換工作服,在忙碌的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色T恤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韓默川快步走了過去,拍了拍灰衣男子的肩旁:“汪天海,你怎麽來了?”

完成流雲村的深潛任務後,汪天海因為身體原因離開了潛意識研究所,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汪天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離開時沒有和韓默川告別,說:“我是來幫忙的,婆婆,哦就是孟老師的葬禮。”

韓默川面色不顯,心裏卻想起了出門前景冉推送的信息:孟慈和因果森林的阿婆長得一模一樣。

他問道:“你認識孟老師麽?”

“大學的時候拜訪過老師幾次,受益匪淺。”汪天海頓了頓,才接著說道:“其實我這次是代表我家裏來的,我父親身體不好,這件事還未告訴他。”

韓默川更奇怪了,汪天海說得像一件私事一樣,莫非他父親和孟慈有私交?

瞬息之間,韓默川突然想到,汪天海不僅有個在潛研所當主任的姑姑,還有傳言他的家人都是從事深潛研究的。

韓默川直截了當地問:“汪憑鶴前輩,是不是你的長輩?”

汪天海驚愕不已,他們一家都極力隱藏和汪憑鶴的關系,沒想到會就被韓默川看穿。

他說:“是的,汪憑鶴是我的小爺爺。”

韓默川說:“難怪,你的眼睛很像他老人家。”

汪天海好奇地問:“韓隊,怎麽會見過我的小爺爺?”

不怪汪天海納罕,汪憑鶴是深潛學科的開山鼻祖。

他的成就比孟慈更加耀眼,可以當得起一句,深潛研究之父的稱號。

當初,深潛研究不被任何人看好,是汪憑鶴力排眾議,甚至自掏腰包地把項目做下來。

做到項目的中後期,研究員孟慈的名字才逐漸被人們熟知。

汪憑鶴點燃了深潛的火苗,而孟慈是這火苗的守護者。他們兩人都將一生獻給了工作,終生沒有留下子女。

汪憑鶴的弟弟是汪天海的爺爺,他們一家也因為這位祖師爺,才走上了深潛研究的道路。

韓默川沒有回答汪天海的問題,他的確見過汪憑鶴,不過都是些陳年舊事,他不想提起,只是問:“汪老先生,現在身體如何?”

汪憑鶴比孟慈還要年長,這些年都沒有他老人家的消息,仿佛是避世隱居了一般。

汪天海抿了抿嘴,眼神躲閃。他長嘆了一口氣說:“說出來怕您笑話,我也不知道小爺爺的下落?”

“什麽意思?”韓默川眉頭緊蹙,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因果森林的主人的確是孟慈,那麽幾乎沒人可以操控她的潛意識世界。

除了,汪憑鶴。

作為深潛學科中無出其右的宗師,如果是汪憑鶴的話,的確有能力控制孟慈的潛意識世界,遑論盧點青、抑或是普通人的潛意識世界。

汪天海在流雲村的任務中,擁有一個眼鏡樣的報名道具,可能正是來自汪憑鶴。

汪憑鶴的年紀大了,韓默川不確定他老人家是否還在世,也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今天巧合地遇到汪天海,才讓韓默川產生了令人後怕的猜想——操縱世人潛意識世界的,會不會是汪憑鶴?他在研究深潛設備時,有沒有給自己“留後門”?

短暫的幾秒中,韓默川的心思千回百轉。

汪天海不知這些,老老實實地說:“作為心理衛生服務的一部分,深潛服務在全社區上線以後,小爺爺就消失了。”

韓默川記得,刑偵隊的朱朗曾提過,深潛服務普及後,許多潛在犯罪者都依靠這一服務解開執念,使犯罪率大大下降。

當時,所有人都對深潛服務讚不絕口,蜂擁至潛意識研究所采訪。作為潛研所代表的,是孟慈。

從那時,孟慈開始活躍於期刊、新聞。而汪憑鶴則功成身退、杳無音訊。

韓默川不由得想:倘若汪憑鶴尚在人世,年近百歲的身體還撐得住高強度的深潛麽?難道是有人竊取了他的成果?

汪天海看韓默川的臉色不好,以為韓默川和自家前輩私交甚好,便勸慰道:“孟老師的事情,是一封匿名郵件通知我的。我想,這封郵件一定是小爺爺發送的,他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關心著我們。”

溫柔的話語,卻讓韓默川毛骨悚然。

完成深潛任務,並不會讓孟慈在現實世界中死亡。

韓默川猜測,孟慈年歲大了,也許她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卻因為某種外力被強迫維持著生存。

彌補潛意識世界天幕的那雙大手,恐怕在平時就要做修補的工作,以維持因果森林的運轉,維持孟慈瀕臨消亡的意識。

在孟慈離世的第一時間,外界沒有消息時,這個人居然有能力得到信息並告知給汪天海。

無法得到汪憑鶴更多的消息,韓默川換了個話題:“你和孟慈老師,熟悉麽?”

汪天海說:“您也知道,我的家人們都在這一行做事。為了避免他人誤會靠裙帶關系,我們從不主動和孟婆婆接觸。”

汪天海以為韓默川是為了追悼會做準備,便說:“我知道有個地方,哪兒存放著孟婆婆大量的手記,如果您要做材料,可以去哪裏找找。”

汪天海說了一個地址,是舊城區的一個小院子。他拿出一把陳舊的鑰匙:“前幾年,我們去小爺爺家收拾東西時,找到了這把鑰匙。”

“孟老師的鑰匙,是汪憑鶴前輩在保管?”

汪天海點頭:“是的,藏在一個小木箱裏,裏面寫了地址和這把鑰匙。”

“我姑姑後來借工作之便,詢問過孟婆婆。她說把鑰匙交給我保管。”

韓默川問:“你後來去過小院子麽?”

汪天海搖搖頭,苦笑道:“那時我還在反抗家裏,不想從業呢,沒有心思了解深潛的事情。”

“現在,我的身體已經不適合深潛了,再保管這把鑰匙就不合適了。”

韓默川接過鑰匙,收了起來。

汪天海悵然若失地說:“現在,我是真的和潛研所沒有半點關系了。”

說罷,汪天海又露出輕松的表情,和韓默川告別,離開了研究所。

進入辦公室,韓默川先提交了上次深潛的報告,詳細記錄了盧點青記憶被篡改的可疑之處,上傳了各項深潛數據。

做完這些,韓默川才點開追悼事宜的相關工單。他在潛研所內網上搜索孟慈的名字,得到的信息於之前相差無幾。

他拿出小鑰匙,仔細地看著。歲月在鑰匙上鍍了一層薄銹,鑰匙柄上刻著一串字符:A003。

韓默川打開人事系統,不出意外地查詢到了孟慈的員工編號:A00003。

指尖輕輕敲擊鍵盤,韓默川又找到了別的信息:員工編號A00001,汪憑鶴。

不論是深潛者還是社區的登記員,只要從事深潛相關工作,都要在這一系統裏登記信息。而編號A開頭的員工,都是最早在研究所工作的那一批人。

以韓默川的權限,即使已離職的員工,也能在一覽表裏看見最基本的信息,只是不能點進去看明細畫面。

奇怪的是,以字母B開頭後的員工編號,都是連續的。只有編號A開頭的員工編號,中間缺失了近一半的數據。

比如A00001和A00003之間,就缺少了A00002的員工信息。

曾經為深潛工作奮鬥過的人,他們的信息從系統上被刪除了,沒人知道他們的姓名和成就。被遺忘的人並不是少數,從缺失的編號來看,至少有一百來人。

韓默川久違地體驗到了恐懼的感覺,眼前似乎有遮天蔽日的陰雲,牢牢地覆蓋著潛研所的天空。而陰雲之下,扭曲龐大的怪物咆哮著。

自己曾經執意追查道具的下落,不過是這龐然巨物吐露的呼嘯聲。它最細微的觸須只消一動,就能輕而易舉地摧毀一個人的一生。

短暫的恐懼後,韓默川迅速調整狀態,狀若無事地把工單指派給別人,自己請假匆匆離開潛意識研究所。

韓默川回到家裏,景冉正拿著一本書在客廳看。

景冉奇怪地問:“這麽快就忙完了?”

韓默川沒有否認,只是拿著鑰匙直奔廚房,用紙巾沾了些橄欖油,細細地塗抹在老舊的鑰匙上。

他說:“景冉,我們去個地方。”

景冉:“什麽地方?”

韓默川目光深沈:“一切開始的地方。”

舊城區小路交錯,高樓之間狹小的空隙露出傍晚的天空。本就狹小的街道上,還擠著矮小的篷房,那是拖家帶口來做生意的。

韓默川帶著景冉繞了三條街,才在高樓間找到了一個僻靜的院落。這裏挨著一所學校,院裏裝的收音裝置隔絕了吵鬧,只能聞見學校旁商販攤位上飄來的食物香味。

景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奇怪地說:“我家離這裏不遠,我小學就是在附近念的,可我完全沒註意過,這裏還有個小院子。”

韓默川把鑰匙插進院門,幹澀得擰不動。得虧出發前在鑰匙上抹過油,試了半天終於把門打開了。

院子裏有三間平房,房頂上都長滿了野草。院落裏曾圈出一個苗圃,不知養過什麽珍惜的花草,現在都成了野草叢生的荒地。

兩人從葉草裏穿行而過,依次進入了兩間空屋子,裏面沒有任何家具,只有孤零零的蛛網和滿地塵埃。

“孟慈老師不會什麽都沒留下吧。”景冉把希望寄托在最後一間房子,緊張地望著房門,生怕打開又是一場空。

他比韓默川更加想知道孟慈的秘密,抓住這條線索,才有機會想起自己失去記憶的童年。

韓默川推開最後一間房門,撲面而來的先是一股潮濕的腐味。

房裏只有一個書架和一套桌椅,地上還堆積著裝滿草稿紙的紙箱。不難想象,在深潛研究剛開始的那段時間,孟慈在這裏一筆一畫地計算著深潛系統的算法,熬過了許多個春秋。

文檔實在太多,景冉和韓默川快要看花了眼,才在書架上一本理論書裏,找到了一個小冊子。

小冊子記錄了孟慈的隨筆,由這本薄薄的小冊子,得以窺見孟慈波瀾起伏的一生。

孟慈改過名字,她原本叫李慈。

在她還不記事時,母親因為意外身亡。花心的父親很快娶妻生子,孟慈變成了家裏遭人嫌棄的累贅。

十幾歲的孟慈就要為了生計奔波,她幫同學跑腿賺錢、做過黑餐廳的洗碗工,終於在考上大學的那一年和父親斷絕關系,把名字改成隨母姓。

隨筆裏沒有流露出孟慈對母親的思念。

只有進入過因果森林的景冉和韓默川知道,孟慈終其一生深切地思念著自己的媽媽,心底裏每日都吟唱著媽媽唱過的搖籃曲。

每一個年紀的她都希望遠遠地守著媽媽,哪怕她們不說話,也能收獲彌足欣慰。

景冉悲哀地想,孟慈至少還記得一首歌謠,擁有可以憑吊的回憶。而自己卻什麽都不記得,不記得母親、不記得父親,如同生下來就該這般煢煢孑立。

隨筆的後半段,孟慈度過了渾渾噩噩的青年時光,在年近五十歲時,她遇到了貼心的朋友和學識淵博的導師,真正開啟了自己的事業。

荒唐的父親讓孟慈對組建家庭失望,她沒有婚姻和子女,把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這段經歷沒有細寫,景冉知道這是孟慈開始在汪憑鶴的指導下,開始研究深潛算法。

翻過這一頁,只看見紙張撕扯後來下的參差痕跡,有五六頁的內容被人撕掉了。冊子後面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了。

孟慈一生的故事戛然而止。

“這怎麽回事。”景冉焦躁地翻著小冊子,“汪天海撕走了後面的筆記?”

韓默川:“他說自己沒來過。”

景冉撫摸著被撕走紙張的下一頁,有著略微凹陷的紋路。他找到一根鉛筆,側著筆鋒在紙張上描畫起來。

冊子上只撕走了有內容的部分,書寫最後一頁的內容,在下一頁白紙上留下了的凹陷。只要用鉛筆側著描過去,就能看見上一頁的內容!

整頁紙都被塗上灰色的鉛痕,獨留下白色的痕跡。

孟慈的字小而雋秀,最後這一頁的字卻粗狂飛揚,留下的字是一個熟悉的地名——

潛意識研究所,負14樓。

景冉的目光無法離開這張泛黃的紙:“韓哥,你去過研究所的負14樓麽?不對,研究所有負14樓麽?”

韓默川搖頭:“沒有。”

潛意識研究所外觀像一顆大米粒,米粒的3/4露在地上。地下的部分,據韓默川所知,只有負一層和負二層,用來充當紙質資料室。

電梯裏也從未出現過負十四樓這樣的按鈕。

“咱們回所裏找找?”景冉話音未落,兩人包裏的個人中斷急切地響了起來。

他們同時拿出終端,屏幕上出現了相同的工單—

任務急,速回研究所,全員深潛!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新副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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