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冉完成例行的評估後，剛推開診療室的大門，就碰見了蘇盈影。

在潛意識研究所轉正後，蘇盈影就專門負責景冉的深潛室，監視景冉深潛時的狀態。

她正一邊整理著高高的馬尾辮，一邊風風火火地吐槽：“景仔，如果小韓再這樣，總在快下班時候找我談事，今年的潛研所十佳青年，我就不投他了。”

蘇盈影年紀不大，職級也不高，但她算得上所裏的“老人”，跟誰說話都直來直去的，稱呼上也隨意的很。

“韓隊剛剛找你？”景冉敏銳地皺了皺眉，蘇盈影專門負責他的深潛室，找她肯定是在打探自己的情況。

蘇盈影塗著張揚的大紅色口紅，眉眼間流露著颯爽：“是唄，這都耽誤我下班了。”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超過工作時間三分鐘了，她走得更急了些：“要不是有人正好來找小韓，我現在還走不了呢。不說了，拜拜，我下班咯。”

景冉想起第一次和蘇盈影搭檔時，自己剛從深潛室裏出來，蘇盈影也是如此，留下了這樣喜氣洋洋的下班背影。

景冉很好奇是誰在韓默川的辦公室，等他敲門進去，才發現來人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刑偵隊長，朱朗。

朱朗人如其名，是個開朗的樂天派。他見景冉進來，笑呵呵地打了聲招呼，順勢告辭道：“行了，資料我送到了，往下的事就不歸我管了，就先走了。”

景冉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朱隊也下班了？”

朱朗哈哈一笑：“怎麽可能，隊裏還一堆工作呢。”

“說起來，我倒真覺得最近有點怪。”朱朗斂了笑意，眉頭微蹙。

“自從社區提供深潛服務後，犯罪率是連年走低的。按你們的說法，深潛治療能幫助潛意識世界更加穩固，減少了犯罪傾向。從前幾年看，實踐效果是不錯，特別是影響大、性質惡劣的案子，確實已經寥寥無幾。”

“但是今年……”朱朗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韓默川起身送朱朗出門，對這種說法不置一詞。

朱朗離開後，景冉直白地問起：“朱隊這次來，是關於塗小明？”

“是的。”韓默川把朱朗帶來的資料遞給景冉。

景冉略過塗小明的案情，直接翻到塗小明的個人信息頁，一目十行地閱讀起來。

“機械設計、內燃機維護、焊接的實踐應用……”景冉一一看下來，納悶地說，“塗小明完全沒接觸過深潛啊。”

“是的。”

在深潛的回轉街裏，韓默川和景冉都註意到有一個古怪的存在。

深潛結束後，韓默川才會拜托朱朗，借閱塗小明的案情資料。

景冉註意到韓默川今天帶了個無框眼鏡，應該是為了方便閱讀紙質材料。

韓默川修長的手指取下眼鏡，扯開了扣得嚴絲合縫的襯衫領口，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疲態：“回轉街裏的劉力，該怎麽解釋？”

作為潛意識世界的npc，劉力說自己來自潛意識研究所，這顯然是極度不符合常理的。

普通人的潛意識世界，不會有npc能判斷出自己在潛意識裏。

只有受過專門訓練的特殊人才，為了防止自己的潛意識世界被他人隨意入侵，才會經過訓練，形成自己潛意識世界的保衛者。保衛者通過阻止深潛者完成任務，來捍衛自己獨立的潛意識世界。

而劉力，像一個半成品的保衛者。他擁有破壞深潛者任務的意識，卻沒有與之相應的能力。

韓默川欣賞景冉的判斷力，此時此刻，景冉終於也說出了他意識到了，卻不願承認的那句話——

“劉力，簡直像是被人安插進潛意識裏面的。”

景冉翻到前面，從頭開始閱讀塗小明的文檔，越看越覺得古怪。

塗小明年幼時養過一只小兔子，這只小兔子被鄰居家的孩子殺害了。當時，即使被鄰家孩子威脅過，塗小明還是勇敢地報警了。

可惜當時，這件事不了了之。

事後，塗小明和鄰家孩子都沒有搬走，彼此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十年。

幾十年間，塗小明從事機械維護行業，在業餘參加動物保護的公益活動，怎麽看都是個心智健康的普通人。社區的深潛服務中心，也多次給出健康的評價。

直到半年前，塗小明突然性情大變，變得陰郁怯懦，在無人處神神叨叨地和空氣對話。沒過多久，他就沖進鄰居家，刺傷了曾傷害過小兔子的那個男孩。

現實的故事，塗小明明明扛起了自己的責任，怎麽會在潛意識世界裏，轉變成一個怯懦的逃兵？

景冉放下資料，心情有些沈重：“你說過，汪天海的道具可以救他一命。道具的存在，與潛意識世界運行的規則違背，是不屬於被試者潛意識世界的存在。”

韓默川沒有說話，他看著景冉那雙漂亮的眼睛，明白兩人都意識到同樣的事情。

景冉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讓他不吐不快：“劉力也像一個道具，他被植入潛意識世界裏，改變了一個人的精神世界。”

“塗小明就是因為這枚釘進潛意識世界的釘子，篡改他的記憶，扭曲他的性格。”

“有人，在操控別人的潛意識世界。”

韓默川長嘆一口氣：“這恐怕是最壞的猜想。但我們都知道，這也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想。”

“我還會繼續追查這件事。”韓默川目光淩厲，“如果是道具制造者，在暗中操縱其他人的潛意識，那麽，我需要確定你的立場。景冉，你手裏也有一個道具。”

景冉心平氣和地說：“韓默川，我可以保證，現在說的是真話。”

“不管你信不信，這次深潛時我被困在一個滿水的密室，我的直覺告訴我，手表救不了我的命。”

“雖然我記不得這塊表是誰給我的，但我可以肯定，我的手表和幕後操縱者無關。”

韓默川問：“我可以相信你麽？”

景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韓默川的眼睛。

“好吧。”韓默川輕輕勾起了嘴角，“如果你是在騙我，那我只能承認，你真的很會騙人。”

“不過，你還是需要停職一段時間。”

景冉不敢置信地問：“停職？我可是所裏潛意識最穩定的深潛者，我沒聽錯吧？”

只有在診療中被判斷潛意識不穩定的人，才會被暫停深潛任務。景冉的診療記錄，一直是潛意識研究所裏最穩定的，他實在想不通韓默川這麽決定的理由。

韓默川點了點屏幕，說：“我和負責你的各主管都談過，你的身心狀態都沒有問題。”

“所以你是閑的麽，要停我職？”景冉像個炸毛的小貓，自以為氣勢洶洶地質問著。

韓默川把電腦屏幕移給景冉看，他點了點景冉的日歷，只見上面被密密麻麻地約滿了。

景冉皺著眉頭湊過去看，帶著困惑和震驚瞇起眼睛：“哈？”

“素質拓展之團隊精神、同感力專家講座、論團隊建設的重要性……”

看著眼前五花八門的日程，景冉簡直像去摸韓默川的額頭，看看他體溫還正常不。景冉撇撇嘴：“我們兩個之中，肯定有一個人頭腦混亂了，我覺得不是我。”

“這些都是我給你預約的網課和培訓，日程上有詳細的說明，這個月你停職，去參加一下這些。”韓默川換了個溫柔些的語氣，“這些課都走的我個人賬戶，有空去聽聽，嗯？”

低沈的詢問讓景冉有些耳熱，他追問道：“你約這些幹嘛，你我都知道，這些不過是些噱頭而已。”

韓默川開誠布公地說：“在回轉街，盧點青一個人被困在白樓裏，生死未蔔時，你攔著我進去救人，我真的很生氣。”

景冉躲開了視線，別扭地說：“最後不是沒事兒麽。”

“還有，從粉樓公主借走錄音機，你也沒有全然的把握。僅憑著公主的口頭承諾，誰也不清楚風險到底多大。如果我沒有察覺你的想法，你就會自己進去，對麽？”

韓默川已經掌握了和景冉溝通的方法，不能態度強硬，只有溫柔地哄著，才能給這個嬌蠻的小貓順毛。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景冉告饒，“別再控訴我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試著接納我們，作為可以依托的隊友。”

景冉有些臉紅，還嘴硬說：“行了，知道您思想工作能力高了，我這就老實上課行吧。”

“雖然我們都知道這些沒啥用，但我會嘗試接……嗯，就這樣。”

等景冉真上了網課，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聽著培訓師扯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回家在樓下吃生煎。

這個韓默川，別是換著方兒整我吧。景冉一遍腹誹，一邊老老實實地按日程安排參加培訓。

好不容易熬過了半個月，景冉剛準備給韓默川發信，問問剩下的培訓還能不能退錢，卻突然收到了來自盧點青的聯絡——

“打擾了，景冉。可以拜托一次私下的深潛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個副本寫“因果森林”。

一句話劇透：朋友，你相信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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