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也，太貴氣了吧！

這是景冉深潛時，睜開雙眼的第一個想法。

入目皆是晶瑩剔透的小水晶石，這些細碎的寶石如同沙礫一般，鋪滿了整片土地。不見一絲灰塵，土地上閃爍著寶石瑩潤的光輝。

土壤由寶石構成，這裏生長的樹木自然也不是凡品。

乳白色的大塊玉石直直地插在地上，向上生長出不同的枝椏，如同真實的樹枝一般。最頂端漫向天空的枝椏上，掛滿了華麗的翡翠和綠寶石，它們被制作成葉片的形狀，濃郁的綠色比真的樹葉更嬌艷幾分。

這樣的玉樹碧葉並非獨品，放眼望去，如同置身由珍寶構成的森林，粗壯高挺的“珍奇樹木”一眼望不到頭，繁盛的寶石樹葉掩蓋了天空。

景冉摸了摸離他最近的一棵樹，明明是光滑透亮的玉石，卻真的如同觸摸到粗糲的樹皮一般，做工真是精巧非凡。

看著這裏充當森林的珍寶，景冉默默腹誹：難怪這次私下深潛報酬可觀，原來人家本身就是大財主啊。

三天前，盧點青聯絡景冉，希望他進行一次私下的深潛。

這次任務對象的潛意識狀態不好，急需一次深潛治療，又處於某種原因不願意就診，這才求到盧點青身上。

任務對象是盧點青認識的人，為了避免被固有印象幹擾，她不能進入被試者的潛意識世界。

她曾想尋求潛意識研究所的幫助，可按流程申請需要好幾天，文書工作就得準備許久，還要走各個部門審核。

景冉停職上網課的事，盧點青並不清楚。

情急之下，她拜托景冉，私下裏悄悄幫朋友做深潛治療。

要知道，私下深潛在潛意識研究所是被明令禁止的。如果被人發現，可不止是撤職那麽簡單，很有可能要付法律責任。

景冉本打算婉言拒絕，可有種陌生的感情在心口沖撞，撩撥著他的心弦，耳邊仿佛有人在輕聲蠱惑：“去吧……”

幾次開口，都沒能說出拒絕的話。景冉最終順應自己的內心，答應了下來。

所以，現在他獨自一人，置身於這珍寶林立的潛意識世界中。

這裏的樹木美則美矣，卻千篇一律，尋不見任何的差異，找不到出路，景冉呆在原地思考起來。

他身上穿著寬大的長袖長褲，布料柔韌華麗。顏色像是單調的白色，在光線的照射下，隱隱有鐳射質感的光色流動。

身上沒有任何線索，景冉決定選定一個方向，往前走去。

“景冉哥哥，你為什麽在地上走？”

沒走多遠，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景冉聞聲望去，卻什麽也沒看見。

“我在這兒呢。”

樹上的寶石被人搖晃著，叮當作響。光線透過寶石照在景冉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

景冉問：“你是誰，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來人不說話，只一個勁兒地折騰著晶瑩剔透的樹葉。

景冉商量著說：“不要晃寶石了好麽，太晃眼了。它們像天然的凸透鏡，聚光。”

“景冉哥哥，你說的好有意思。”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從寶石枝蔓間探出頭來。她梳著兩個牛角辮，顯得俏皮可愛。

“葉子讓你這麽稱呼它麽，奧、奧頭鏡。”

女孩扶著碧玉樹枝，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身上穿著的長裙，也泛著幽幽的光，材質和景冉身上的一樣。

小女孩又問：“景冉哥哥，你怎麽還在地上走？”

衣料相近，景冉猜這次深潛，會與小女孩會有聯系，便回答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你能帶我上去麽？”

“那你就上來呀。”小女孩痛快地回答著，她在樹枝上來回蹦了幾下，完全不擔心枝椏被壓斷，“景冉哥哥，你快點兒，葬禮就要開始了。”

景冉剛想問什麽是葬禮，眼前的“樹木”突然從中心崩裂開來，出現了一節節玉砌的臺階。

這棵“樹”裂開的臺階正好夠一人通行，景冉小心翼翼地拾階而上。

向上行至樹冠，眼前別有一番天地。

交叉參差的碧玉枝蔓足有半米寬，足夠一人通行，比鄰的其他枝蔓交織成條條小路。遠看是層林疊翠，實則曲徑通幽。

怪不得這些寶石葉子遮天蔽日，所有樹木的枝幹交錯在一起，由紛繁的枝蔓組成了空中漫道，遍布整片森林。

小女孩自然地拉起景冉的手，昂頭看他，乖巧地說：“咱們真的要快點走了，景冉哥哥，我可著急了。”

景冉疑惑地問：“小朋友，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

小女孩拽著景冉邁到另一顆樹木上，輕聲說：“我就是知道。”

景冉又問：“那你叫什麽呢？”

小女孩搖晃著景冉的胳膊，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小九。”

小九很熟悉樹上之路，她帶領景冉走過一棵又一棵大樹。

華美的樹木看多了，只覺得千篇一律，大抵都是精美的玉石珍寶裝成的。

小九突然停下一棵樹上，指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說：“景冉哥哥，你快去拿東西吧，葬禮就要開始了，而且，我好想趕快見到喜歡的人呀。”

小九看上去只是一個稚嫩的小女孩，卻在言語中流露出別樣的古怪。

景冉對她沒有信任，但順著小九指的方向，在裝作樹葉的奇珍異寶中，看見了一張質樸無奇的紙張。

走近一看，這張紙被托在一片薄如蟬翼的翡翠上。

景冉輕輕拿下紙張，入手的觸感告訴他，這就是記錄任務的特殊紙張。

紙上先是一片空白，只消片刻，一行清秀的字體出現在上面：

“這一天，從未列席葬禮之人，於死亡之中吶喊不息。”

任務的後半句話晦澀難懂，但前半句還有跡可循：一個從未參加過葬禮的人。

小九剛剛說，景冉拿到任務後，她就能盡快見到喜歡的人。

景冉想，也許沒有出席葬禮的人，就是小九喜歡的人，找到這個人就能讓有情人盡快相見，也能完成任務。

景冉轉頭，循循善誘地問小九：“小九呀，你喜歡的人是誰呢？”

小九臉紅撲撲的，雙手攪在一起，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你問這個幹嘛，我才不告訴你呢！”

景冉拿小孩子沒轍，他作出投降的樣子，又問：“那你喜歡的人有沒有參加過葬禮？”

小九搖晃著腦袋，兩條辮子一甩一甩的：“他當然會參加啦！不要再問我他的事情嘛，我不想說。”

看來任務沒這麽簡單，小九喜歡的人，並不是“從未列席葬禮之人”，自然也不會“於死亡中吶喊不息”。

景冉：“行，那你能和我講講葬禮的事情麽？”

小九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景冉為什麽問這麽笨的問題，她天真爛漫地說：“葬禮就是葬禮呀。”

“那具體是什麽呢？”景冉舉例子說，“比如說，是參加誰的葬禮？都有誰參加？流程是什麽……”

小九捂住了耳朵，自顧自地說：“啊啊啊，你說的什麽，小九聽不懂。”

“小九只知道，景冉哥哥你走得快一點，我喜歡的人就來的越早！”

“好吧好吧，我跟你走快點。”景冉無奈地想，自己是真沒辦法和小孩子溝通，小孩估計也不明白葬禮的含義，打探不出什麽信息。

兩人急匆匆地趕路，樹上的枝蔓路交錯有致，只需跟著小九挑選合適的路線，就能在兩步之間越過幾棵大樹，這比在地上走慢不了多少。

小九興致昂揚地說：“馬上就到了，我真高興呀！”

“嗯嗯。”景冉隨意附和幾聲。

小九沈浸在自己的歡樂中，稚嫩的臉上洋溢著喜悅：“你看，我們到啦！”

眼前的樹木別無二致，只是枝蔓像是海浪避開礁石，有意無意地閃出一塊空曠的地帶。空地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圓洞。

空洞旁邊，有一個像鳥巢一樣，翠綠的藤蔓擰成一股股線繩，搭成一個可以半躺著的藤椅，足夠一個成年人坐上去。

景冉想要走過去，看看空出來的地方有什麽特別的。被小九一把攔住，小九不高興地撅起嘴，嘟嘟囔囔地說：“現在還不能往下看呢。”

景冉好奇地問：“下面有什麽？”

小九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說：“反正就是不能讓你往下看。”

景冉可惜地說：“好吧，那我能去看看旁邊的躺椅麽？”

小九神秘兮兮地扯了扯景冉的衣角，示意景冉低下頭來。

景冉把耳朵湊近，只聽小九悄聲說：“你可不能躺進去呀，那可是，棺材。”

“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躺進棺材裏，完成我們的葬禮。”

“咿呀，葬禮馬上就要開始啦。”小九捂住了嘴巴，拉起景冉的手，從樹後走到了空地上，距離圓洞還稍微有些距離。

“等等，你和我學著點哦，看我怎麽做。”小九沖景冉眨眨眼睛，不在說話了。

很快，空地上又有其他人出現了。

景冉默默地觀察著這些人。

除了小九和景冉外，空地上又出現了10個人。她們長得有些相像，但衣著打扮各不相同，年齡差距也相當大。

有朝氣蓬勃的小姑娘，也有面露疲色的青年女性、身軀佝僂的阿婆，甚至還有一個孕婦。

這十個人，不，算上小九，一共十一人。

她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是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沒寫小景的防失憶手表，不是bug，原因會在很後面的主線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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