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流雲山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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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是走在荊棘上的。

最開始,每個人都為自己選定一個方向,一往無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們或是孤身一人,或者成群結伴,為了心中的期冀而忍受旅途上無時不在的刺痛。

可是這條路實在太長了,路上的刺紮得人鮮血淋漓。有的人被這望不見頭的荊蔓蒺藜嚇彎了腰,他們疲倦萎頓地選了塊兒地方,蜷縮起身體,戰戰兢兢地休息起來。

“你要停下麽?”

“不,不。我只是休息一下。”

腳底板上的刺痛還在,可他們慢慢地習慣,慢慢地麻木,把這固定的疼痛當作不存在,就再也沒有爬起來繼續旅程。

而那些一刻也沒有休息的人,他們的汗沒入了他們曾經踏過的土地裏,他們的血留在了刺入過他們身體的荊棘上。

“你找到你想要的那一朵玫瑰了麽?”

“嗯,找到了!你呢?”

“還沒,但我的玫瑰就在前面,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

“路的盡頭可能有朵嬌嫩的玫瑰等你摘取,也可能是萬丈深淵讓你無功而返。但更有可能的,哪怕你走到力竭也走不到頭,終其一生也只是走在這條路上而已。”

“......”

“你還要走麽?”

“......”

景冉攙著韓默川趕回流雲村時,雷磊和盧點青就是被問懵了的趕路人。

這幾天他們一直把“懲罰村長”當作目標。現在,村長劉小達死了,任務卻沒有完成。

付出慘痛的代價後,沒有任何回饋。心中湧出的空虛感快讓他們窒息了。

盧點青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用雪抹殺了劉小達,汪天海失去意識但身體機能良好,需要,需要趕緊離開這裏送醫。”

“好的,辛苦了。”韓默川就近找了塊木墩坐下,“現在我需要你們盡快冷靜下來,可以麽?”

雷磊照顧著昏迷的汪天海,他的爆炸頭耷拉著,不再像原來一樣毛躁。

盧點青臉色蒼白,雙手抱臂輕微地顫抖,久久不能從恐懼中脫身。

景冉覺得這樣的沈默不是辦法,他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咱們先縷一縷線索吧,這麽幹坐著也不是辦法。”景冉提議。

他問道:“韓隊,你的雪是從哪裏來的?雪對驅除邪祟很管用,也許我們應該把這雪用在真村長身上。”

“我追許如瓊到密林深處,才發現她不過是拿白大褂當誘餌聲東擊西。我猜許如瓊想讓我趕緊返回找你們,”傷勢未愈的韓默川停頓了一下,平覆有些急促的呼吸,“所以我反其道而行之,去了森林深處。”

聽到這裏,雷磊的眉頭皺起有又很快散開。

雷磊想:如果韓默川當時返回,就可以及時阻止汪天海的行動,哪用得上這勞什子雪花。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這些都是許如瓊的花招,哪怕韓默川立即返回,也一定來不及阻止汪天海。

韓默川繼續說:“我在森林深處,找到了溪水的源頭,溪水的確來自雪山。”

“山上堆積的白雪盡數壓在一小塊石頭上,有一條巨蟒盤繞在這石頭旁,我打贏了巨蟒。”

“許如瓊對積雪避之不及,我就用她的衣服裝了一堆雪回來。”

簡略蒼白的語言背後,是難以想象的兇險。景冉暗暗想象那個巨蟒是如何兇殘,韓默川又是如何有勇有謀地與之纏鬥。

景冉輕聲說:“所以,第一晚汪天海聽到的並不是‘以血還血’,而是‘以雪還血’吧。”

韓默川沒有回答,沈默地註視著大家。

“雪是方法,但不是目的。”景冉說,“問題是,許如瓊演了這麽一大出戲,她到底是不是村長?”

雷磊提議:“不如兵分兩路,我體力最好,現在去取雪備用。你們去找許如瓊和萬非烏,npc也只剩這兩個人了,大可以一並處理掉。”

“這倒是給方法,但是,我怕真正的村長從一開始就逃過了我們的視線,隱藏自己。還有......”

景冉漂亮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輕聲說,“也許我們之間,已經有人被村長換了芯。”

“畢竟,我們之中已有人被蠱惑了。”

這話說完,長久都沒有人說話,畢竟誰也不想懷疑自己的戰友。

“開玩笑的啦,氣氛不要這麽沈重。”

景冉調皮地笑:“村長沒能力給咱們換芯,如果她這麽厲害,不會只控制汪天海去殺劉小達,有機會給我們制造更大的危機。”

“沒錯,沒錯。”眾人長舒一口氣。

景冉看了看北面的雪山,有什麽疑惑正困擾著他:“咱們得把事情串起來看,剛才我就在想,這雪是哪兒來的呢?”

“這,重要麽?”盧點青不明所以。

“已知,一、我們來流雲村是為了采血。”

“二、采血是為了引來溪水和轉化村長。”

“三、沒有采血時,雪會堆積,且雪能殺死臨時村長。”

“所以我們來這個村裏的最終目的,也許只是不讓雪堆積起來。”

景冉有條不紊地說著自己的推斷:“我們的任務是懲罰村長。”

“地窖是村長的贓款匯集地,當我們決定去地窖裏躲的時候,村長為了自己的贓款,把我們趕出了地窖。”

“這也說明,許如瓊就是村長。只有一直跟著我們的許如瓊才清楚我們的動向。”

“接下來,許如瓊迷惑汪天海,是為了讓我們趕回村裏營救他,從而不去發現雪。”

“包括找到被引去密林的韓隊,如果按許如瓊的設想,因為擔心我們而原路返回,那我們就不會找到雪花,全員回到村裏。”

盧點青一身冷汗,後怕道:“幸好,幸好我們找到了雪。”

許如瓊確實是精於算計人心,如果事情真這麽發展,失去關鍵道具—雪—的深潛者,根本無力對抗分裂的肉泡,會團滅在這裏。

景冉又去看北面的雪山,低聲喃喃:“雪,又是從哪兒來的呢?為什麽不能讓雪堆積?”

“我看,許如瓊就是村長。”雷磊活動著自己的手腕,“這下一定給她個好看。”

景冉:“真是磨拳霍霍向村長啊。”

雷磊想到自己在地窖的遭遇,說:“我懷疑她早就知道那個地窖晚上會出幺蛾子,你們記得不,她睡覺前特別把金幣都挪開了,沒讓金幣近身。金幣上的黑氣偏偏往我身上鉆,恐怕也是因為白天我背過她。”

景冉點頭:“用別人的命換來的臟款,上面凝聚著村民的怨憤,會針對村長。”

想起一路的經歷,景冉說:“許如瓊是村長,她沒有呼吸的晚上,應該就是進入畫裏。”

想到兩雙不同的眼睛,景冉疑惑:“真的有方茉這個人麽?還是雙重人格,向善的想殺死作惡的?”

雷磊打斷了景冉的推測,急道:“快行動吧!我去找雪,越早離開這裏,汪天海的意識越少受到這裏的侵染!”

他剛要行動起來,韓默川平靜地擺了擺手,面無表情地說:“不行。”

雷磊心急如焚:“怎麽不行啊!我們這個方法有什麽問題?還是你已經知道了該怎麽做?!汪天海真的等不起,你明不明白!”

韓默川沈默地看著雷磊,目光如鋼釘一樣把雷磊死死釘在原地。雷磊雙拳緊握,似乎馬上就要沖上前和韓默川打一架似的,可他沒有,只是喘著粗氣說:“在這裏,我可以服從你的命令。但是,如果……我出去一定向上面如實報告!”

“不管發生什麽,你都可以如實報告。”韓默川冷淡地說。

“啊。”景冉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所有人的註意力一下轉移到了他身上。

“我想明白了。”景冉想是沒看見剛才的爭吵,平靜地指著背面的雪山,“我知道雪從哪兒來的了。”

任誰第一次進入這個意識意境,先映入眼簾的一定是北面那座高聳的雪山。山腳下青翠欲滴的杉樹,半山腰黑褐色裸露的巖石,山頂上像會發光一樣的白雪,這點顏色在灰撲撲的流雲村裏是那麽的顯眼。

正是因為顏色飽滿的雪山抓住了視線,天空上那些稀薄的雲被人忽略。

景冉說:“我剛剛在想,雪一定是會增加,或者在山上不能超過一定時間。因為這樣,才需要取血儀式把雪融化成溪水。時間限制不好猜,所以我往雪增加的方向猜。”

“快說結論吧。”雷磊催促。

“東面有雲,西面沒雲。”景冉的眼神淡漠,如皎月一般清冷,“這裏的流雲村,真的能留住雲。”

此時,正好一塊潔白輕盈的雲朵從東面飄向西面。這朵雲輕飄飄地從雪山面前經過,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完全停了下來。雲朵像一筆白色的水彩,被固定在了雪山的底色上。

沒有一朵雲,可以從流雲山飛出去。

被留住的雲,變成了雪被禁錮在了這座山上。

“我們兩天沒有取血了,雪增加了兩天的量,韓隊說雪都壓在一個小石頭上。”景冉輕聲說,怕自己的聲音影響千裏之外的積雪,“不會要雪崩吧。”

誰想到,竟一語成讖。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裏了。

最開始想寫這個故事,就是因為見過了雪山。

在盤山路上,車轉過一個大彎,灰色的山躍進眼簾,山脊上像停滿了綿軟潔白的雲。

明天流雲村就寫完咯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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