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流雲山3

關燈
潺潺溪水從北面流過來,遠遠地繞著村子,流入南方的密林之中。路邊零星生長著幾顆杉樹,枝葉繁茂,讓人心情舒暢。

景冉覺得這裏像一個普通的鄉野田間,不見半點可怖場景。

兩人一路無話,順溪而下,不見半點異常。景冉指著對面的石山說:“蹚過小溪去對岸看看唄。”

水並不深,大約沒過小腿。

韓默川準備先過河:“我先過河,沒問題的話你再過來。”

“韓隊,我可不需要您的照顧哈。”景冉輕笑。

“嗯。”韓默川點點頭,“隨便你怎麽想。”

韓默川不作解釋,徑自下水身,影手輕巧靈動,到達對岸後探查一番,才打手勢讓景冉過來。

“愛護隊友、身先士卒?切,這點手段可不夠看啊,韓老板。”景冉喃喃道,漠然踏入了溪流之中。

溪水被太陽照射著,有種溫吞的暖意。

直到景冉踏上了岸邊,溪流還是平靜地流淌著,沒有發生任何變故。

“這兒倒是挺安全的啊。”景冉嘆了口氣,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

褐色的石山巍然陡峭,幾乎垂直於地面,走得近了便生出一種徒然的壓迫感,似乎隨時石山都有崩墜坍塌的危險。

“遠看著不覺得,走進了真有點嚇人。”景冉望了望巨石的頂端,似乎這石頭已直直地插入天空之中。

說話間,韓默川發現石墻一側有深深的凹痕,這凹陷有規律地向上分布,似乎是天然的階梯,“你看這裏。”

“上去看看。”韓默川仰頭望了望凹痕的上方,卻看不出有什麽東西。他略微思考一下便說:“這次你先上,我在後面跟著你。”

“行啊。”景冉躍躍欲試。

景冉拍了拍手,沿著凹縫攀爬。

石縫粗礪不堪,景冉的手磨得紅了,他一個勁兒地往上爬,韓默川緊緊跟著,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兩人如履平地、身輕如燕,景冉打趣道:“韓隊,你說咱們像不像兩只壁虎啊。”

“......”

“這上頭要是啥都沒有,我出去非得揍潛意識主人一頓。”景冉再次提速,向上面沖去。

韓默川身手敏捷,簡單地跟上來,波瀾不驚地說:“那你會被投訴、停職、寫檢查。”

“沒趣。”景冉低聲喃喃,話音未落他發現向上摸索石縫的手摸空了,語氣一整嚴肅道,“上面有東西。”

“小心。”韓默川仰頭只看得見景冉摸索著緩慢地向上移動。

“上面有石洞。”景冉收斂了聲音,快速地說。

他雙腿繃直踩在石縫之中,側著身體雙臂抓住石縫斜上方的石頭,視野中看見平整的石縫中間,大約有個夠一人直立行走的洞口。

“小心點,進去看看。”韓默川看不見上面的情形,“我在你後面支援,穩一點。”

景冉也是分得清場合的人,他深出一口氣,全身肌肉繃緊,大腿發力從石洞下面翻了上去。剛移開位置,韓默川也輕巧地翻了上來。

石洞裏並不潮濕,幹燥的微風輕輕吹過,深入石頭之中的路在幽暗看不真切。

不待韓默川發話,景冉便一馬當先貓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裏面走去。

石中小路很短,很快便走到了盡頭,景冉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目瞪口呆。

本應昏暗的石頭內部,居然在頭頂上有一盞明亮的白織燈,清清楚楚地照亮了屋裏的事物。

屋裏沒有人,東西擺放得很整齊,左邊的角落裏放著一只發著腥臭的木桶,右側擺著一張木頭做的單人床,單人床一側的墻上掛著一副油畫,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了。

景冉低聲說:“這不就是村民屋裏的畫麽。”

畫裏一個抱著花束的女子低眉淺笑,陽光溫柔地灑在女子身上,景冉看了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難道這畫上村裏批發來的?”

“趁沒人,快搜搜看。”韓默川看著畫像微微蹙眉。在村民家他已經翻找過同樣的油畫,並沒有發現什麽。

“這兒有個本子。”景冉眼尖,一眼就看見單人床上的枕頭下壓著一本冊子。

線裝本有些破舊,內裏的紙已經泛黃。

景冉謹慎地翻看,看了兩三頁蹙眉道:“這本是村裏的人名冊吧。”

只見這冊子上每頁都寫了兩個人名,人名旁還有一張黑白色的證件照,相片下面記錄了一個日期。

“這日期每個人的都不一樣,別是他們的忌日吧。”景冉小聲嘀咕,“相片也夠奇怪的,都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冊子翻到了最後幾頁,景冉喊道:“韓隊,你快來看一眼,這兩個是木屋裏偷看的人。”

照片裏浮腫的眼無神地盯著鏡頭,松垮的肉掛在臉頰上,整個人毫無精氣神。

韓默川看過便確認:“沒錯,就是他們。”

“看來這是村裏的人名冊,先放回去了。”景冉有點失望,把冊子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韓默川沈默片刻,說:“你覺得村民還是活人麽?”

景冉漫不經心地說:“有什麽區別?活著,這本就是村民名冊;死了,這本就是死村民名冊。”

韓默川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了輕微弧度:“這麽想挺好的。”

“畫還是看不出什麽問題。”韓默川把油畫翻找一番,“我覺得這畫不簡單,可能我們沒有觸發條件,就看不到端倪。”

“總能發現的,我去翻翻木桶。”景冉並不灰心,起身去左邊的木桶。

木桶外側有很多磕碰的痕跡,看得出來使用了很久。木桶腥臭極了,底部有暗沈的顏色,景冉身手摸了一下,滑膩的觸感有點惡心,他用手蹭下來聞了一下。

“是血。村長讓我們采血,就是倒在這個木桶裏吧。”景冉想到佝僂幹癟的村長把一碗碗的血往桶裏倒,不禁有點惡心。

韓默川和景冉對視一眼:“下午看看村長怎麽說。”

兩個人又翻找了一段時間,再也沒有新的發現。

景冉擡手看了眼時間,說道:“咱們先回去吧,快要到中午了。”

韓默川沒有異議,兩人準備回村裏。爬下石山後按原路返回,路上沒出岔子。

景冉說:“回村倒是沒人盯著看了,這村民也真夠怪的。”

韓默川:“可能專盯出去的人。”

不多時他們便回到了上午分開的地方,深潛者都已經在村子門口集合了,東院區的醫生還不知所蹤。

隊裏唯一的女孩叫盧點青,此刻她正陪許如瓊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和許如瓊打了聲招呼,留下許如瓊獨自坐在石頭上,快步朝大家走來。

五個人湊齊了,趁著東區的人沒回來,先交換一下情報。

景冉大致講了一下西面巨石上的石洞,又問起別人在村子裏有沒有看見村民。

“可看見了不少,一個個呆楞地坐在屋子裏,和死人一樣不出聲。”爆炸頭雷磊悶悶不樂地說道,“這村子可真邪性,我搜的每個屋子都擺著一樣的東西,坐著兩個一動不動的人。”

“剛出村的時候,有兩雙眼睛隔著木縫盯著我們,我和韓隊一進門,就看見兩個人呆坐著,動作遲緩,沒有能力動作那麽快。”景冉把出村時的情形和大家交代一下。

“我們沒看見能動的人。”雷磊嘆了口氣,“我和磊哥搜的幾間屋子裏沒有線索,屋子像是覆制粘貼的一樣,總共就那麽幾樣重覆的東西。油畫、蠟燭、木碗,看不出有花樣。”

“要不下午咱們把人名冊拿出來,跟著村裏對對。”雷磊提議道。

景冉搖搖頭:“怕石洞主人發現我們動過東西,就沒拿過來。人名冊裏面的人我大概都記得,下午我挨個對對吧,別拿名冊了。”

雷磊覺得這法子好,被主人發現東西丟了可能觸發新的危險:“成,那就這麽辦。我和天海啥也沒發現了,點點,你找到點什麽沒?”

盧點青面色凝重,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小小的紙條:“許如瓊帶我找到了紙條。”

她遞出紙條,幾人接過傳閱起來。

紙條的質感很特殊,看上去光滑平整,摸著卻有種素描紙的粗糙觸感。

這張小小的長方形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懲罰村長”。

“懲罰村長…”景冉接過紙條,小聲自言自語,腦中盤算著。

字面上理解很簡單,要讓村長受到懲罰。

可是對於村長來說,什麽才算是懲罰呢?不給村長供給鮮血?還是要他們直接殺死村長?

不供給鮮血的話,村長可能會對他們使用暴力,或者觸發其他危機。

如果是殺死村長的話就更麻煩了,現在他們手無寸鐵,村長的身手是個未知數,更遑論這村裏還有奇怪的村民,難保不出什麽岔子。

再往深了想,為什麽要懲罰村長?村長做過什麽事?

景冉思忖之間,雷磊註意到汪天海的臉色不對,關切地問:“天海,你還好麽,臉色怎麽這麽白。”

汪天海勉強地笑了笑:“沒,沒事。”

“東區的人回來了。”韓默川一直沈默不語,看見東區的npc回來了,低聲提醒。

盧點青趁著東區的人還沒走到跟前,快速地說:“我還找到了點別的,應該是道具,可以讓npc也知道。”

東區的四個男生垂頭喪氣的,搖搖晃晃地朝幾人走來。其中一個矮子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什麽,遠遠的聽不清楚,但看他一臉煩悶不滿的樣子,估計是在說些氣話。

東區的人先走到許如瓊坐著的大石頭,許如瓊也不理他們,自顧自地朝著深潛者開小會的地方走過去。

剩下的四個男人悻悻然地不敢多話,跟著許如瓊的後面。

一走近,東院區的矮子就吵吵嚷嚷起來:“這破村子真是見了鬼了,什麽狗屁玩意兒,沒一個正常人。老子都快把房頂拆了,也沒找到一個有用的東西。”

旁邊的小胖子脾氣倒是很好,小胖子一個勁兒地扯著孟勳的袖口,央求道:“孟哥孟哥,消消氣啊,咱們別亂說。”小胖子朝著眾人點頭哈腰,“各位別生氣啊,孟哥就是太著急了。”

原來這矮子叫孟勳,胖子叫劉小達。

孟勳一點不領情,睜圓了眼推了小胖子一下,但他身上沒勁兒,沒推動小胖子反而自己晃悠了一下:“劉小達,你少跟我這兒假好心!要不是你動作慢,咱們能這麽晚才回來麽!”

不待劉小達反應,孟勳惡狠狠地盯著剩下的人:“你們找到什麽東西了沒有,最好都給我拿出來!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搜出來東西私自藏著,我非剝了你們的皮!”

眾人都覺得孟勳惹人厭煩,不想搭理他,冷眼旁觀他發瘋。

劉小達他們什麽都沒找到,沒有工具就沒有辦法完成村長的采血任務。看西院區的醫生根本不理他們,他只好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各位同仁,我們真的什麽都沒找到,不知道你們找到采血的工具了麽?咱們也沒啥競爭關系,借給我們用用,我們一定記著各位的人情。”

盧點青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大大方方地擺在眾人面前:“我和許如瓊一起找到的,應該可以用這個采血。”

一把鐵質的剪刀放在盧點青的手心。剪刀通體烏黑,把手呈橢圓形,刀鋒相對於把手有些短小,貼近把手的地方起了紅褐色的斑駁鐵銹,只有最前面的刀尖十分鋒利,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冷寒光。

“雖然不是專業設備,但我們可以用它…”

盧點青話音未落,只聽短促地“啊”的一聲。

汪天海面色慘白雙眼無神,額頭上滲出虛汗,嘴唇顫抖著小聲說:“我,我知道這個潛意識……”

一瞬間整個世界像被按住了暫停鍵,空氣逐漸稀薄凝滯,東區的醫生都停下了動作,嗔怒地盯著汪天海,面目猙獰可怕。

景冉見狀趕忙拍了汪天海一下,力道之大差點把汪天海拍了個跟頭。景冉急說:“你說你幹什麽呢?!這村裏哪有淺水池!”

景冉一喊出來,空氣中的窒息感消散了幾分,npc的臉色也緩和一些,只是仍盯著汪天海。

汪天海打了個寒戰,終於反應了過來:“我剛才說,說我潛水,淺水……”起初他說得磕磕巴巴,後來越說越順暢了起來,“那邊的溪流水挺淺的哈。”

他一說完,暫停的空氣繼續流動起來,東區的醫生扭回支棱著的脖子,忘記了剛剛自己古怪的動作。

時間像回溯到了汪天海說話之前,孟勳看著盧點青拿出來的剪刀,伸手就想搶過來:“這個還是交給我來保管吧,快給我!”

許如瓊淡漠地叫了一聲孟勳的名字,看著孟勳的眼神像在看一坨屎,多給一個眼神都是浪費:“適合而止。”

孟勳立馬縮回了自己的位置,像一只弱小無助的小鵪鶉,低著頭瑟瑟發抖。

韓默川沒有關註npc之間的齟齬,他沈默地瞅著汪天海。

汪天海也註意到韓默川的目光,起初他有勇氣和韓默川目光相交。但這沈默安靜的目光並不移開,在這目光之下汪天海開始躲閃回避,最終他閉上了雙眼羞愧地別過了頭。

韓默川在心裏嘆了口氣。

有些棘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