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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流雲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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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存在的偏見,是人們自己揣測出來的殼子,他們把真相包裹進自己預設好的殼子之中,假裝這個殼子便是真相。

進入潛意識世界,事先知曉潛意識主人在現實世界的身份和經歷,深潛者的主觀判斷會影響行動,最後走上偏頗的歧路。

所以,深潛者們對潛意識世界的主人一無所知,潛意識研究所甚至限制深潛者接觸社會時事,各個深潛者活得像個隱居者。

汪天海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他不僅在潛入前就了解到潛意識世界的故事,而且還差點說漏嘴。

當潛意識世界的npc意識到自己並非真人,而是意識化身時,潛意識世界就會坍塌,把所有人困在其中。

汪天海渾渾噩噩的,內心惶恐不安。

這次作為考核的潛意識世界,是研究所多年來常送人潛入的世界之一。汪天海的姑姑是隔壁部門的部長。姑姑當時一口咬定,說這個潛意識世界不會被選中,才會多八卦了幾句。

誰想到,韓默川偏偏選中了這個被“劇透”的世界。

汪天海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只有完成任務,才能回到現實世界。他壓下心裏惴惴不安,安慰自己:照姑姑的說法,這次的任務並不難。

最後,剪子還是由盧點青保管,等到下午需要時再拿出來一起用。

景冉沒有把石洞的事告訴東區的醫生,只說自己在村子周圍轉了轉,和他們一樣一無所獲。

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深潛者再去搜查村落,東區的NPC們躲在樹下乘涼。

進入潛意識世界後,人的生理活動便服從潛意識的意志。在這個潛意識裏,人是不需要進食的。烈日當天,沒一個人提出來要吃飯喝水。

韓默川叫住汪天海,示意他跟著自己去角落說明一下情況。

汪天海心緒不穩,走路顫顫悠悠的。雷磊看著汪天海跟著韓默川走去角落,擡腳就要跟過去,景冉忙攔住了他。

雷磊推了下景冉的胳膊:“我得跟過去看看,天海狀態不對。”

“你別沖動。”景冉勸道,“萬事都有領導兜底呢。”

雷磊長嘆一口氣,臉上的憂慮壓彎了眉梢:“我都知道,可......”

“這樣,你先和我一組,咱們兩個一起去確認人名冊和村民對不對得上。“景冉拍了拍雷磊的肩膀。

雷磊眼神還在往汪天海的方向瞟,心不在焉地說:“行吧。”

盧點青飛快掃了一眼許如瓊的位置,看見許如瓊坐在遠處的石頭上,呆呆地望著北方的雪山,白大褂穿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盧點青低聲說:“我覺得許如瓊有問題,但具體那兒奇怪我說不上來,你們小心一點。”

幾人按計劃行動,彼此隔著一兩間屋子的距離,可以相互照應。

一進門,景冉先觀察村民的臉,分辨著同樣幹癟的面龐之中的區別,在頭腦中檢索。

雷磊負責搜屋子,他的脾氣和他的爆炸頭一樣火爆,手上搜屋子的動作也不馬虎。

每間屋子都陰冷潮濕,充斥著難聞的黴味。木質的桌子和單人床,簡直像在水裏浸濕過一樣,沒晾幹就拿進屋裏,拿手一模,就感覺潮氣往骨子裏湧。

“這一戶也是人名冊裏的人。”景冉接連進了三間屋子,裹緊了自己的白大褂。只是這外衣也沾染了潮氣,簡直是冰涼涼濕噠噠的一團,裹得越緊越感到潮氣洶湧。

景冉發覺衣服越穿越難受,他吐槽道:“屋裏也太潮了吧,這裏的木頭不長蘑菇簡直是個奇跡。”

雷磊被景冉逗得笑了一下,這一抹笑意很快就消失在繃緊的嘴角:“你是北方人吧,我和天海在南方上的大學,那日子可比現在難受多了。”

雷磊一邊搜著單人床一邊懷念地說:“你覺得南方潮,我還覺得北方太幹燥了。當初壓根沒考慮來北方工作,是天海的姑姑非要天海來研究院上班,我跟著試了一下,面試成功,研究所待遇也不錯,就跟著來了。”

想起當初為什麽來北方上班,雷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嘆息著說:“這次肯定也是天海姑姑惹的事,她關心過頭了。”

汪天海是研究所深潛三部汪秋月主任的侄子,這在研究所裏不是秘密。景冉也略有耳聞,但如果涉及到考核洩密的話,這就是個大事兒了。

“打住,我可不想知道這些。”景冉心裏有點哭笑不得,他對同事的八卦毫無興趣。

“別想這些了,早解完成任務早回家。”

雷磊吐出胸中一口濁氣,振作精神:“你說得對。”

兩人心智雖堅,這屋裏的陰冷氣卻不以人的意志轉移。探查幾間屋子後人的身體就承受不住了,兩人便在屋外稍事休整。

“我覺得找下去實在沒有意義。”景冉打了個寒戰,“每個屋子都一模一樣,每戶的村民也記錄在人名冊上,關鍵線索應該是上午找到的東西。眼下不如琢磨一下怎麽采血吧,如果完不成村長給的任務,恐怕第一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雷磊撓了撓自己蓬松的頭發:“之前村長說,兩人一組,采到的一碗血算兩個人的。是不是要我們和村民結對,每人選一個村民采血?”

景冉回想著屋子裏的陳設,想了一陣兒才說:“不一定,屋裏只有一個木碗。如果是讓我們給村民采血,屋裏應該有兩只木碗。”

雷磊順著思路猜測:“如果不是村民,那只有采我們自身的血才能完成村長的任務了。這樣的話,這次深潛的時間期限,就是我們血流盡之前了。”

說話間,路旁一間木屋的門“吱呀”一響,兩人全身肌肉一緊,警戒地盯著木門。

“你們倆堵門口幹嘛啊。”原來是盧點青,她剛搜完屋子,推門就看見景冉和雷磊一臉緊張。她笑了笑,閃身走了出來,許如瓊一聲不響地跟在她後面。

景冉看見是盧點青,放松許多:“嚇我一跳,你推門之前完全沒聽到聲音。”

盧點青驚奇道:“不會吧,我找東西可從不是輕手輕腳的,你知道我的啊。”

“看來這屋子不僅隔光,還隔音。”景冉想到這一點,有點發怵,“說起來,如果晚上要睡覺的話,我們要住在那兒?”

所有人都想到一個可能,晚上他們可能會和呆滯的村民一塊兒住在這陰冷的木屋裏。誰也不知道這些呆滯的村民到了晚上會是什麽狀態,萬一發生意外,木屋隔音效果這麽好,喊人都喊不來。

“這個世界設定我們不用吃飯,只能希望也不會睡覺吧。”雷磊看向盧點青,“點點,能不能先把剪刀借我?”

盧點青沒有多想,直接從口袋裏拿出剪刀遞給雷磊:“我試了試弄掉後面的銹,但沒成功。”

雷磊把剪子放在陽光下子把玩:“我想拿村民試試,看看能不能采血。”

“啊?!玩這麽大?”盧點青誇張地長大了嘴,“可那些村民看著不會配合誒。”

雷磊握住把手,虛晃著比劃了一下:“總要試了才知道。”

景冉讚同道:“村民願不願意,不是我們要考慮的範疇。”

“行吧。”盧點青面色猶疑,“起碼要先和韓隊說一句……”

景冉推開一扇木門:“沒必要。這是我們的任務,總不能大事小情都要他決定。”

雷磊握緊剪刀,進入木屋:“來吧。”

陰冷的屋內,兩個呆滯的村民註意開門的響動,慢悠悠地轉過頭,呆滯地看著幾人。

盧點青看著無知無覺的村民,於心不忍地說:“別怕,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采血不痛,很快的。”

雷磊半蹲著,一手拿著屋裏的木碗,一手拿著剪子鋒利的尖角向著村民的手心劃了上去。

村民一無所知地看著他們的動作,沒有任何反應。而他掌心的傷口,並沒有流出鮮紅的血液,反而滲出澄黃色的粘稠油脂。

油脂不斷地從手心滲出,溢出向上擡著的手掌,落入了雷磊手指中的木碗。油脂剛一接觸木碗,就像融入了木碗一樣憑空消失。

“沒有血。”雷磊嫌惡地從手掌上撚了一點油脂,“這不會是脂肪吧。”

景冉點了點空碗說道:“這碗,恐怕只能用來放血。”

說話間,村民的掌心不再有東西滲出,傷口逐漸愈合。

雷磊站了起來,有些無奈:“看來只能從我們自己身上采血了。”

剪子上沒有什麽惡心的殘留物,雷磊確認剪子沒有變化之後還給了盧點青。

他剛要把木碗也放回木桌上時,盧點青叫住了他:“等等,木碗上好像有字。”

雷磊拿起木碗上,上面只見兩個蠅頭小字,遠看上去就像趴著蟲子的小黑點,得虧盧點青心細才看到。

雷磊湊近一看,兩個黑色小字和深棕色光滑的碗沿幾乎融為一體,而這兩個小字雷磊非常的熟悉。

因為這兩個字正是他自己的名字:雷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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