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洗澡確實沒用太長的時間，出來的時候，我菜還沒做完。

我做了好多的菜，家裏的冰箱基本上已經被我掃空了，我希望去昂等下能讓他們多吃一點，吃自己都喜歡的東西，應該能讓他們稍微放松一點吧。

吃飯的時候他們倒是很安靜，何勁不說話，平常話多的何盛也沈默得很，好像還在氣頭上，雖然期間他還給何勁夾了幾筷子菜，但是從那每次都要把筷子插進飯裏的動作，也能看出來他很生氣了。

何勁應該也知道何盛在生自己的氣，所以在何盛第一次筷子伸到自己碗裏的時候，他還有些楞，但很快就把何盛夾給他的全部吃完了。

感覺好像又回到了上次他們冷戰的時候，我看著他們那一系列別扭又似乎很正常的動作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等他們吃完。

何西庭在客廳的陽臺上站著，罕見地抽起了煙，他眉頭皺著也不知道是在跟誰打電話，但我想應該和何勁的事情有關。

事情確實跟我的猜測出入不大。齊修年在拿何盛威脅何勁。

“他跟我說，如果我不跟他回去，他就會把他拍的照片發到我們的學校去，讓所有人都知道。”

何勁沒說是什麽照片，不過大家也都知道是什麽照片，我眉頭皺得可能都能夾死齊修年了：“他什麽時候拍的？他跟蹤過你們？他是有什麽毛病嗎？”

何勁很是內疚：“我不知道。”

我又是著急又是生氣：“不是，你們警惕性怎麽這麽低呢？之前你們倆把他放進家裏來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你們都不知道門外邊是誰就敢開門？”

他們倆大概是也知道自己理虧，都低著頭不說話，何西庭拍了拍我，然後對何盛和何勁說：“好了，沒事了，吸取教訓，下次別這樣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了，不用擔心，什麽也不會發生的，我還在呢。你們倆好好高考，你媽就好好工作就行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了。”

良久，何勁說了一句：“抱歉。我……”

何盛一直抓著何勁的手，何勁的手上都被勒出了痕跡，可誰也沒說要放手。

“你是該道歉。”

我這句話剛出來，就收到了兩記刀眼，一個來自何盛，一個來自何西庭，我直接無視，接著說道：“出了事情第一時間竟然不是回家找我們幫忙，而是自己承受，解決不了了就離開，怎麽，當我們不存在嗎？要是剛剛何盛沒有找到你，你是不是就要去找齊修年了？”

何勁沒說話，像是默認了我的猜測。我還想接著說兩句，結果被何西庭扯了一下衣服。

我沒好氣地甩開了，慣小孩兒也沒這樣慣的，雖然人們經常拿“遇到事情找媽媽”這句話開玩笑，可是在有些事情面前，你確實需要尋求家人的幫助啊。什麽事情都憋著，卻又無法裝作若無其事，只會讓家人更擔心好嗎？

我越想越覺得後怕，如果不是何盛發現了何勁有要走的前兆，那他是不是真打算一走了之了？我情緒一激動眼淚就不受控制，但我又不想被他們看見，就假裝生氣跑回了房間，撲倒床上，頭埋在枕頭裏就開始悶聲大哭。

沒過多久就有人追了上來，他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輕拍著，我沒擡頭，但我想應該是何西庭。

“好啦，別擔心了，這不是什麽都沒發生嗎？”

“你還想發生點什麽嗎？”我一邊抽泣一邊說。

“不是我想不想，是它本來就不會發生。”

我有些惱火，感覺何西庭完全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憤然起身：“怎麽不會發生，何盛找了他快兩個小時才找到，著說明他是真的想走！”

何西庭搖搖頭：“要是他真想走，怎麽會兩個小時還沒走成，還被你們找到了。說不定在你們找他的時候，他也在望著你們，希望你們找到他，可又不希望，阿宥，他最近確實壓力很大，一時沖動這樣做真的是無可奈何了。”

“……我知道他難過，可我也難過，怎麽能把一走了之當成解決問題的辦法呢？那……我們怎麽辦？他怎麽不想想這個問題？”

說著說著我就把頭埋到了何西庭的肩上，何西庭自覺地抱住了我：“好了，我知道你委屈，但是我們得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最近壓力太大了。而且你這麽生氣不就是因為覺得在何勁心裏你還比不上何盛嗎？”

我流出的眼淚都快被他氣得倒流回去，一個勾拳打在了何西庭的肚子上，不過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我什麽時候說我覺得了？”

何西庭抓住了我做亂的左手，無奈地笑了笑：“是是是，你沒說，但我還不了解你嗎？你敢說你麽這麽想嗎？”

憋了半天，我耍賴道：“我為什麽不能這麽想，這本來就是事實，我養他養到這麽大，結果他二話不說為了何盛走了。何盛那兔崽子有什麽好的。”

何西庭笑得肩膀都在抖：“不是，你還真拿自己跟何盛比啊，這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這怎麽不是一回事？這就是一回事！”我氣道，“何勁就是純屬的有了媳婦兒忘了娘。要不是何盛是我親兒子，這種紅顏禍水我才不會讓何勁帶回家！”

說完之後我原本以為何西庭會評價些什麽，結果等了半天我也沒等到何西庭出聲，我起身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在憋笑，我好像明白了什麽，轉頭向門口看去。

何勁和“紅顏禍水”都站在那裏。

“媽？你剛剛叫我啥？”

尷尬是有點，但我照樣理直氣壯：“叫你？我什麽時候叫你了？”說完之後我又有點不服氣：“叫的就是你，怎麽了？你不是嗎？”

“是是是，我是我是，你說啥就是啥。”

何勁大概是哭過，眼睛都腫了一圈，聽了我們說的話，臉上帶了點笑意，我看著他，越看越心疼，我對他招了招手：“過來，讓我抱抱。”

這件事有驚無險地落了個結局，何西庭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第二天我就聽那個保鏢說沒有在學校附近看見過齊修年，連他的車都沒有出現過。

我對此十分驚訝，跑過去問何西庭，可他總是回覆我相同的一句話：“反正已經解決了，你就別管那麽多了。”

被敷衍多了，我就開始瞎猜：“你不會用了什麽違法的手段吧？”

“當然沒有。”

我略帶懷疑地看著他，他掩面咳嗽了一下，補充道：“但總歸有點不太道德，你就別知道了。”

我見他實在不想告訴我便收了好奇心，沒再過問。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高考前一天，以他倆的成績，我倒沒過多的擔心，只要他們自己不作。

剛這麽想著，他們就作到我面前了……

那天晚上我都打算洗洗睡了，結果臥室門就被敲響了。

我喊了一聲：“進來！”

是何勁，直覺告訴我他這麽晚來找我，說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但他還什麽都沒講，我又不能無緣無故地把他趕出去。我只能在心裏祈禱，他講的事情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

我直起身靠在床頭上，何勁走到走到了我的旁邊，單膝跪在了地上：“媽，我想跟你說件事。”

我條件反射般地開始咬文嚼字了，他講的是“說”，而不是“商量”，翻譯過來是什麽呢？就是，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了，我不是來詢問你的意見的，我只是來告訴你的，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我，能不聽嗎？”他還沒說，我就開始感覺頭疼了。

何勁的嘴角勾了勾，跟他以往一樣笑得溫和，只是這回多了點別的，像是虧欠，又像是釋然：“媽，我想和何盛在一個大學。”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但我明白了很多，從他們最後一次成績來看，何盛和何勁的差距還是在那的，雖然相較之前已經縮小了很多，可是想上同一所大學，可能性還是不大。

我下意識地就想脫口而出“不可能”，可是就像我了解他們一樣，他也同樣了解我，連說話的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媽，我已經想好了。”

“你想好什麽了？就想出這麽個結論？”我惱怒道，“大哥，這是高考，感情是感情，可你的人生不只有感情，你得為你自己著想，你別什麽都為了他，這句話有的時候完全就不是為別人好，而只是在滿足自己的想法。你完全就是不對自己負責。”

我說的話有些重了，剛說完我就有些後悔，可我又實在不想讓何勁這麽做。

何勁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語生氣或者是怎麽樣，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媽，我不是為了他，我是為了我自己，是我離不開他。我知道我這樣挺自私的，可我還是想自私一回。”

我還想再說，但是何勁拉住了我的手，我楞了一下，瞬間失去了說話的機會：“媽，說實話，那個人找到我們家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無措，可後來我卻很不孝地慶幸著，我和何盛不是親兄弟，他可以少背負點東西了。阿盛他總是表面看起來沒心沒肺，但其實他很喜歡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

“媽，我很愛你，很感謝你，謝謝你當時收養了我，也謝謝你這些年對我這麽好，就算當時你讓我跟他走了，我這輩子也只認你們這一對爸媽。”何勁的眼睛溫柔地看著我，“可是媽，一輩子太短了，我想多陪陪他。”

我沈默了半晌，還是忍不住說道：“人生是你自己的，你不能因為他……”

“我能。”何勁沒有一絲猶豫地打斷了我。

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話語，我在心裏不斷嘆氣，我開始拉何盛來講道理：“那你有問過何盛的意願嗎？以他的性子，他肯定不會同意的。如果到時候高考成績出來了，你的分跟他差不多，他肯定會知道的。”

“我知道他會生氣，可我更接受不了……”

“啊啊啊啊，好了！別說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明明我跟何西庭都不是戀愛腦，為什麽偏偏養出了兩個戀愛腦？!為什麽？！

我把被子一拉，身子一縮，整個人就蜷在了被子裏，聲音悶悶的：“那你什麽都想好了，那還跟我說什麽，讓我睡不著覺嗎？！”

“媽，對不起。 ”

在何勁快要離開房間的時候，我還是從被子裏出來了，說了最後一句話：“你沒有對不起我，你的人生由你決定，只要未來的每一天，當你想起來這個決定時，你都不會感到後悔就行了。”

一聲輕笑在房間裏響起。空氣似乎都被那笑聲裏的幸福感染了。

“不會的。我已經選擇了我人生最重要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南宥：有兩個戀愛腦的兒子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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