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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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春節聯歡晚會的小品聲和沖天的煙花爆竹,讓這個日子成為一年中最珍重的一天。

十一點四十五,於舟接到了蘇唱的電話。

她的那邊很安靜,而於舟這邊很吵,於是她踏上樓梯,走到二樓的臥室,聽她講話。

但蘇唱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輕輕地跟她說:“新年快樂。”

是提前說的,可能怕她過了零點,就沒有這麽安靜的時候。

於舟笑了笑,也說:“新年快樂。”

“嗯,幫我跟阿姨和叔叔也說一聲。”

她的聲音有點嬌,讓於舟就不樂意了,笑一聲:“有些人不是挺上道的嗎,據說之前逢年過節還發微信呢,怎麽,這次不能自己發嗎?”

電話那邊用氣聲悄悄說:“這次想讓你幫我說。”

麻了,耳朵麻了,於舟有一點受不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燙起來了。

她有點別扭,於是轉移話題:“你那邊怎麽這麽安靜啊,你們沒看電視嗎?”

“沒有。”

“你爸媽也不看啊?”

“我自己一個人。”蘇唱說。

“啊?你沒回家啊?”

“沒有。”

“為什麽啊,那你爸媽呢?”於舟皺眉。

“嗯……”蘇唱想了想,“我爸和奶奶還在加拿大,我媽在德國吧,大概。”

這個大概,好微妙,而且只具體到了國家。於舟仔細回憶了一下,她們在一起三年多,第一年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那年蘇唱是和她爸媽還有爺爺一起過的。

第二年、第三年,她就跟於舟一起回家了,那時候於舟覺得,她很愛自己,所以每次自己說不想一個人回家的時候,蘇唱沈吟了一下,就答應了。

她還跟蘇唱說:“你先跟我回家,春節之後你也不用上班,再抽時間回去陪你爸媽,好不好?”

蘇唱說好。

後來忙忙碌碌的,就把回家這事忙忘了,兩個人都沒有提。

於舟用自己的家庭關系想象她,以為她在背後也做了一些父母的工作,畢竟她時不時也跟父母發微信打電話,看起來一切如常。

她也並沒有多過問蘇唱家裏的事情,因為之前她問過一次,蘇唱要不要跟家裏出櫃,蘇唱說不太想,她也就盡量不提了。

但她不知道,自從疫情起來之後,蘇唱已經兩年沒有見到她爸媽了。

於舟有一點不知道說什麽,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樓下已經開始倒計時了,她問蘇唱:“你要不要,來我家過年啊?”

蘇唱笑了笑,說:“你要帶幾個人回家過年啊?”

啊這……確實是有一點尷尬。

“嗯……”於舟也覺得有點不太好,但是她說,“都是朋友,我媽也知道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不了,”蘇唱說,“讓向挽好好休息一下,年前我們跑了不少項目,節後還有,我怕她一看到我就想到工作,會緊張。”

“噢。”

於舟用手摸冰冷的窗戶。

掛電話的時候,已經是2023了,她們也算一起跨了年,蘇唱又跟她說了一句:“新年快樂,舟舟。”

“新年快樂。”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趙女士早早地就起來煮了湯圓,一人四個,四季發財。滾燙滾燙的湯圓吃得向挽臉紅紅。休息了一下,一行人出門采購,於舟家通常不去別的家裏串門,但走得近的親戚會來她家吃飯。

因為屋子大,飯桌也大,能坐下好大一桌人。

通常是她的姨媽和兩個舅舅三家,一桌大圓桌,一桌小矮桌,就能坐得齊齊整整。

買完菜回家,趙女士和於爸爸開始做飯,向挽打下手,於舟打掃屋子。

大門開著,親戚們自覺地就進來了,包往沙發上一扔,互相打招呼就坐下剝花生,小舅舅和姨媽進廚房幫忙,兩個舅媽在沙發上互相看誰染的頭發顏色比較好。

向挽端著菜出來,大舅媽“咦”一聲,問隨後跟著出來擺盤的趙女士:“哪家的妹妹呀?”

“我幹女兒,向挽,漂亮伐?”趙女士有點得意。

然後拉著向挽的手,一一介紹,說是做配音演員的,現在網上也是小有名氣的。

幾個舅媽就不讓向挽進去做飯了,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問她配過哪些電視劇啊,有沒有角色是她們聽過的。

向挽慢悠悠地、有禮貌地跟舅媽們聊天,遇到不懂怎麽答的地方,又看一看於舟,於舟就來解圍。

“唉,你那個朋友怎麽沒有來啦?”小舅媽拍一把於舟的大腿。

“哪個啊?”於舟揣著明白裝糊塗。

“蘇……蘇那個什麽,也是配音的。”小舅媽心直口快,很奇怪,“老奇怪了,你在江城是不是開配音班的了,怎麽都是配音演員朋友呀。”

向挽勾了勾嘴角,於舟很尷尬。

開始吃飯,長輩和小輩們都陸續入座,於舟和向挽還有表弟表妹坐小孩兒桌,二表弟和姨父從車上擡了一箱啤酒回來,放到桌邊,二表弟洗完手,卻沒入座,輕輕碰了碰於舟的背。

“誒,姐。”

“啊?”於舟捧著碗,扭頭看他。

“你過來。”二表弟示意她跟著自己到衛生間門口。

“咋了啊?我沒紅包給你啊,你就比我小一歲,你要不要臉啊。”於舟還是端著碗。

“我在外面看到蘇唱了。”二表弟說。

哈?於舟的碗都要掉了。

“真假?”她用最大的氣聲說,口型很誇張。

二表弟是知道她跟蘇唱的關系的,在她第一年帶蘇唱回家的時候,倆人就私下坦白了,二表弟給她們打掩護,然後收取一點小額紅包。

“我看著像。”二表弟揣著兜,往外面懟了懟下巴,“你出去看眼,就在路口,反正那個車像。”

男孩總是對車敏感,要不是多看了兩眼車,也不會註意到蘇唱。

於舟心跳如麻,忙把碗筷放下,就往外面跑。

果然,她遠遠地就看到蘇唱的車了,她站在車邊,埋頭在發微信。穿著一身黑色的羊絨大衣,頭發紮起來,散了幾根在臉側,看著又高冷又溫婉。

於舟口腔有點緊,她跑過去,腳步聲打擾了蘇唱。

蘇唱擡起頭來,手裏拿著手機,笑著說:“剛要給你發微信。”

她不記得是哪一棟,嗯……確切地說,也沒有想好要不要進去。

雖然昨天講好了,但她沒有控制住,又沒有事情做,所以就來了。

“你不是不來嗎?還開車來的,開了幾個小時啊,得有四五個小時吧?”外面有點冷,於舟縮著脖子,手也縮在袖子裏。

“嗯,正好有一個客戶在這邊,我順路過來,看一眼。”蘇唱說。

蘇唱很多時候會用“嗯”,說謊的時候也是。

“你聲音的項目,有多少要跑外地的客戶啊,還大過年的。”於舟懟她,編都不會編。

“不是,我之前跟你說過,我爸有一個小的投資公司,法人是我,但他有朋友要入股,他讓我帶上一些資料和文件過來,談一談,如果那邊可以,就配合他辦股權變更手續。”

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於舟想,也不會有人大年初一的談項目吧。

“那……進去吃飯吧,我們還在吃呢。”於舟真的很冷,又縮著脖子“嘶”了一聲。

再跺跺腳,腳都要凍僵了。

蘇唱把手機收起來,說:“好。”

領著蘇唱進門,席上的人都看過來,向挽楞了楞,然後站起來打招呼:“蘇老師。”

趙女士也楞了楞,隨即非常地驚喜,高八度的女音:“唱唱!”

“阿姨過年好。”蘇唱笑著說。

趙女士喜不自勝地迎上去,把她拉進來:“哎喲唱唱來拜年了,怎麽過來的呀,開車過來的嗎?哎喲手都凍僵了,來來來,正好我們還吃著呢,阿姨給你拿碗筷啊。”

她把蘇唱按在桌上,進廚房拿碗筷。

“姐,這是?”姨媽前兩年沒回來,之前沒見過蘇唱。

“我,另一個幹女兒呀,蘇唱。叫唱唱就行的。”趙女士擺筷子。

“姐你幹女兒那麽多的。”

“哎呀是嘛,有福氣的嘛,個個都很乖的嘍。”趙女士坐下,要給蘇唱夾菜。

蘇唱的背被一碰,於舟站在後面:“誒!”

蘇唱轉頭。

“你坐我們那桌啊!這桌都是大人。”於舟小聲說。

“……”蘇唱有點為難,剛才是阿姨讓她坐的,碗筷也是阿姨擺的。

“媽,”於舟叫趙女士,“我讓蘇唱去我們那桌啊,她不喝酒的,開車了。”

“噢對對對,是的是的。”趙女士拍腦門,“那麽唱唱你去小矮桌啊,吃的喝的都是一樣的,就是有點矮。”

蘇唱氣場太強,她本能就想讓蘇唱坐主桌。

於舟幫她拿上碗筷,二表弟自覺地讓了一個位置,蘇唱坐到於舟身邊。

向挽也關心了一下她怎麽過來了,倆人邊吃邊聊,表妹吃著吃著也聊上了,兩個表弟倒是一邊吃飯一邊看球賽,沒怎麽說話。

於舟低聲問蘇唱:“你難受不難受,這個凳子有點矮。”

她腰不好,又手長腳長的,縮在這裏可能會不舒服。

“不難受。”蘇唱說。

她看著於舟,有一句話沒有說,剛才於舟把她帶下來的樣子,讓她覺得很舒服。

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於舟對兩個人之間的大小安排,徑直做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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