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節骨眼，宋槐京說晦氣還能是什麽原因？只可能是因為和顧嶼的合作了。

說實話攤上這種事情是挺晦氣的，好不容易接了一個還不錯的本子，履歷人氣都要更上一層樓了，搭上一個沒名氣的對手就算了，搭上今夜不停泊這種一言難盡的主役，只能說雖然這種時候倒油不道德，但是也能理解。

不過有人能理解，也有人覺得他過分了，好歹是一個公司的。

有人說一個公司的人都這麽說，可見顧嶼人品，還有人說再怎麽算顧嶼也是前輩，而且還是一個工作室的，顧嶼是個人渣，宋槐京這麽不留情面沒什麽道義，回聲蛇鼠一窩誰也不比誰幹凈，宋槐京粉絲在底下找補，說宋槐京年紀小，說話耿直慣了。

總之其他人都沒說話，他非要在這種時候落井下石，就算能理解也是沒品。

這時候有人弱弱翻出來當初警方調查的聲明，已經無人在意了，這一點小小的反駁淹沒在大片的罵聲裏很快沈底，甚至有人帶了人渣tag，叫今夜不停泊滾出配圈。

對這些，顧嶼一概不知，跑完步沖完澡，回家去看他母親了。

回去又聽了一耳朵還是應該走正經路的話，起初顧嶼還反駁幾句，說他現在做的也是正經路，後來索性也放棄了跟他媽爭，嘴上敷衍答應著

他敷衍的態度這麽明顯，江女士說了幾次也放棄了，只不過每回還要流程化地提一嘴，，各自明了這不過是平日裏聊天的內容之一罷了。

但是這次又多了一句：“你說你也一把年紀了，什麽時候談個對象，生個孫子啊？”

顧嶼正在露臺修剪那一盆因為徒長遲遲不開花的月季，聽到這話回頭，笑著打岔：“非得是孫子嗎？孫女不行啊？怎麽還重男輕女呢？”

江女士氣笑了：“跟我咬文嚼字是吧？孫女也行的呀，小姑娘多招人疼？你倒是給我生一個啊？”

顧嶼摘下手套進門：“我怎麽生？您也沒給我條件啊，實在不行我回去教教niko，看它能不能叫奶奶？”

“哎呀！”顧媽媽氣得不行，杯子放在桌子上響亮一聲，“我跟你正經說話，你就跟我貧吧。”

“您也別擔這些心了，要是真有喜歡的我肯定帶回來給您！”顧嶼推著輪椅岔開話題，問：“今兒個還曬太陽嗎？體檢結果怎麽樣？”

他又岔開話題，江女士照例埋怨：“怎麽樣？你不要給我找不痛快我就好了！心煩！”

顧嶼沒回嘴，要往外走，江女士拍著扶手：“不曬了不曬了，氣都氣死了呀，曬黑了還要花錢保養！回去回去！”

江女士江南人，罵人也是吳儂軟語，顧嶼失笑，聽話回頭。

吃完飯要走了，顧媽媽又問：“真沒有喜歡噠？你每次敷衍我，都失信了，等你找著喜歡的得等到什麽猴年馬月去？要不你說說有沒有什麽方向，媽媽幫你找？”

江女士退居二線之後無所事事，早些年倡導自由主義撒手不管，現在以插手顧嶼的事情、催他成家立業為樂。

顧嶼滿臉無奈嘆氣：“您兒子行情已經差到需要相親了嗎？”

“那有什麽辦法的呀？”江女士攏了攏披肩，撇嘴：“你行情不差倒是證明給我看的哦，別光耍嘴皮子功夫。”

顧嶼將鍋接住又原原本本捧回去：“單身不也是因為幫你處理公司的事情嗎？早出晚歸哪有時間？您就壓榨我吧。”

“現在不是空閑了哇？”江女士立刻找見切口：“現在沒什麽事情了，也找了職業經理人，叫你好好在家呆著休息，火急火燎搬出去，一天都不願意多呆，又去搞什麽配音了？”

又是這些老生常談。

顧嶼哀聲：“江小姐！”

“哎呀好了好了知道。”顧媽媽埋怨看了顧嶼一眼，“這不是怕……”

怕什麽？

怕這種新奇的行業消磨熱度太快，雖然配音好像跟娛樂圈那種輕浮名利場不一樣，但是也差不多了，她怕這不是能夠叫生命變得有厚度的工作，消磨完熱情就沒了。

niko在陽臺睡覺，聽到門把手轉動，打了個高貴的哈欠繼續曬太陽，顧嶼拿了剛到的快遞，拆開發現是《無所寄》原著。

書翻了沒幾頁，關琛又打電話來了，開口先是問他沒被影響心情吧？

“說了不在意。”顧嶼翻了一頁書，問：“還是說波及到公司了？不會吧？”

顧嶼不覺得自己有這麽大熱度，當年網配圈開玩笑，老說整個圈子粉絲大概三五百人，粉絲都是可重覆利用資源，全靠著夠多情在各個直播間來回竄，外面碰到同好，一報id全都認識。

到現在還認識他而且留在圈子裏的，估計一把手就數的清楚吧？

“……”還真波及到了。關琛嘆氣：“現在網上吵著要換人。”

“嗯……”顧嶼淡淡應了一聲，毫無波瀾：“那我現在退出？”

關琛更頭疼了，試了那麽多人好不容易試出來一個合適的人，而且看得出來顧嶼也蠻喜歡這個本子的，“你舍得啊？”

“是舍不得。”顧嶼合上手裏的書，“但也不能叫一個角色毀在我手裏吧？”

他說的輕松，關琛倒是聽出來無奈。

關琛玩笑著說：“他們還叫我開除你。”

“這個不行”顧嶼唇角上揚：“我是股東。”

關琛氣笑了：“所以你不能叫我自己頭疼吧？”

niko適時跳上來在懷裏撒嬌，顧嶼摸了貓肚子兩把，那點不快很快就消失了。才夏天，還沒到貼秋膘的時候，他覺得niko需要控制飲食了。

顧嶼靠進沙發裏，半是無奈道：“我有什麽辦法？他們要罵我也不能挨個去拔網線啊？”

倒是顧嶼一貫不慌不忙的做派，泰山崩於前就讓泰山先崩一崩，崩完再說。

“……”關琛清了清嗓子，想起來今天的另一件事，現在回聲內部不和已經成了圈裏圈外的笑談，見過對家倒油的沒見過一個工作室倒油的。

他試探著問：“還有件事，你跟小宋鬧不愉快了？”

“小宋？”顧嶼楞了一下，在腦子裏搜尋一圈才反應過來關琛說的是誰，他遲疑：“你說宋槐京啊？沒有吧？”

回聲成立也才不到兩年，最開始關琛來找他，他只出了錢入股，還沒想好要不要接著做配音，今年年初，路過回聲，關琛說有個配角還沒找人，問他願不願意試一試，他答應了，也就是被粉絲認出來的那個角色：江綺。

那之後他才零零散散接了幾個邊緣角色，又開始接觸幕後，直到上周他都還沒想到自己會忽然接一部劇。

有聲創作這個行業在發展，有人走了有人來了，很多網配配音演員都轉商了，這是好事情，回報能夠有效地延長熱情，而且商業化也意味著劇組會更加專業，不是以前的草臺班子了，說實話，能夠參與進來跟這一行一起走上坡的這段路，他心底是高興的，所以關琛提了，他就試了，然後試上了。

直到目前為止，顧嶼仍舊認為這是一個機遇——他重新、真正回到聲音創作這一領域的機會。

至於宋槐京，合作不太多，最近才有的，一兩次導戲，業務還行，還在成長期，私下也沒什麽交部，收工之後話都沒說過幾句。

要說印象，長了一張脾氣不太好的臉，實際上怎麽樣不清楚，聲音麽，換成現在時興的話，攻氣滿滿的少年感——做配音的多多少少有點聲控，對聲音的敏感度要比人高。

還有，長得不錯，配上經常睡不醒的樣子，慵懶狼狗系的長相。

關琛不太相信：“沒有嗎？”

顧嶼摸著下巴，更加不確定：“你這麽問，我得罪他了？”

關琛沒好意思說宋槐京幹的混賬事，問：“你們私下沒鬧矛盾，那是你平時太嚴肅了？”

顧嶼覺得這倒是有可能。

“棚裏挨罵不是應該的嗎？誰沒在棚裏挨過罵？”

棚裏挨罵是應該的，確實，大家都挨過罵，但是顧嶼這個人，要說也是有幾分悶騷心黑，有時候說話怪不給人留面子的，而且喜歡磕磣人，關琛想起顧嶼刻薄的樣子忍不住笑：“那是你罵的太難聽？”

“也……”顧嶼這下倒有點不確定了：“不至於吧？”

也就是偶爾叫人回家去歇著，換狗進棚之類的。

“算了，等開工問問他吧，那今天這個事情，要不我先找個律師發聲明，等大家稍微冷靜一點，你直播說一下？”

顧嶼沈默了一下——直播真是太久遠的詞了，對他而言。

幾年前那些輕松的日子，或許也說不上輕松，很難想象，會有一群人不計報酬熬夜通宵為愛發電，好幾年的青春熱愛全都花在一件幾乎沒有回報的事情上面，雖然熬夜趕工，但是很開心。

在學業和工作裏抽空直播，天南地北的人，彼此不認識但是暢所欲言，id下面男男女女，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粗俗下流的話也一笑而過，有人不開心了分享出來能夠得到一大片單純好意的安慰。

真的是年輕啊，顧嶼恍如隔世，好像那是另一個人的人生，現在回想起來還要感概，他居然有那麽熱血的日子。

niko不滿被忽視，貓爪子用力劃在顧嶼褲腿，顧嶼低頭看見，拎著niko後脖頸丟開，說：“下個月的小魚幹減半。”

“什麽？”關琛沒聽清楚，“行嗎？還是不想播？”

關琛嘆著氣，想要勸一勸，現在畢竟是流量時代了，再有實力也還是要運營一下的，然而顧嶼很輕易答應了。

“那就這樣吧，你先發聲明，我呢，找個時間直播，解釋一下。”

“不是，我說……嗯？”關琛楞住，“找個時間……就這樣？”還沒反應過來顧嶼說的是可以。

“不然呢？”顧嶼好笑反問：“我又不是真的隱居了。”

那倒不是，關琛只是以為當年的事情顧嶼大概多多少少會有芥蒂，前腳熱情告白的人後腳踩上來，跟著罵顧嶼油膩人渣，活該下地獄的騙子猥瑣男。

人雲亦雲的人太多，很多人不知道內情，聽風就是雨，上一秒的喜歡下一秒就變成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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