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顧嶼起了好奇心，想知道關琛為什麽吞吞吐吐，想了想，下了個微博去看。

一天過去，雖然起初滿城風雨來勢洶洶，但配圈這點事情到底不如娛樂圈有看頭，熱度稍微降下來了一些，只剩下不多的人還在廣場喋喋不休地罵，顧嶼打開了那張已經開始糊的截圖，明明是麻煩開端，他卻看沈默了。

帖子用詞誇張有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顧嶼的心情跟七八年前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他直播間自稱‘媽媽’的時候一樣。

三分感動七分婉拒。

感恩，但真的不必。

但居然還是有人這樣喜歡過他。想想這麽多年過去，還有人能夠從一個不起眼的配角嘴裏聽出來他的聲音，也是很不容易。某個角度來說，也不枉費。

嘆了一口氣，終於看到了宋槐京發的微博。

：晦氣。

下面不知道是宋槐京粉絲還是看熱鬧的總之都在轉發，轉發頁面整齊的一溜：晦氣

別的就算了，硬要說也不是無妄之災，但宋槐京這是抽什麽瘋？

顧嶼勉強冷靜下來，回想自己是不是導戲的時候說話太過了，思來想去，最近沒怎麽得罪人呀？

所以他到底發什麽瘋？

算了，顧嶼勸自己沒必要跟個後輩一般見識，興許跟自己沒關系就是撞上了，來都來了，不如先點個關註表個態。

但失敗了。

他沒賬號。

退圈多年，之前的賬號密碼肯定找不回來了。

估計就算找回來私信也炸了。

那就下次吧，連帶著直播通知也擱置了——這可不是他不重視，是主觀條件不允許。

但也沒關系，反正熱度也降下去了，剩下那些還在追著咬的，隨他們吧。

原以為會是周一再見，第二天一早顧嶼卻接到電話，說之前的一個活要補音，內容不多但是催的急，顧嶼於是去公司了，進門先聽到一聲冷哼。

打眼看過去，喲，冤家路窄，宋槐京也在。

他抱著胳膊不可一世，瞧見自己進門別開眼，錄音師卡卡在旁邊正在說什麽，話音一頓來招呼。

這麽看，那條微博倒真像是說自己晦氣。

顧嶼苦思冥想，到底不記得自己得罪過宋槐京——就那幾次為數不多的交部，宋槐京又是不太熟的後輩，業務能力也不錯，他應該還挺和顏悅色的。

想到最後，就一個結論：宋槐京是單純的覺得晦氣。

嗯……也可以理解，畢竟網傳的今夜不停泊確實挺下頭的。

但是那又怎麽樣？

不喜歡他的人可太多了，也不差這一個。

宋槐京雙手環胸背過去了，臉朝著墻好像顧嶼是個什麽臟東西，這下更坐實了那句“晦氣”的原因。

顧嶼當作沒看見，面無表情進棚拿起劇本，看也不看那邊存在感極強的人，耳機才戴上，又聽見宋槐京一聲冷哼。

卡卡說可以了，顧嶼翻過一頁點點頭，面前屏幕也調出了他那部分臺詞，正要開機，宋槐京忽然站起來，這下幾個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了。

宋槐京黑著臉：“我出去了。”

卡卡一頭霧水看向顧嶼，顧嶼短暫擡頭之後依然拿宋槐京當空氣，再看宋槐京，沒人說話，他也沒走。

顧嶼看完了增刪了哪幾處，做好了準備，擡頭見屏幕上調好了字幕，清了清嗓子：“可以了，開機吧。”

他端起水抿了一口，宋槐京忽然又拉開椅子坐回去，這下顧嶼才像終於發現這兒有個人，掃了他一眼：“你有事？”

宋槐京粗聲粗氣：“沒有。”

卡卡：“誒？”還沒疑惑，看到這倆人劍拔弩張的情形，疑惑聲低了下去眼觀鼻鼻觀心。

顧嶼心裏翻白眼，面上波瀾不驚：“沒有就出去吧，我要錄音了。”

一點面子不給的逐客令下來，宋槐京直視顧嶼，倆人四目相對，似乎是杠上了，他說：“我聽棚。”

顧嶼心說聽個屁，宋槐京這個表情他也覺得晦氣，自己還沒找茬呢他先來了。

忍著罵人的欲望，顧嶼摸出來抽屜裏的眼鏡兒不再看他：“聽棚就好好聽，不樂意就出去，誰樂意見你這張臉似的。”

宋槐京臉更黑，氣氛更加緊張。

今天這個補詞不多，顧嶼自己看著就配了，沒導演，加上錄音師棚裏一共三個人，另外兩個人隨時要吵一架的樣子，卡卡在旁邊大氣不敢出，生怕真的吵起來，他到時候可不知道該怎麽勸架。

但是說完這句，顧嶼似乎又當宋槐京不存在了，又說了一次可以了，卡卡連忙點頭。

——之前不知道顧嶼馬甲的時候就還好，只是感覺他工作的時候雖然說話犀利，但平時還挺和善的，以前沒聽過他的名字，眾人就都當他是科班出身的行內人，而且內部傳言這位也是老板之一，但他又很低調，平時不是進棚就是不見人，也就跟關琛商黎開幾句玩笑，總的來說還挺神秘的。然而這兩天這件事情一出來，包括卡卡在內的所有人都有種濾鏡破裂的感覺——掃地僧和今夜不停泊的濾鏡同時破碎。

這麽一個成立不久的工作室，一個出現在很多地方配配角的大佬，跟數年前腥風血雨的網配大神，居然，是一個人。

回聲也有網配轉商的大佬，幾年前還算涇渭分明的兩條道如今逐漸合並，老板關琛最開始也不是業內人士，也是網配來的，這些工作室之間又有各種合作，說實話，圈子沒那麽大，各種大佬卡卡也見過一些，但都比不過現在棚裏這個人是今夜不停泊來得刺激。

此前顧嶼大多數時候做幕後工作，偶爾救場群雜配角找他，他試上《無所寄》雖然叫人驚訝，但因為平時就有種大佬氣質，所以總沒有掉馬來的震撼。

原來……怪不得……媽的。

他居然見到了神秘至極的今夜不停泊本人！

中抓露臉的人也有，不露臉的也多，對於當年的中抓頂流，如今的遠古白月光，今夜不停泊長什麽樣子一直都是未解之謎，但是現在，他，李卡，看到了！搶先其他人看到活的今夜不停泊！

遇沿遇沿

激動之後又是心情覆雜。

說今夜不停泊是中抓頂流一點不弄虛作假，後來新人來舊人去，換了不知道多少茬人了，只要提起今夜不停泊總還是有人唏噓，可惜他退圈，可惜他退圈之後晚節不保。

這次之後，因為今夜不停泊的熱度，又有人好奇去考古當年的網配圈，當年網配玩的可開了，開玩笑嗑cp能開到正主臉上的，而且早年審查寬松創作自由，一方面很放飛，一方面也確實出了很多優秀的作品。

有多少人罵今夜不停泊沒品死渣男，就有多少人在聽完今夜不停泊早年的作品之後感嘆他何必呢？斯文敗類、病嬌瘋批，高嶺之花，聲線多變，簡直菩薩下凡，可惜是個人渣，更有甚者猜測今夜不停泊很可能是騙炮死gay——早年能接受配耽不說百分百，十有八九都是彎的。

真真假假的留言摻雜在一起，顧嶼的形象更加迷幻。

卡卡也聽了一些早年間今夜不停泊的作品片段，最先出圈的都是不可描述，於是短時間內沒能把棚裏配正道警察一身正氣的顧嶼和網上扒出來的片段對應起來，再看顧嶼斜眼睨人就有些割裂。

宋槐京被顧嶼教訓，冷哼一聲：“是啊，您是大前輩，聽您的棚當然要謙虛好學。”

火藥味十足，卡卡心裏咋舌，祈禱說別這會兒打起來，顧嶼挑眉，說出來的話更氣人：“知道就好，能閉嘴就坐著，閉不了嘴，就出去。”

宋槐京臉色更加難堪，顧嶼扭過頭沒人看見了才翻了個白眼，他敲了敲桌子提醒裝死的卡卡：“機器開了嗎？”

“哦哦哦……開了開了開了”卡卡連忙點頭。

錄完應該是宋槐京要用棚，顧嶼出來先去接水，這兩天又上火了，打開櫃子看到裏面有一罐槐花蜜，想起裏面盛氣淩人的宋槐京，翻著白眼，很少見的幼稚起來，挖了一大勺放在杯子裏解恨。

等顧嶼從茶水間出來，發現宋槐京也錄完了，坐在會客廳看手機。

顧嶼無視了宋槐京，路過的時候宋槐京居然擡頭了：“餵”

顧嶼站住，有點意外地看他，眼神詢問：叫我？

宋槐京正擡頭看著顧嶼，顧嶼看到那張不爽的臉也覺得不爽——他又不欠他的。

“我有話想說。”

顧嶼白眼沒忍住，側過身喝了一口水，差點吐出來——蜂蜜放多了，齁甜。

還是因為宋槐京在跟前為了人設強要面子咽下去，他感覺舌頭喉嚨都被蜜糖糊滿了，但還是若無其事說：“看出來了，所以呢？”

“……”宋槐京欲言又止，顧嶼一副愛說就說不說就滾的表情。

顧嶼見宋槐京深吸幾口氣似乎是勉強平靜，心裏覺得好笑，又聽宋槐京問：“《無所寄》你打算怎麽辦？”

看宋槐京那樣子，下一刻就要炸了，顧嶼心想這是真的恨上自己了。

但要說這件事，退一萬步來講他也不覺得是他的原因——畢竟選角的時候他是備選中的備選，關琛就那麽一提，誰知道到最後真就落自己身上了呢？

本來他也還沒想好要不要接著錄劇呢。

重點宋槐京這一副良家婦男忍著惡心接客的樣子給誰看？

“我能怎麽辦？”顧嶼笑裏藏刀，又故作憂慮嘆氣：“我也發愁啊，但是甲方還沒說要換人，雖然晦氣，但是你也只能先晦氣著了。”

顧嶼這麽說絕對是為了惡心回去，然而宋槐京焰熄滅一大半，語氣有一絲詭異的別扭：“你看我微博了？”

顧嶼心想不止看了，還差點關註了。

“沒有，不過這兩天驚天動地，總會有人告訴我的。”顧嶼漫不經心開口，朝他挑眉：“雖然眼下晦氣，但是你也能先祈禱著，說不定劇組頂不住壓力就要重新選角了。”

說到這兒也是好心了，雖然劍拔弩張，但顧嶼一貫不耐煩吵架，雖然陰陽怪氣，但多少也是個態度——知道他事業上升期節操很重要，自己也不是非要貼著膈應他，誰料宋槐京表情更難看：“你不打算爭取了？”

語氣之覆雜矛盾令人側目，顧嶼奇怪看他：“換了我不是正合你心意嗎？”

“我……”宋槐京捏了捏拳頭，忍著怒火問：“你真的騙粉絲錢，還……”

“還？”顧嶼挑眉，等他說下去。

宋槐京很生氣，有種想掐著顧嶼脖子質問他怎麽不反駁的沖動，但他不過猶豫一句，顧嶼已經轉身走了。

“餵！”

“餵什麽？”顧嶼有些不耐煩了，眉頭擰起來裝都懶得裝了：“我騙沒騙錢約沒約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要是實在氣不過，可以去砸錢把版權買下來，到時候你願意合作誰合作誰，我也管不著，現在呢，甲方沒說話，我也沒轍，你再覺得晦氣也沒辦法，之後咱們還得坐在一起圍讀，要是不出意外的話還得坐在一個棚裏錄音，當然，下班了各走一邊誰也不認識誰都行，我也不耐煩看你這張臉，怪叫人折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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