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酒盡桃花涼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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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龍吟此番計劃出宮一年,本該是四處游歷,周游各國,豐富閱歷,為以後立儲做準備。卻不曾想,因為這片桃花林裏的一個姑娘,絆住了腳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留下來,可能是因為那些酒,可能是因為那個姑娘,總而言之,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喜歡喝酒一樣,明明是辛辣冰涼的液體,滾入喉腸,卻是另一番滋味。

轉眼,一年之期結束,玉龍吟即將回宮。可臨別之際,他居然有一點舍不得慕卿,或者說,慕卿釀的酒。

要不,把她也帶回宮裏?鬼使神差地,這種想法冒進玉龍吟的腦海裏,也不知道慕卿會不會答應……

酒肆內,玉龍吟坐得端正,猶豫良久,還是開口問花雕:“阿卿,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去哪裏?花雕聽聞他言,驀地擡頭,面上的疑惑一覽無餘。

見到她面上的疑惑,玉龍吟補充道:“這山上有什麽好玩的,除了樹還是樹,你釀的酒那麽好,卻也沒幾個人能喝到,是怪他們沒有這個福氣呢,還是怪你遮遮掩掩,所以才沒有辦法揚名立萬呢?”

花雕倒是覺得無所謂,淺笑道:“慕卿不想揚名立萬,所謂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有什麽好眷念的。你想想啊,有一天你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你所有的那些東西,又不能隨你而去。”

就像慕卿死了,他的酒,他的劍,他的錢,那些曾屬於他的東西,並沒有隨他而去,反而如今都成為了花雕的囊中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聽她這麽一說,玉龍吟呡了口酒,放下酒杯,笑著感慨道:“真是個大徹大悟的丫頭,難怪能釀出如此美酒。”

一句話誇了她兩次,花雕聽著當然開心,口中卻是調侃:“我有酒,你有故事嗎?”

來這裏的人,多數都帶著幾分愁思,每縷愁思憂慮裏,或多或少都包含了一些故事,花雕喜歡在席間聽他們說著那些故事,用以打發寥寥時光。

所以她覺得,故事和酒,一直都最配。

花雕也沒指望玉龍吟能跟她講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出來。她看出來了,玉龍吟是個無憂無慮的富家公子哥,就從他面上永無止境的笑意中、從他輕快灑脫的言行舉止中可以看出來——哪一個心裏有事的人會是這樣?

玉龍吟還真的認真地想了片刻她所說的“故事”,可他能有什麽故事?從小就呆在皇宮裏,含著金湯匙出生,不愁吃不愁穿的,父親是萬人之上,母親是六宮之主,連出生都是優渥至極的,自帶了幸運光環。

最後,他索性也不想了,如實跟花雕答道:“沒有,皇宮的生活太安逸了,當太子的生活也太安穩。”

然後跟花雕絮絮說著家裏的人和事,有幾個兄弟姐妹,因為是嫡長子,所以理所當然地當上太子。不過是一介江湖過客,因為志趣相投便在一起多喝了兩杯酒,玉龍吟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慕卿說這些。

那頭人聽著聽著眼睛都亮了,趕緊打斷玉龍吟:“等等,你說,你是玉霄國的太子?”

花雕心中先前對他“紈絝子弟”身份的嫌棄感一掃而光,可能是他人真的很好,也可能是因為這一年他時常的陪伴。

“嗯。”玉龍吟點頭,卻被她的吃驚嚇了一跳,這丫頭,相處了這麽多天,早沒料到這些嗎?

不過,玉龍吟倒是對這個太子位沒多大興趣,也無心去爭取什麽。皇宮中有才有德的皇子們多了去了,到時候父皇想另立人選,他也沒什麽話說——本來就都是自家兄弟,為了名位弄得大傷和氣多不好。

最後,花雕挽著玉龍吟的臂膀,滿心歡喜道:“我跟你走。”

過去慕卿也沒怎麽教她男女有別之類的,花雕也不懂得芥蒂,把後來她遇見的每個對她好的男人都一定程度上當成了像慕卿般的存在。所以她覺得,她自己這麽和別的男人勾肩搭背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玉龍吟卻並不這麽認為。

想跟玉龍吟走,倒不是對太子妃的位置有多感興趣,而是每每想起慕卿,便會愈發地憎惡日輒國的那一幫子人,花雕想要他們血債血償,可是她的力量太微弱,什麽都做不到。

起初,花雕只是沈浸在慕卿離去的悲傷中,這種悲傷慢慢地被仇恨所代替,許未繆已死,日輒國的那幫人卻還逍遙自在地活著,憑什麽慕卿一個好端端的人要成為他們的藥?要不是他們,慕卿又怎麽會死?

慕卿若是沒死,還會有人陪她在望南山賞桃花,會溫柔地替她摘下掉落在發上的花瓣,會握著她的手,一招一式地教她練劍,盡管她沒有用心去學,會……

而如今,一切都沒有了,就因為那幾個覬覦他的人,慕卿身隕亂葬崗,報覆之心如同瘋長的雜草,一度填滿了花雕的內心。

當一個人被仇恨蒙蔽雙眼的時候,她會想到的,便只有覆仇。花雕不會想到,就算沒有日輒國,也會有其他人對慕卿抱有非分之想,他到時候也是四面受敵,結局照樣不會樂觀。

借玉龍吟的手,殺掉他們,這就是花雕的計劃。所以某一方面來說,花雕只是想利用玉龍吟的權位,並不是對他有多麽喜歡。

這些玉龍吟卻不懂,反而因為一個小舉動,誤解了花雕,他以為那是喜歡,而剛好,他也愛慕著她。

回宮不過半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外出一年,太子從宮外帶回來一個女人,一個會釀酒的叫慕卿的女人。

一個膚白貌美大長腿,長得就像是紅顏禍水的女人。

彼時太子妃位也沒有敲定,宮裏流言四起,說這個慕卿,肯定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對立者卻不讚同,關鍵就在於,慕卿她沒有任何身家。以往宮裏位高權重的女人們,哪一個不是要背景有背景,要身份有身份。

本家權勢滔天,皇家和她們聯姻,利用好她們身後的資源,無疑是如虎添翼,才能鞏固好皇家的勢力。玉龍吟選了這麽個沒背景的女人,到時候得不到宮裏左膀右臂的絕對支持,無疑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太子位恐怕不保啊。

花雕也不是沒聽到這些流言,多數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麽說怎麽說,愛怎麽做是自己的事。

玉龍吟也聽到了,多半都是不在意的,他本就無心太子位,大不了,這個太子就不當了唄。花雕喜歡釀酒,玉龍吟給她專門騰出一間屋子來釀酒。

花雕依舊是日日釀酒,偶爾閑下來的時候,也會想想怎麽對付日輒國的那幫狐貍們。

又是春天。

知道她不喜歡桃花,在她回宮的那天,玉龍吟特地讓宮人連夜鋸掉了宮裏的桃樹,因此閑置下來的土地,改植牡丹芍藥這類富貴的花兒。

牡丹為木,芍藥為草,花雖相似,本質上卻是不同的。

某天花雕路過花園,看見花園裏的那片大紅開得正旺,不由得走近去看,才發現花謝了的是牡丹,仍舊開著的是芍藥。明明是草,卻要活成花樹的模樣,真是倔強的花兒,見此景,花雕心裏多了幾分感慨,也對芍藥多了幾分喜歡。

美好的東西註定不長久,都是短暫易逝的,為了留住那一片芍藥,她也嘗試著用芍藥釀酒,給它們取名字為“芍紅”。

芍藥的紅滲透進酒裏,想法固然是大膽的,但光是顏色就透漏著詭異,宮裏敢嘗試的人倒是不多,玉龍吟卻是極為賞臉,一口氣抱走了好幾大壇。

偶爾花雕也練劍,看她的劍舞得七零八落,玉龍吟執了她的手,一招一式地教她比劃。

身後男子身上的木樨香傳來,和慕卿身上濃烈的香不同,這種味道若有若無,極淺極淡,想來是常常熏香,衣帶上也沾染了些味道。花雕有時候會去湊近了聞,卻什麽都聞不見。

玉龍吟不似慕卿,百般護著她,即便是錯了也不肯說她兩句。一但發現她有錯的地方,玉龍吟立馬止住,糾正她。

有了玉龍吟的扶持,某個不成器的姑娘終於劍術日漸精益。花雕想,若是有一天不依靠玉龍吟,自己手刃仇人也是極好的,想著想著,心中對於利用玉龍吟的愧疚便少了幾分。

兩人天天在一起,又因為宮裏流言蜚語傳得熱火朝天的,一來二去,玉龍吟有些坐不住了,問花雕:“阿卿,你當我的太子妃可好?”

“好哇。”花雕笑得輕浮,又勾過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面上是笑著的,心裏卻是冷的。她才不要跟玉龍吟成親,她又不喜歡他,等她報了仇,她就離開玉霄國,回到全縣去找趙澤毅成親,也算是遂慕卿的願吧。

如果說這輩子一定要嫁一個人的話,她希望那個人是趙澤毅,只因為慕卿想讓她嫁給趙澤毅。花雕知道慕卿不會害她,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她好,所以會無理由相信他。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是填好了上本書裏芍藥的坑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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