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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激烈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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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琰——”陳梓坤滿面春風的跨進寢宮。宮中的內侍宮女極有眼色,立即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蕭舜欽交沒有像往常那樣站起身來迎接她,他一動不動的端坐在桌前,面前攤開一本書,不是是在看書還是在神游天外。

陳梓坤心中雖然有些不悅,但也並沒有表露出來。她走到他身邊,手搭在他的肩上,親昵的問道:“你在看什麽?”

蕭舜欽慢慢轉過臉來,陳梓坤註意到他的臉比以前又清瘦了些,她心中略有些不忍,手不自覺的撫上他的臉頰,說道:“等到新殿落成,你就搬進來吧。”蕭舜欽面無表情,眼底無波無瀾,陳梓坤只得又解釋一句:“我們可以大婚了。”

蕭舜欽低下頭,似在沈吟,過了一會兒,他重新擡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矜持和自嘲的笑意:“君上,臣似乎並沒有答應。”

“?”陳梓坤微微一怔,旋即又粲然一笑,手上用力捏著他的臉頰,戲謔道:“好了,言歸正傳,過來看看咱們的新宮殿,你說取什麽名字好呢?”

蕭舜欽態度堅決甚至冷淡的躲開了他,陳梓坤心中竄起一股無名之火,臉色也不由得陰沈起來,她吸了一口氣,壓下怒意,耐心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蕭舜欽的聲音平淡冷漠,他緩緩地說出了他準備許久的話:“君上身邊文臣如雲,將材如林。微臣一介衰朽之人,於君上與陳國已無任何無處,不如歸去。今日特奉召而來,向大王辭行。”

陳梓坤面色凝重地看著他,良久,她放柔了聲音解釋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不平之氣,可我為了將來,為了陳國的江山社稷不得不這麽做。公琰,你一向最懂我,這一次也能懂我的苦心對不對?”說罷,陳梓坤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隱晦的期待。

蕭舜欽再次默然,他用了幾個月時間築成的冷漠高墻在她不經意的攻擊下開始慢慢坍陷。長長的沈默過後,蕭舜欽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將心墻上那絲裂縫消於無形,他像是突然有感而發:“君上此言差矣,微臣以前也以為最懂君上,可是後來才明白‘君心如海'四字,微臣愚鈍且有自知之明,不願意用有生之年來窺測君心。”

陳梓坤的心中一陣冰涼,但她無論做什麽事都竭力堅持到底,感情亦是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長長嘆息一聲,用無比緬懷的語氣回憶道:“公琰,你可曾記得我初見你時,你當面將我批駁得一無是處,等到游說博陵時又對我大加褒揚。你還記得崔博陵當時說的那些話嗎?這些年我極力克服身為女性的弱點,不敢感情用事……”

蕭舜欽的心頭突突一跳,眼中波光閃爍。再容她這麽說下去,他一定會前功盡棄,一切都將回到原路。她不會為她改變自己,那麽改變妥協的就只能是他!可是他不願意再過那種生活,那種像歷朝歷代無數個後宮嬪妃一樣,每日靜等著她的臨幸。他的喜怒哀樂全都系於她一身,他的驕傲、自尊一點點的被碾碎成泥……他厭惡這樣的自己。

蕭舜欽在心裏千回百轉之後,終於冷然打斷了她的話:“君上這是何苦呢?你又再對我施行攻心之術是嗎?”

陳梓坤的話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著他,目光閃了幾閃,心底莫名湧上一股悲哀,她牽牽嘴角勉力一笑:“為什麽我說什麽話你都以為是在算計呢,我可以算計天下所有的人,卻唯獨不願對你用計。”

蕭舜欽心裏百感交集,他動了動唇卻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微臣倒寧願被君上算計,因為你只有在算計人的時候才是最用心的。”

陳梓坤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散,她那本來泛著水霧的屬於女人的眼神,倏忽一下變得淩厲起來。

她語氣沈重的質問:“告訴我,你到底要什麽?”

蕭舜欽的聲音像平靜得像古井一樣:“微臣一直都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和妻兒一起悠然南山,終老林下。”

陳梓坤心緒翻滾,她盯著蕭舜欽看了良久,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一樣盯著他。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棄江山社稷,放棄王位和你一起歸隱,對嗎?”

蕭舜欽一言不發,算是默認。

陳梓坤一步步走近他,目光咄咄逼人,面色因為激動而變得一片緋紅。

她在他面前站定了,語氣激憤的質問道:“為什麽?為什麽非要讓我放棄江山?我從十幾歲就開始,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披荊斬棘,踏著累累白骨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別人不知道,難道你不知道嗎?為什麽你也和別人一樣非要讓我放棄?”

蕭舜欽大概沒想到自己的試探之言,會讓她有如此大的反應。他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陳梓坤狠狠地盯著他,雙眸放射出一股奇異的光芒,蕭舜欽第一次註意到,原來她的眼眸在憤怒時會閃出藍光,那是一種冷森森的幽藍。他翕動著唇想說些什麽,但他搜腸刮肚也沒能找出一句適合此時此地說的話。

陳梓坤的聲音冷靜而堅毅,她既像在質問又像是在宣告某種誓言:“我決不會放棄的!權力就是我的生命,就是我的夢想!沒有了它,我的生命會枯萎。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的志向。放棄了你,我會遺憾一陣子,但放棄了夢想我會遺憾一輩子!”

她的話如黃鐘大呂一般,久久地回蕩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同時也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蕭舜欽的心上。

該說的話早說完了,兩人面對面立著,不言不動。他們之間只差兩步距離,但此時此刻卻像隔了萬水千山一樣遙不可及。

“——所以,你走吧,是尋覓能和你悠然南山終老林泉的女子吧。”陳梓坤深深嘆息一聲,為這段談話補上了一個結局。

一股類似於悲涼和心酸的情緒像潮水一般湧上來淹沒了他,蕭舜欽默然半晌,臉上極力擠出一絲極為苦澀的笑意,他躬身施禮,拱手告別,一套動作做得無比嚴正板肅:“大王,微臣告辭。臣祝大王萬笀無疆。”

說完,他慢慢地轉過身,緩步向前走去。陳梓坤手扶著繪著游龍飛鳳的殿柱,眸光幽深地盯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一陣一陣的揪痛。她微微擡起頭,神色驕傲而倔強。蕭舜欽似乎在故意折磨他一樣,他走得極慢極慢,他的背影一直晃在在她的視線中,刺痛著她的雙眼,刺痛她心中最柔軟的那一處。她突然有一股沖動:沖上去把他留下來!——哪怕是把囚禁起來,也絕不讓他離開!

那一道諭令在她喉中轉了許久,終久還是偃旗息鼓了。若他的心不在,留下一具空殼又有什麽意義呢?讓他走,放他自由!

是的,她沒有愛情,但她不缺男人。她想要什麽樣的男人都行。江南的清秀小生,中原的儒家士子,西北的粗獷大漢,只要她想要的,都可以通通運進宮來。愛情?婚姻?她不是早在十幾年前就深入的考慮過個問題嗎?當時她對母親說:世間婚姻美滿的女子數不勝數,但女皇卻只有我陳梓坤一個。我為什麽要對自己亙古未有的榮耀視而不見,卻去羨慕她們這種唾手可得的平凡幸福?是的,她早就認定了。就算是時光倒流,一切重來,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既然如此,她還遺憾什麽呢。人生不過是求仁得仁罷了。即便貴為帝王,上天也不可能讓她應有盡有。人生總有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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