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神明與信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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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白天, 但窗戶卻拉的死死的,只剩下一點光亮從縫隙裏透過來,昏暗的房間裏只有瑩藍色的電腦屏幕在閃爍,望月慎掙紮著從床上睜開眼的時候, 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琴酒那慘白的臉,在此刻更是被光打的有些恐怖。

望月慎只是看了一眼, 就把視線收了回來。

他在心裏暗自罵了一句, 這是來到富士山的第幾天?望月慎在恍惚中想了想, 好像是第四天?今晚應該是滿月……

皮膚能觸碰到金屬鏈條的溫度,冰涼且不會被捂熱, 身上雖然幹爽,但是光是被鏈條鎖上這麽一個事實就已經讓他覺得頭疼荒誕了。

脖頸上也被套了項圈,還算透氣的材質讓這些沒那麽難以忍受。

不想動,一點都不想動。

也確實沒什麽力氣, 連說話吵架的力氣都不想擠出來。

任誰被關在房間裏不準出去, 還得持續性地做自己不是很熱衷的事情,都會這樣沒什麽精神吧, 先不說身體上的承受的問題, 精神上估計就會先崩毀。

他現在沒有食欲,也不是很困, 甚至連和琴酒說話欲望都沒有,根本不想交流, 說到底這種事從根本上來講就是個錯誤。

來到這裏是個錯誤, 再往前去救他時鉆空子殺人是個錯誤, 再再往前, 從怪異姿態變成人也是錯誤, 再到一切的最開始,從死人堆裏把他撈出來……難道也是個錯誤嗎?

望月慎不想再繼續深究,那樣只會互相磋磨。

雖說被鎖鏈束縛的事實對誰來說都有屈辱感,望月慎也不例外,但是因為對象是琴酒,他意外很能理解,道德感微弱的家夥,想想以前,做出這種事好像也……很正常?

所以此刻心情除了疲憊也就只剩下無所謂的厭倦。

只要等到滿月,這荒誕到無法形容的兩三天就能結束了。

另一邊的電話輕微震動,望月慎能聽到壓低以後的通話內容。

琴酒的聲音很真切,另一邊則是有些斷斷續續的。

“我讓你查的事你怎麽辦的?”

“大哥……,我們現在……不是,那些殘留的……”

“呵,組織的遺產還能有他們接手的份?”

望月慎眉梢一挑,好吧,看來是很麻煩的事,語氣聽起來也很著急,不像是一通電話能解決的。

電話的另一頭,伏特加苦著一張臉,他可以辭職嗎?自從組織莫名其妙沒了以後,他感覺自己的日子反而更加難過起來。

雖說因為組織覆滅過於詭異,讓他沒登上各種通緝令之類的,但是眼睛裏卻莫名其妙看得見一些反人類的東西,或者說怪物更合適。

一開始只是模糊的影子,但是現在越來越清晰,日日夜夜充斥在視線裏,甚至連被窩裏都有!!!

估計再過不久這些亂七八糟,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怪物就能靠近自己了。

媽的,他現在是睡不好,吃不好,洗澡也擔心淋浴頭會噴出來一堆頭發纏住自己,整個人快速消瘦,感覺這樣的日子再持續下去,伏特加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偏偏這個時候,他還被大哥叫去一家高檔酒店裏收拾東西,究竟是什麽東西這麽貴重,還得專門消毒一遍,然後戴上手套過去收拾啊。

這比自己清理善後還要高上一個等級,那個時候他至少還不用在乎真正意義的幹不幹凈。

好奇心害死貓,他現在最大的疑惑就是那個人,大哥金屋藏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啊?

不是女人的聲音,是男人的。

他不免將視線投向某個當初自己見過的男人,但是又覺得不太對,這個能堅持留在大哥身邊這麽久?

雖說大哥不熱衷那種事,但是疏解欲望還是很正常的,畢竟這是男人的劣根性嘛,只是大哥還是有點……多疑的,認識的不行,完全不了解的不行,不會過夜,並且絕對是一次性的!!

所以他現在最大的執念就是八卦,如果哪天他非得被這個詭異的世界逼瘋,希望有人能在死前告訴他大哥這個情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伏特加嘆了一口氣,腦子裏亂糟糟的,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已經繃到極致了,再繃下去就會徹底斷掉,到時候大哥交待的事估計也會耽誤。

他故意不去看視野裏近乎透明的怪物在張牙舞爪,如同強行將人和蜘蛛拼湊到一起,還有血肉模糊的花,那些花的正中央是慘白泡發的人臉,宛如恐怖片一樣的情節。

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看到的場景。

伏特加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

並且打算和大哥說出實情,就不知道大哥會不會覺得他是瘋了。

“大哥,先別掛電話,我有件事想和你交代清楚。”

琴酒皺了皺眉,“你犯什麽事了?”

能讓伏特加就和交待遺言一樣的事,究竟是什麽?總不能是被FBI抓住了尾巴,馬上就要被抓起來了吧。

“不是,大哥……”

伏特加並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在開合間,帶出來透明的絲線,它們仿佛有實體有意識的蠕蟲穿梭在皮肉黏膜中,反覆交纏,最後又滲出孢子一樣的觸角,從起始點開始沈默地擴散,從每一根毛孔裏鉆出來歪歪扭扭地搖擺著。

“我現在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麻煩。”

伏特加恍惚地眨眨眼,自己是想這麽說來著嗎?應該……是吧……

“什麽麻煩?”琴酒臉色突變,就連眼睛也跟著警惕地瞇起,語氣也跟著壓低。

現在這個伏特加不正常,說不定是別人假扮的,或者有人正在威逼利誘他。

“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大哥,我可能會死,就這麽——”

琴酒的註意力集中在對方的語速以及用詞習慣上,還有聲音的情緒,這些都能讓他判斷出來這個伏特加究竟是不是真的。

“大哥……不對,不能說……啊,有人在啃噬我的眼睛,築巢的羽毛紮進萎縮的血管,骨骼刺破腦髓,流出乳白的膿液,是最好的……”

這些聲音落到琴酒耳裏,他在一瞬之間是想要甩開手機的,但是動作仿佛無法被控制,轟鳴的響聲在詞語裏沙沙炸開,洶湧的狂潮仿佛要撕開腦髓,將萬千條組成狂潮的混沌蠕蟲塞進去。

皮膚表層似乎成了束縛自由的殼繭,讓人想要生生撕裂。

但下一秒,瘋狂滋生的囈語被人直接物理性地打斷,琴酒有些發怔地保持著原動作。

他被一只手直接攬進了懷裏,手機也被直接奪走。

望月慎那張熟悉的冷淡臉色此刻難看陰郁,怒極反笑地對著手機罵道:“滾!!去你媽的。”

極少的情緒宣洩雖說是一句喝罵,但實際作用仿若咒令,直接將所有彌漫的陰暗混沌全部清除,腐臭惡心感也被驅逐,只剩下兩個人身上幾乎相同的入浴劑味道。

一線天光迷蒙地從窗簾縫隙裏鉆過來,那麽恰如其分地打在望月慎的臉上,神色仿佛冷淡又厭倦,但清澈見底的瞳孔藏著異常可怖的冰冷憤怒,裏面映出神魔的影子,那是天光也照不亮的陰影。

“嘖,真麻煩。”望月慎有些煩躁地活動了下被鎖鏈束縛的胳膊,雖說沒有限制活動,但是剛才那下還是讓動作遲緩了。

不然不可能讓他說到一半。

因為鎖鏈的不方便,他也就這麽把剛才情急之下攬進懷裏的琴酒松開了,轉而伸向對方襯衣內裏,從口袋裏摸出鑰匙,雖說不知道打電話給琴酒的究竟是誰,但唯一能確定的是絕對不正常,得趕緊離開才行。

不能排除是巧合,但望月慎更願意認為這是沖著自己來的。

束縛住行動的鏈條沈重地砸到地上。

他剛準備把琴酒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就被緩緩睜開眼睛的對方一把抓個正著,望月慎半蹲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不應該這麽快清醒過來吧。

望月慎脫著襯衫的手飛快想要扯開,卻被琴酒直接抓住手腕然後往身上一帶。

之前有著鎖鏈的束縛,外加突然失去意識的琴酒又沈又重,他根本沒辦法發力將人抱到床上,最多只能讓他在床邊靠著坐在了地毯與辦公桌之間,這樣勉強能維持住,也能方便自己脫衣服。

他實在是沒辦法說服自己穿著浴袍就這麽出去。

而自己的行李箱根本沒見到。

如果要離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琴酒身上這一套脫下來,雖然不合身,但是能穿就行。

只是現在醒了就很煩。

望月慎眼裏的煩惱那麽真切。

琴酒伸手抓了下對方的腰,發力一提,就讓人直接坐在了自己腿上,床和辦公桌的距離不夠,遠遠不足以讓他的腿伸直。

微曲的坡度讓望月慎滑得更近,直接被困在琴酒胸膛和手臂之間,幾乎額頭相抵的距離。

微亮的天光在二人身後,能看清臉上每一根細小的絨毛,還有牢牢纏上來的視線。

“這麽想走?”

琴酒說著,手從對方手腕移向正在偷偷移動的小腿,掐住腿彎讓準備翻身離開的望月慎又重新跌落回去。

望月慎盡全力忽視在腿彎附近作亂的手,那裏的手印還沒退……能不能別增加新的痕跡了……

對方的另一只手也並不老實,從浴袍下擺伸進去,沿著繃緊的脊背凹陷劃撥,冰涼的手指按照紋路的走向開始滑動。

望月慎一邊將手繞到背後捉住對方的手腕,一邊扭轉話題,“那個電話有問題,打電話的人是誰?”

“哦,你不認識的,沒什麽。”琴酒的表情輕描淡寫。

“真的?聲音很像那天在門外的那個,他不是你手下嗎?你不管他?”

望月慎暗自使勁和對方僵持,但是他只能捉住一只手腕,另外一只手得隔閡在兩個人胸膛之間,不然就真毫無縫隙地滑過去了。

明明還有一段距離讓他不至於制造出這麽陡的坡度,琴酒卻就是那麽惡劣地讓人故意滑向自己。

“都變成那種能傳播汙染的樣子了,能救回來?”琴酒的語氣很淡,好像沒什麽可在意的。

他腦子裏的確生出過要想辦法救人的念頭,但是下一秒就被他的理智給推翻了,這種狀況不亞於FBI抓住了伏特加,然後以他作為人質來威脅自己,讓自己去救人,只要不是死人都知道這是個陷阱,自己會去嗎?

會,但不是去救人,反而是去送伏特加最後一程。

聽話好用的手下沒了,的確值得惋惜,但也值得惋惜。

望月慎抿緊了唇,他分不清內心的想法,這個手下有沒有救,他也不能保證,怪異的世界裏,雖然不講道理,但是有因必有果,會變成這種傳播的汙染,絕對是接觸了很麻煩的因,不然不會結出這種惡果。

普通的牽扯進來,沒有造成模因汙染一樣的情況,只要解決掉源頭就行,比如一開始他來解決這家酒店的委托。

但是如果已經開始傳播,最糟糕就和在咖啡廳遇到的第一個事件那樣,解決源頭也救不回來。

的確也可以像救小梓小姐那樣,讓她的時間倒流到事情發生之前,阻止爆炸的發生,但是會造成這樣的汙染情況,可不是一點時間倒流就能解決的。

現在被誓約反噬的他,沒辦法負擔那麽大的代價。

琴酒感覺和自己僵持的力量突然松懈下來,他有點發笑地說:“哈,你不會在苦惱要怎麽做才能把他救下來吧?”

被說中一部分心事的望月慎移開視線,“不,我只是覺得這個事可能不是巧合,所以趕緊松開,不然可能會很麻煩。”

之前聽到的汙穢的詞語在耳邊回蕩起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波動在他心裏,油然而生的煩悶讓琴酒頗為不爽地按揉了下對方腰上的某點,讓望月慎咬著牙發顫起來,剎那間激起脊背顫栗。

連嘴唇都在不停顫抖,不受控制的緋紅沿著脖頸一路上沿,遍布開來。

這家夥現在發什麽瘋?!

為什麽要有那麽多在乎的,為什麽不能就那麽只看著自己,至少在自己懷裏的時候,就不能去掉那個“之一”嗎?

兩個人腦海裏閃過不同的想法。

但都不約而同地朝著對方的眼睛望了過去,視線相對,惱火的,折磨的,癡纏的,宛如要化作實質的絲線將人緊緊纏起來,裹成密不可分的繭,就那麽揉碎後融入骨血裏。

琴酒捏住腿彎的手撤開,按住後頸,就那麽逼迫性地咬了上去。

極端冰冷的晦暗色彩從碧色眼瞳鋪陳開來,濃重異常的扭曲情感仿佛能化為實質,在粘稠的吻裏盡數散開,鉆進每一個毛孔,每一個角落,想在屬於自己的存在打上標記。

喘息交錯間,望月慎愈發感覺到琴酒的不正常,無論是不合時宜的舉動,還是過於高揚興奮的行為,哪一點都不正常。

他承認他們之間這種事有些過激,琴酒的確也是個不懂什麽叫收斂的家夥,但是……還是不正常。

望月慎咬下對方的舌面,刺痛讓動作有所緩和,最後更是用頭直接撞了過去,徹底從禁錮裏脫離開來。

他捧著琴酒的臉,沒管纏上腰間的手臂,視線定格到對方的耳廓附近,最後臉色蒼白難看。

“你信我嗎?我知道你不信任何人,但是勉強信我一下,怎麽樣?”

望月慎主動捧著那張臉,唇瓣緊貼,在對方的薄唇之上微微開合,語氣格外認真,近乎祈求的姿態。

琴酒的視線混合著扭曲濃重的欲望,透著點茫然迷蒙,最後應上一個默許的吻,不沾欲望,只是那麽蜻蜓點水地應在對方的手背,虔誠得好像要把自己的一切交給神明的信徒。

而他的神明向他允諾一切。

望月慎環住對方的肩膀,手指按壓在動脈跳動的地方,指甲生長變形成尖銳利刃一樣的存在,他咬牙直接刺破血管探了進去。

直接刺破動脈這種舉動在無關人員看來和殺人沒什麽區別。

琴酒捏著對方腰肢的手用了極大的力氣,青紫色印記直接印在白皙的底色上,只有這樣他才能控制自己的解決危險的本能,防止自己反手就傷到望月慎。

望月慎刺破血管卻沒流出一滴血,反而是冷著臉抽出一根蜿蜒扭曲的蠕蟲,看起來像是近乎透明的絲線,在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刻扭曲成一團。

最後被望月慎帶著冰冷的怒氣直接捏碎。

他用磨牙吮血的語氣說:“該死的垃圾。”

琴酒伸手碰了下那塊破碎的皮肉,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生長愈合,不過他本人對於望月慎本人散發出的殺氣更有興趣。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對方如此情緒外露。

“張嘴,還有沒弄幹凈的。”

也許是因為湧動的殺氣影響,望月慎此刻的聲音格外冷漠,像極了鏡湖下方的冰川終於突破層層偽裝,顯出自己的一角。

琴酒順從地張嘴,第一次讓屬於別人的手指伸進口腔,壓住舌面,溫和且強硬擠入唇齒之間。

他盯著對方,垂下的眼眸色彩朦朧且淡漠,那份疏離的灰色裏映出的不再是神魔的陰影,而是一張屬於自己的臉。

那麽真切,那麽專註,好像一直在那裏,只是之前被深不可測的水面蓋住了,現在退潮了,藏在看不到底的陰影終於灼灼映出來。

望月慎屏氣凝神,直接從對方口腔內側的黏膜裏取出一顆眼球,布滿了絲線的瑩藍色眼球,猙獰又邪異,帶著瘋狂的美感,只是看上一眼,就會讓人忍不住陷入其中。

他一言不發地將這顆眼球捏碎,雙唇微不可見地發顫。

後知後覺的恐懼讓他脊背發涼。

如果……如果……

琴酒輕笑一聲,以擁抱的姿勢吻上發顫蒼白的唇。

“別哭啊……”在輕柔的吻裏,他這麽低聲說著,然後吻去滑落的淚水。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了讓我把這篇文改成感情流的關鍵畫面!!

【阿慎掰開琴酒的嘴,在裏面看到了一只眼睛。】詭異又甜蜜!!(bushi)

這是我某天午睡腦子裏突然出現的場景,然後就覺得自己一定要寫出來!!

我貧瘠的語言無法形容腦海裏的那個場景有多讓我心頭一顫,然後這兩個人的種種自然而然就出來了,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不過文章裏寫的還是不行啊(我太菜了!)

ps:520發刀6.1發糖可以了吧!!

祝大朋友小朋友們節日快樂~~

今天這章評論的各位都有紅包拿~~~

感謝在2023-05-31 17:55:34~2023-06-01 21:31: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北書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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