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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神明與信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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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再晚一點, 如果自己就這麽離開,是不是就再也無法看到他了?

被自己遏制的想法不由自主地湧出來,望月慎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劫後重生?幸好?又或者是後怕?

什麽都不清楚, 只覺得捏碎以後心口湧上患失患得的情緒, 不合時宜的淚水就那麽轟然倒塌,甚至連自己都沒發現。

空調的稀薄冷氣匯聚成從未有過的哀慟, 就那麽從交錯睫毛墜落下去, 直到濕潤盈亮的水珠被唇舌接觸, 嘆氣一樣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望月慎這才回過神,他扭開臉, 難以接受自己這樣的情緒外露。

“又不是第一次看。”

琴酒沒去擺正對方的臉,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話裏帶著點笑意。

“那不一樣。”望月慎想也沒想反駁著,“生理性淚水和這個是兩回事。”

“這樣啊……”琴酒聲音格外低沈, 隨後手撫摸上對方臉頰精致的線條, 語調可疑地說:“那也就是說,之前那幾次你爽哭了是吧?”

望月慎嘴角瘋狂抽搐, 最終只能當做沒聽到那句話一樣, 以平常一樣的冷漠姿態扭轉話題,“總之先去想辦法查清楚這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你不是解決了嗎?”

輕重緩急琴酒分的很清楚, 將人抱到床上後就沒再糾纏,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望月慎拉了下滑落的浴袍, “不是這麽簡單的, 怪異的世界不講道理, 我說過的, 解決不了因, 就不算真的解決問題,我的行李箱你該還給我了吧。”

最後一句話透著無奈,沒什麽好氣。

他只能幸虧自己不是人,沒有什麽太多的人際關系,更是沒有太多掛念的,不然怎麽可能這麽不計較地被關起來幾天,成年人光是一個工作就沒辦法交待了。

琴酒沒說話,他準備出門拿行李箱,但開門的時候還是躊躇了一會,朝望月慎看了過去,“不會直接不告而別?”

望月慎按了下額頭,平緩地搖頭,“不會,我會在這等你回來的。”

也許是得到了保證,琴酒出門的時候沒有反鎖。

望月慎坐在沙發上,旁邊就是辦公桌,桌面上的電腦沒鎖屏,各種資料就那麽擺在上面,他卻連去看一眼的好奇心都沒有,從本質上來說,他的確沒有太多好奇心,也沒有什麽旺盛的求知欲,更是懶得窺探別人的秘密。

哪怕那個人是琴酒,他也沒過問過任何一句,他那麽說,他就這麽聽。

望月慎從根本上回避和別人建立親密關系。

他很清楚自己的問題,但是無法改正。

這就好比要求琴酒改掉敏感多疑的糟糕性格,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在考慮一件事,突如其來的因果讓他沒辦法放著琴酒不管,這件事結束以後呢,自己要怎麽去處理這段關系。

冷靜分析來看,說自己對琴酒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他的確很在乎對方,而且本能反應比起想象中要在乎的多,也不可能對第二個人抱有這種感情。

這份特殊不用說,他騙不了自己。

無法直接說出“喜歡”,“愛”這種字眼,因為這份感情本身就是扭曲的,扭曲的因結出的果就不可能正常。

他撐著臉,看向窗外的一片清明,天光雲影,一切顯得格外閑適恬靜,心頭卻莫名其妙混亂起來,本來就不適合生活在陽光下的存在,真的能處理好所有的一切嗎?

那些真的不是自己想太多的自作多情嗎?

所謂被自己認為是感情的東西,真的不是一把流沙嗎?

說到底,琴酒完全可以在不需要自己的時候,直接轉身離開,就和當年一樣……

他可以毫不留情地舍棄所有,以前的他是這樣,現在的他,好像也是這樣……

再來一次,自己會怎麽樣呢?

等到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時候的時候,望月慎一拍額頭,把那些失態的想法全部甩出去,波動不已的眼眸又恢覆成毫無情緒的狀態。

他無法接受那樣的自己。

琴酒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對方猛拍額頭的場景,力度之大讓那一片通紅不已,“你在幹什麽?”

“沒事,讓自己清醒下,行李箱給我。”

望月慎答的平淡。

琴酒試圖盯著那雙眼睛,但是對方回避了,垂下眼眸一言不發地拿走行李箱。

“所以,清醒以後你的想法是什麽?準備解決我身上的麻煩後就此消失?”他敏銳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

望月慎動作一僵,嘴唇微動,“先解決問題再說,現在談這個沒意思。”

“行,那就那時候再談,今天是滿月,你會恢覆一部分力量對不對?”

琴酒決定給對方時間,也給自己時間,哪怕是彈簧施壓太緊,也會觸底反彈,更別提望月慎。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從以前就是,要擺脫淤泥一樣的吸血蟲,要成為自己人生的主宰,要利用手裏的一切得到更大的利益,要抹除對於自己有危害的家夥,要離開沼澤這種讓人墮落的環境,去更高的地方,握住更多的東西。

他想要的,無論是什麽,都得到了。

他無疑是個傲慢的人,但是這股傲慢從來不是無的放矢,琴酒願意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去謀劃每一個可能性,哪怕是只能去賭,他手裏也不只有一種方案。

這樣的人生裏,需要孤註一擲去賭的,琴酒想來只有兩件事,哦,不,現在應該是三件。

而且很不湊巧,這三件事和眼前的望月慎都有著莫大的關系。

他在思索中,將視線投向正在鏡子面前穿衣服的青年,布滿自己痕跡的勁瘦軀體正在被一件一件衣服蓋住,像是穿上全副武裝的盔甲,這幾天沒給對方留下一件衣服,不排除內心存著這樣比較方便的想法,也有想撕毀望月慎所有偽裝的想法。

只有撕扯掉所有阻礙,才能看到坑窪不平的月亮本體,而不是遠在雲端的一輪不真實光暈。

裏面那件不得已換上高領襯衣,外面又套上一件,最後再加上西裝外套,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望月慎這才覺得自己終於恢覆了正常。

從這幾天的異常裏恢覆過來。

琴酒將對方的手機丟了過去,望月慎打開後確認了下是否有郵件之類的相關事情,然後又按滅了屏幕,逃避與他人建立聯系的他,自然除了垃圾郵件不會有其他信息。

他是這麽想的,但琴酒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案。

“其實有人找你。”

“啊?”

“買畫的,但是我隨意聊了幾句,對方就暴露了,你不知道他對你有心思嗎?”琴酒看似無意地說道。

“什麽?”剛從異常裏回歸正常的望月慎有點卡殼,他懵了。

他準備掏手機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然後發現自己聯系列表裏似乎有人被刪了,客人1號山田。

如果不是1號位的空缺,他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可能不會發現。

琴酒開始覆述兩個人的信息往來。

【望月先生您好,請問最近有時間嗎?】

【山田先生你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想買畫,不知道望月先生最近有沒有新畫的作品,我們約個地方見面如何?我知道有家店的咖啡很不錯。】

【很抱歉,最近的靈感拿不出手,無法達到販賣的要求。】

【最近有個XX畫展,門票聽說很難買,我這裏有兩張票,但是周圍的朋友都沒空,望月先生願意去嗎?正好可以尋找靈感。】

【謝謝,請問下門票價格?】

【是我請望月先生一起去,不要在意價格,如果望月先生不去,就沒有配得上去的人了。】

【謝謝,我剛查了下門票,價格不菲,很抱歉我暫時無法拿出這麽一筆錢去看畫展,辜負了你的邀請很抱歉。】

望月慎越聽越有些傻眼,他自己都不記得還和對方談過這種事,琴酒是怎麽做到一字不差地覆述下來的。

“所以,邀請你去賞花你去了,邀請你去咖啡廳去了,還一起去看過電影,最後我隨便用你的身份和他聊了幾句,更是直接擺上臺面,問你要不要去短途旅游,兩個人。”

他的語調把“兩個人”咬得奇奇怪怪。

望月慎微妙地抿唇,根據覆述,他的確想起來有這麽一回事,但是賞花去是去了,他把畫交給對方就走了,咖啡廳是聊買畫的事情,對方堅持要面談,說這樣能把要求提清楚,他缺錢自然不能得罪顧客,看電影的話,是自己付的錢,因為抽獎中了一張他就去了,沒想到偶遇對方,所以為了答謝經常買畫,邀請偶遇的山田看了同一場電影。

他本來都沒想著買一場遖峯,讓對方自己選自己喜歡的,恐怖片和喜劇片,一般人都會選喜劇吧?

這也能算有心思嗎?

望月慎狐疑地看向琴酒,眼睛裏透出不真切的神色,這家夥未免也太敏感多疑了,怎麽聯想到的?

而且短途旅游這個說法,肯定也是琴酒自己引誘對方提出來的。

“算了,刪了就刪了,現在沒空畫畫。”望月慎選擇將這件事輕飄飄揭開。

“就這樣?”琴酒反問了一句。

望月慎點頭,“嗯。”

除了這樣還能怎麽樣,不然要吵起來嗎?

吵為什麽要擅自刪聯系對象?吵為什麽要偽裝聊天?吵他的疑心為什麽這麽重?

好無聊。

他覺得自己沒辦法因為這種事有情緒波動,因為那個不靠備註都記不住姓名的客人,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

琴酒不能否認自己很受用這句話,他倒不是真這麽有閑工夫去一個一個翻看,只是如果要把望月慎留在身邊,他那敏感多疑的性格和病態的掌控欲讓他必須這麽做。

這是一個試探,輕微試探雙方底線的試探。

信任是很難的事,尤其是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人。

那個對象是望月慎也不例外。

自己一直就沒辦法對誰去托付些什麽,從前是這樣,現在依舊如此,畢竟他從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和那些蠢貨是一類人。

不算是插曲的插曲被直接蓋了過去,兩個人研究分析的第一件事就是有關伏特加打過來的電話。

“他在哪裏我基本清楚,具體幾個行動軌跡也知道,但是那個蠢貨接觸了什麽,很難說。”琴酒語氣有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望月慎觀看著電腦上的地圖,捏著下巴陷入了沈思,隔了半響才開口:“他現在在哪裏,你知道嗎?”

“我讓他去福井了,組織在那裏有產業,沒有擅自行動的話,他還在福井。”

“這樣,那就去一趟福井,他之前是看不到的吧?”

“看不到。”

“等到夜裏我們就動身,先把這裏的麻煩解決,你怎麽看?”望月慎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覺得那個隱患還是要去掉,留在這裏說不定會很麻煩。

但始作俑者是琴酒,他得問問對方怎麽想。

琴酒沒反對,反正一開始也是為了引出望月慎的誘餌,現在想要的已經到手,誘餌究竟如何他並不在乎。

“無所謂,你安排就行。”

他在這方面不如望月慎在行,隨機站起身,“先去吃點東西,要一晚上的時間才能到。”

望月慎看著地圖,然後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實際上……用某些特殊的辦法,不需要一晚上也能趕到,就不知琴酒的傲慢會不會同意了。

比如自己抱著對方,直接飛過去什麽的……

吃飯的時候,望月慎一直在考慮這種事要怎麽開口。

琴酒皺了皺眉,他察覺到這個和自己吃飯的人心思不寧,“你在擔心什麽?有關你的事會重新傳播開來?還是那些和都市傳說一樣的流言?”

“都不是,那些沒什麽吧,洗腦可以覆蓋我所影響的全部地方,現在這個洗腦效果仍然存在,雖然其中有違和的地方,但是我不覺得他們能推導出真相,或者說推出真相也沒用。”望月慎拉平唇線,平靜地將盤子裏的牛排切割成小塊,“看不見的人,是不可能明白的。”

“所以,你在擔心什麽?”

“我……”望月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出來,“我在想,我有更快的辦法到福井。”

“什麽辦法?”

琴酒並不想回憶這次路途的過程,總之就是一言難盡,經歷過72h無睡眠保持冷靜理智心態的狙擊手訓練的他,也很難描述這個過程的精神汙染。

並不是單純的飛行,而是一種更加難以描述的過程。

總之他不會再來第二次。

“抱歉,我不知道……是我考慮不周……”

望月慎有些躊躇地伸出手,眼前臉色難看,甚至透出點虛弱的琴酒是他沒怎麽見過的。

“沒事。走吧,節省時間了。”

琴酒很快緩和了情緒,說到底在望月慎面前露出這幅姿態,實在是讓他很不爽,對於自己的不爽。

而望月慎本人看起來像是無事發生,明明剛才還把那種模樣的怪異直接吞了下去,又經歷了堪比精神汙染的旅程,精神狀態卻仿佛透著詭異而神秘的滿足,完全不受影響。

這種感覺讓他忍不住捏緊了手裏的槍支,令人窒息的焦慮和不爽,心臟微微緊縮。

他黑著臉開始觀察周圍的一切。

望月慎有些擔憂地瞥了對方一眼,沒想到會造成這麽嚴重的精神汙染,是他把一切想的太簡單了,超遠距離的移動如果有下次直接PASS吧。

果然,自己和人不是同類啊。

兩個人一起觀察了附近的情況,看起來非常正常的狀態,但是在茂密的山林裏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裏有個廢棄神社,我們去那裏,再說其他的。”

琴酒說著開始朝廢棄神社走去,長到幾乎看不見的青石臺階上布滿了綠意盎然的苔蘚,走起來濕滑黏膩,感覺格外不舒適。

“這個廢棄神社不僅是廢棄神社吧?”望月慎感覺不太對。

“嗯,組織在裏面有存放一些重要的醫療資料,還有器械,叛逃者並不知道具體位置,但是把這個消息賣出去了,所以我讓伏特加來回收。”

琴酒將所有的一切托盤而出。

望月慎心頭一梗,也許當初直接殺了始作俑者,而不是制造那麽一場事件,可能會更好一點。

他腦子裏忍不住冒出這種想法,畢竟是琴酒自己找的容身之處。

“抱歉。”

面對突然的道歉,琴酒詫異地回頭,“什麽?你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了?”

望月慎無奈,“不要說這麽暧昧的話,我只是覺得可能不該毀掉組織,只要解決掉問題中心就行。”

“問題中心是指BOSS?你想太多了,BOSS沒了,組織也就沒了,他指定的接班人朗姆根本不可能帶領好組織,所以不用想太多。”

提到朗姆,琴酒的表情充滿了嘲諷,他自然不會認同朗姆的管理,貝爾摩德估計也不會,更不用提他信任的波本,那個臥底會直接讓組織被日本公安和FBI抓住把柄,最後的結局只會更慘,與其那樣,還不如現在這種結局。

在達到巔峰的時候,就這麽滅亡,也算是BOSS想要的一種結局吧。

望月慎停下腳步,眼神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說:“可是,那是你想要的東西吧……”

這是他心裏的一根刺。

一直以來都在磋磨,這次終於能夠坦率說出來。

琴酒又往下走了幾步,面對面地堵住望月慎的去路,四周空氣獵獵作響,帶著青苔的潮濕味,他不鹹不淡地說:“嗯,但現在我想要的是你。”

望月慎並不看他,只是看向一旁陰影朦朧的樹林,“我在說正事,別扯那些。”

“這也是正事,望月慎,把共感再接上吧。”

琴酒驀然抓住了望月慎的手,表情淡漠裏又帶著點認真,這讓準備從旁邊繞開的望月慎就那麽停住了,修長的手指像是一把鎖,那麽真切地將人鎖住,腳步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現在,你的能力可以吧?”琴酒又問了一句。

望月慎的視線忍不住從被抓住的手開始往上移動,最終定格在那張臉上,“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他猛地一下掙脫開來,有些激動起來,“我正在承受的反噬會平等落在你身上,你連轉移的精神汙染都承受不住,更別提其他的,我們不一樣。”

冷若冰霜的臉變得愈發冷硬。

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焦躁不安。

現在望月慎明白了,理由太簡單了,簡單到自己都忽略了,因為他們不一樣啊,本質上就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就,要解決的問題還挺多的。

但本文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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