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或許不是夢一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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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你不餓嗎?下面還有部團活動, 放學去不去小賣部?”

“不吧,難道不是要去為學園祭的舞臺劇做準備嗎?”

陸陸續續有人來和望月慎說話,但是沒兩句就都被黑澤陣一張厭煩的臉和低氣壓弄的不太自在,這種過程甚至不需要黑澤陣開口說話。

黑澤陣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盯著前面的背影,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呢。

想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伸出的手,骨節分明, 有清晰可見的繭, 但是很輕微, 不算粗糙,幹燥的皮膚, 溫度也很正常,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是什麽少了?

他又看向自己偏長的淺色發絲,夏風吹起額發,露出隱藏在後面的碧色眼瞳, 裏面充斥著疑惑的情緒, 黑澤陣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麽。

潛意識裏有什麽在警告自己這一切不對勁,需要打起精神小心看到的一切。

本能卻在告訴自己沒什麽不對的, 這裏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麽要疑神疑鬼, 找不到不對勁的地方不就是沒事嗎?

黑澤陣捋了下頭發,又看向前面望月慎拿著課本和旁邊的人談笑風生, 一臉的笑容仿佛能沁出陽光。

他是會這樣笑的人嗎?

黑澤陣的嘴角微微抽搐。

“啊,你又在盯著阿慎了………”旁邊的同學搖搖頭, 心直口快地吐槽著:“不要總是和阿慎作對嘛, 他還是很想和你搞好關系的。”

“他?搞好關系?”黑澤陣有點懵。

“嗯, 是啊, 因為你們總是性格不合嘛, 所以阿慎還是挺苦惱的,但是據說你們以前關系還不錯?”

“就那樣吧,不好不壞。”黑澤陣斂了下眼神,語氣淡漠。

“哦……這樣啊。”同學自覺地閉上了嘴,沒再繼續搭話,反而把視線投向了旁邊那人一直看著的望月慎。

陽光下笑容淺淡,細長又柔軟的額發在那雙明媚的眼睛前晃蕩,近乎透明的肌膚上似乎能看到細小的絨毛。

他在心底感慨著,阿慎長的的確挺好看的啊。

只是沒想到,黑澤陣卻咬了下後槽牙,不耐煩地咂了下嘴,最終還是猛地站起身,直接從課桌附近離開了,弄出的動靜讓周圍的人都為之側目。

就算是被老師訓了,也不至於這樣吧。

搞的好像誰惹了他一樣,接下來還有課啊。

望月慎神色微動,奇奇怪怪,讓人搞不懂,他一直都搞不懂黑澤陣這家夥。

黑澤陣有些漫無目的地走在這所學校裏,每到一個地方,腦子裏都有著一些相應的記憶,好像在和自己證明這地方就是正常的,但是他就是覺得違和。

而且明明有什麽重要的事似乎被自己忘記了。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他手一撐直接翻身坐到了天臺的最上面,圍欄在陽光下顯得有點晃眼,清晰又朦朧,雲影天光讓一切都折射出無窮的光彩。

一切都那麽明亮,連影子看起來都顯得格外清楚,攀爬在墻壁上的爬山虎探出頭,泛著鮮潤,張揚的翠綠色撲面而來。

郁郁蔥蔥仿佛一望無盡的山林。

無比正常,無比熟悉,是見過太多遍的場景了。

會不會奇怪的那個人其實是自己呢?

黑澤陣揪下爬山虎的一片葉子,放在眼前盯了好久,樹葉的紋理質感,甚至還有邊緣還有小小的鋸齒,摩擦指腹能察覺到微微癢意。

感官也很正常。

說不定根本沒有不對的地方,這就是一開始的樣子。

黑澤陣沈默半響,下意識摸向口袋,卻被後面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動作。

“已經上課了,你怎麽了?”望月慎穿著夏日的學生制服,雙手抱胸地靠在門框附近,微微擡起的眼睛幹凈澄澈,漆黑如點墨。

“和你沒關系。”

黑澤陣輕飄飄地回應,繼續在口袋裏摸索,然後恍惚了下,他忘記自己剛才想摸什麽了。

當然,口袋裏也是空空如也。

氣氛陡然變得沈悶起來,就連太陽也被厚重的雲朵遮住了。

望月慎將手背到後腦勺,表情全部收攏,視線漫無目的地遠眺,“好吧,你不需要別人的關心,那我走咯,再見。”

他說走就走,話音落下就直接跳下兩三步臺階,連頭都沒回,黑澤陣張了張嘴,想要喊住人,但最後還是吶吶閉上。

不清楚為什麽要喊住。

有什麽必要嗎?

沒必要不是嗎?

但身體比思考要快,他幾乎是三步並作一步,邁著長腿就趕了過去,然後伸手抓住了望月慎的胳膊。

力氣很大,一把將人抓得偏移了半邊身體。

他不知道說什麽,但是總覺得和眼前這個人逃不開幹系。

“怎麽,如果是要我在老師面前替你說好話我可不會同意的。”望月慎偏開臉,面無表情地回應著。

黑澤陣皺了皺眉,語氣驚訝,“你在生氣?”

望月慎的視線猛地一下回轉到身邊那人的臉上,“當然生氣,我不喜歡別人隨便碰我。”

“我知道,你有潔癖對吧。”

黑澤陣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起來,“你以前可不會因為這種事這麽生氣。”

“和你沒關系。”望月慎用著同樣的語氣懟了回去,“放開,快點啦。”

黑澤陣松開手,眉梢一挑,隨後輕笑一聲,“說到逃課,你這也不是嗎?怎麽,學校對你就能網開一面,對我就不行,還真是雙標啊。”

望月慎拍打著手臂那塊被觸碰過的地方,漫不經心地回答:“那當然咯,因為黑澤你總是不聽話嘛,學校當然會對好學生網開一面,況且我是正兒八經請假了的,和你不一樣。”

“哦,你用潔癖請的假?”

“你這張嘴真的很不會說話,難怪沒朋友。”

他笑笑,雙手插兜,“你不也一樣沒朋友嗎?”

望月慎拿著消毒紙巾的手一抖,僵硬了片刻,然後擡起頭頗為不爽,“黑澤你是眼睛不好嗎?我哪裏像是沒朋友的樣子。”

他將拳頭握緊,然後轉身下樓,一步也沒停留。

黑澤陣沒想到對方反應會這麽強烈,就這麽怔怔看著對方走下去,不,這不應該,望月他不會是這樣回答的。

反常……

——————

耗盡時間終於到了放學,黑澤陣將書本往課桌裏面一塞,整張臉都寫滿了生人勿近。

自從在天臺上的不歡而散後,望月慎就沒和他說過一句話,但是看起來也完全沒影響他的心情。

一整個下午都在照常談笑風生,和各種人打招呼,說話聊天,順帶覆習功課什麽的,還有約節假日出去玩之類的,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沒朋友的人。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做出正確判斷。

可是,那為什麽自己會產生這種錯覺呢,他根本沒有朋友的錯覺。

說到底朋友……這種詞也太好笑了吧。

望月慎在揮手送別最後一個打招呼離開的同學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黑澤陣還沈浸於自己的世界裏,沒反應過來,但是對方已經揪住自己的領帶開始往外拽了。

黑澤陣下意識要出手抓住對方的胳膊,然後一腳踹向膝蓋,最後反身一扭直接將人按在地上,但是伸出的手懸浮在望月慎的胳膊上停住了,就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隔了開來。

他似笑非笑地說:“你不是潔癖嗎?”

“嗯,所以抓住你領帶的時候我手裏墊了張紙。”

望月慎回答的理直氣壯。

明明沒有嫌棄的語氣,但是卻讓人感覺到莫名的膈應。

尤其是黑澤陣觀察了對方一下午,明明別人的接觸最多也只是默默避開吧,對自己就這樣?

“我讓你這麽討厭嫌惡?”

望月慎扭頭咧嘴笑瞇瞇的,“是啊,你是特別的那個。”

他嘲諷地笑笑,“呵,不勝榮幸,不愧是學校教出來的好學生,的確是一樣的。”

望月慎能聽的出來這是嘲諷,但是他倒是沒反駁生氣,只是聳聳肩,“自己走,你好重,拉不動。”

“哼,是你需要鍛煉身體了吧。”黑澤陣嗤笑,他其實並沒有抗拒對方的力氣,倒不如說順從了不少,不然對方很難拉動他。

望月慎松開手,將手裏的紙巾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不要,我討厭那種事,不想做。”

“你現在倒是很坦率。”黑澤陣鬼使神差地接了這麽一句,“但還是一如既往在逃避。”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望月慎雙手插兜,認真地問:“逃避有什麽不好嗎?如果沒問題的話放著不管也沒事吧?沒辦法的時候即使去做了也沒用不是嗎?”

黑澤陣楞了下,他的眼神在夕陽餘光下閃動著,有著轉瞬即逝的嘲諷,不把一切握在自己手裏,根本沒有用,那是無比危險的。

他想這麽告訴對方,但是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巨大的夕陽在身後緩緩落下,即將墜入地平線之下,暗淡的陽光拉長了影子,黑澤陣盯著影子有些著急起來,馬上要天黑了。

“到底要去哪裏?馬上天要黑了。”他不耐煩地說。

望月慎在走廊上加快了腳步,神秘兮兮地說:“快了,放心,作為認識你時間最長的人我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黑澤陣一頭霧水,然後跟著來到了讓他嘴角抽搐的地方。

——心理治療室。

“你今天一天都不太對,我想著可能是做夢的問題,所以不如去醫生那裏問問看,做下心理疏導,說不定會好一點,不用擔心,我避開了所有人,其他人不會知道的。”

望月慎彎著眼睛,冷冷淡淡的臉上露出足以能稱為明媚的笑容,他擺擺手,露出點狡黠的味道,活像是在耀武揚威。

那神態是黑澤陣第一次看見。

楞了一瞬後,他回過神來,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望月慎,我沒病!”

“心理疏導可不是有病啊,你也太心胸狹隘了,醫生來了,你快進去吧,我先走咯。”

望月慎擺擺手,倒退著往後走,鞋跟敲打地面的聲音輕快無比,少年氣質的面龐浸透在昏黃的光線裏,精致瑰麗。

醫生穿著白大褂看著眼前那張烏漆麻黑的臉然後嘆了口氣,又是男孩子的惡作劇呢,真是不成熟……

黑澤陣偏開臉,避開打量的視線,他轉身想走,醫生卻在背後笑了笑,“你們之間關系挺好的啊?”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語氣很肯定。

“不好,你想多了。”黑澤陣毫不客氣。

“如果關系不好,不可能做這種惡作劇吧?人都是雙標的,對待自己親近的人會露出不得體,不禮貌的一面,因為被偏愛的有恃無恐,知道會被原諒,所以,我說你們關系挺好的。”

醫生隨口解釋著,然後打開門,“還有就是別浪費醫療資源,下班時間可是很寶貴的,這種惡作劇以後別有了。”

還沒等她說完,原先站在門口的人早就沒影了。

黑澤陣跑下樓梯,天快黑了,他有點著急,無形之中加快了腳步,得趕緊找到……

找到……什麽?

他記不清,只知道自己要在天黑之前……,必須要在天黑之前,不然就太晚了。

黑澤陣幾乎要把整個學校全部翻過來,在太陽幾乎完全沈下去的時候,終於在出校園的長廊拐角處,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望月慎背著書包朝著有些氣息紊亂的黑澤陣揮揮手,他另只手還拎著一個熟悉的書包。

“怎麽樣,心理疏導以後覺得好受些沒有。”

他笑笑,完全沒有任何自覺性。

這笑容看的黑澤陣心頭湧上一股咽不下去的煩悶感。

他比對方要高大半個頭,低頭壓抑著看過去的模樣本就很有壓迫感,此刻因為煩悶的情緒,更為糟糕,昏暗的光線下,濃重的陰影籠罩而下。

黑澤陣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書包帶著,在極近的距離裏將人困在了自己的陰影裏,他沒出聲直直盯著對方看了好久。

直到望月慎疑惑地歪頭,“怎麽了?真的有毛病嗎?”

冰冷而又滾燙的視線,從急促到平緩的呼吸,反常加速的心跳聲,都在這無形之中,全部微妙又逼仄地匯聚起來,侵犯著正常的社交距離。

四目相對中,黑澤陣試圖從那雙澄澈的眼裏看出點什麽,但是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有自己的臉。

他伸出手,直接了當地將人按住了對方的肩膀,讓望月慎背部抵住了透明玻璃,“我在找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作為賠禮道歉,你和我一起找。”

重心下壓,淺色的發絲垂落在眼前,陰影跟著晃動,距離太近,吐息熱氣濡濕地打在臉側。

望月慎微微嫌惡地避開那股熱氣,卻被對方蠻橫地揪著不放,陽光漫射暈出的色彩在黑澤陣的眉眼間蕩開,光影界限暧昧不清。

“太近了。”望月慎認真地說,眼睛一眨不眨。

黑澤陣喉結微微滾動,胸口煩悶地鼓動起來,“你就這麽嫌棄?”

“我說了嘛,你是特別的。”

果然什麽關系好都是用來敷衍的假話,他不由自主地這麽想。

黑澤陣原地站了一會,視線一錯不錯,專註望著望月慎,然後勾起半個沁著戾氣的笑,“算了,隨便,這根本不重要。”

他的厭惡還是喜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那個。

太陽完全墜入地平線之下,被染成金色的雲朵遙遙掛在天邊。

望月慎側著身體,似乎在思考要怎麽避開身體接觸從桎梏裏出去,但是最後只能無奈作罷,始作俑者欣賞著這一幕,嘴角露出危險的笑容。

“我說的話聽到沒有?”他又問了一遍。

“啊,聽到了,聽到了,可是要找什麽呢,丟東西你應該去交番啊,我又不是偵探,怎麽幫你。”他苦惱地告訴對方。

黑澤陣不滿意於這種回答,或者說不滿意他沒有和自己站在同一邊。

“交番?”

“是啊,你要找很重要的東西,那肯定靠我們倆不行啊。”

他實在不想聽到對方繼續推諉,冰冷又溫柔地按著腦袋,扼住了望月慎正在振動的喉結,動作詭異得讓他覺得很熟悉,好像不止這麽做過一次。

那只手只是虛虛地扣著脖子,力道精準,完全沒有影響呼吸和言語的功能,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抑制住望月慎的推辭。

他覺得,他應該和自己站在一邊。

“放開!黑澤,你……”望月慎露出抗拒的表情。

黑澤陣頓了下,表情漸漸浮現出一種無機質的冷漠惡劣。

“你很討厭嫌棄是吧?”

聲氣濕潤耳垂,熱意侵蝕鼓膜。

作者有話說:

交番,日本的警察局。

強調!!!非正常的青春校園故事,千萬別以為我打算寫現代純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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