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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防患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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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福公公來了。”

一丫鬟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打斷了悅禾的思緒。

悅禾起身,手微擡,語氣軟了不少,“起來吧。”

“多謝殿下。”

司音顧不得腿上的疼痛,又緊跟悅禾身後,不解道:“這個時候,福公公來做什麽?”

悅禾淺笑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來,又豈能有好事兒?”

悅禾對一丫鬟道:“你立即去通知恒王,說父皇今日召本宮入宮。”

“是。”那丫鬟匆忙跑了出去。

悅禾的吩咐讓司音心頭一緊,“難道..陛下已經懷疑殿下了?”

悅禾面色凝重,“不知,先去瞧瞧。”

一入大廳,悅禾臉上掛起笑意,福公公見她來了,又忙向其行禮。

悅禾卻笑道:“福公公不必行禮。”

“多謝殿下。”

福公公直接道:“老奴今日前來,是奉陛下之命,來接殿下入宮的。”

“哦?父皇為何突然要接本宮入宮?”

悅禾說得隨意,再瞧其臉上的表情,似乎全然不在意這其中的目的。

福公公道:“都道女兒出嫁,便如同剜了父親身上的一塊血肉,陛下雖為一國之君,可也是父親,難免掛念殿下,這幾日又發生了淑妃娘娘薨逝一事,陛下心中實在不好受,便想趁著殿下還在洛陽城,多與殿下說說話。”

這說得多動聽呀,誰聽了不得捂著臉涕泗橫流。

悅禾撚著手帕輕咳了一聲,“本宮本該一早便入宮探望父皇的,但不料竟染了風寒,恐傳給父皇,這才未入宮。”

“殿下無需擔憂,陛下知殿下染了風寒,便命禦醫都到了宮中,殿下若是尚未恢覆,也好令禦醫及時醫治。”

短短的一句話,卻透露了諸多信息,她此行是非去不可。

悅禾笑道:“那我便放心了,我們走吧。”

見悅禾沒有表現出絲毫抗拒,倒真是在為陛下著想,福公公只覺得是陛下多慮了。

這正要走,時卿的聲音便自身後傳來,“福公公這是要帶我家夫人去哪兒呀?”

福公公的身子有些僵硬,轉身見時卿迎面走來,他強擠出笑容,態度卻比方才更為恭敬,“駙馬爺,此行奴才是奉陛下之命,接殿下去宮中。”

悅禾的目光落在時卿的臉上,見其臉頰有一處肌膚過於紅潤,似是刮傷,關心道:“夫君的臉是怎麽了?”

“不慎擦到的,無礙。”

扭頭看向福公公時,時卿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既然要接夫人入宮,那正好呀,在下也想去走走,不如就一起吧?”

福公公犯了難,“駙馬爺,這..”

時卿低眸淺笑,“怎麽?這普天之下,還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看似平常的詢問,卻讓福公公嗅到了危險,這若是出自旁人之口,那只能說其不知死活,可現下說這話的人是時卿,她一人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殺上百人,連陛下都忌憚的人,他又如何敢惹?

只是陛下說了,讓悅禾殿下進宮,陛下之命,他可不能違抗,福公公向悅禾投去一道求救的目光。

悅禾見後,她拉起時卿的手,語氣溫柔,“夫君,你就別嚇唬福公公了。”

時卿與之對視,眼神中透著些許寵溺,又聽悅禾道:“福公公也就是奉命來傳父皇的話,哪裏敢違抗父皇的意思。”

時卿回握著悅禾的手,“夫人所言甚是,倒是我想得不通透。”

福公公聞之松了口氣,心中唯有劫後餘生的竊喜,哪裏還能聽得出來這二人是在損他。

時卿將悅禾送至門口,攙扶她上了馬車,正當福公公也要上去時,時卿的手卻落在了福公公的肩上,她放低了聲音,“將人完完整整地給我送回來,不然..你讓齊皇自己看著辦。”

明明是笑著說出這話,卻讓福公公不寒而栗,又連忙點頭答應。

時卿松了手,“滾吧。”

“是,是。”

入了宮,福公公將悅禾帶至宣室殿,悅禾向皇帝行禮道:“悅禾參見父皇!”

“你來啦?”皇帝向她招了招手,“來陪朕下棋。”

“是。”

悅禾腳步輕移,走至皇帝對面落坐,再細看棋盤,她也不含糊,拿起一顆棋子,落在了該落的地方。

皇帝神色認真,亦拿起一顆棋子,落於中腹。

殿中除去棋子落下的響聲外,便再無旁的聲音,只簡單的一盤棋,卻讓這父女二人下得倒真如博弈,是誰也不讓誰。

一番對弈下來,最終悅禾險勝,“承讓了,父皇。”

皇帝龍顏大悅,敢贏他棋,卻不讓他惱的人。除了那薨逝多年的楚貴妃外,如今倒也唯有悅禾了,“悅禾的棋藝是又增進了許多。”

“父皇謬讚了,悅禾之技未及父皇十之三四,故唯有日日研讀棋譜,求個勤能補拙,之所以險勝,也不過是父皇讓著悅禾罷了。”

皇帝知她在哄他開心,笑得更加歡喜了,“這些日子,與駙馬相處得如何?”

“悅禾與駙馬相敬如賓。”

皇帝招了招手,福公公與宮人便將棋盤撤去,又端上兩杯茶來,“有時還是莫要使小性子,時卿雖是駙馬,可說到底,她也是雲兮山莊的莊主。”

“父皇說的是。”悅禾雖是在笑,可眼中盡是不以為然。

茶蓋撥動著茶葉,皇帝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你的性子也真是隨了你母親,什麽都不聽。”

“她是一莊之主不假,可悅禾也是一國公主。”

這是貴為公主,與生俱來的高傲。

皇帝喝了一口茶,臉上掛著笑容,“對這樁婚事,你可有不滿之處?”

“起初是有不解,但經過福公公的一番解釋,悅禾明白了父皇的良苦用心。”

話雖如此,但悅禾稍稍擰起的眉,也證明她心中是有不滿存在的。

皇帝將這些都看在眼裏,他嘆道:“嫁給一個將死之人,確實難為你了。”

悅禾避開了這個話題,“父皇是一國之君,所做的一切,都有父皇的道理。”

皇帝頷首,“你不怨朕吧?”

悅禾擡眸,看向皇帝,搖了搖頭,“即便想怨,也該怨命是如此。”

皇帝沒能從悅禾眼中看出異常來,“近幾年,發生了諸多事情,隨著燕帝的駕崩,齊國也有了外患,前有燕國,後有韃靼,如今朕的好兒子,竟還是梅莊莊主。”

“父皇不必多慮,瑞..大皇兄雖是梅莊莊主,但悅禾始終相信,大皇兄絕不會對父皇不利。”

皇帝擺了擺手,“忠心也好,不利也罷,他已去了西北,便讓他在那兒好好反省吧。”

皇帝頓了一下,又道:“只是這梅花令,時卿究竟知道多少?”

悅禾心中不禁冷笑,說了這麽多,終於道出目的了。

“駙馬倒是並未與我說過梅花令。”

皇帝看著悅禾,問道:“從未說過?那梅莊呢?”

悅禾搖了搖頭,“不曾說過。”

瞧她這模樣,也不像是作假,而他安插在公主府的人,稟報的內容,也都跟悅禾所說的一樣。

皇帝面色凝重,又轉而看向了悅禾,“若是朕與駙馬,你會選誰?”

悅禾抿了抿嘴,似是經過一番掙紮,她認真道:“悅禾是齊國的公主,雲兮山莊非齊國,倘若齊國失勢,那悅禾也在雲兮山莊無立足之地。”

雖沒有正面回答皇帝的問題,但這個答案,確實讓皇帝放心了許多,臉上再度染上笑容,“那梅莊一事,就只有你才能辦到了。”

“父皇是想用時卿將梅莊引出來?”

現下的直呼其名,算是劃清了跟時卿的關系。

皇帝道:“雲兮山莊與梅莊是死敵,時卿在不久殺了梅莊這麽多人,梅莊又豈會放過她,現下不來,想來也是忌憚時卿。倘若她只剩下半條命,又何愁梅莊的人不來呢?”

那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悅禾臉上,逼迫著悅禾與他對視,目光鋒利如劍,似是要通過雙眸,直達內心,將她的心思一一劃開,暴露在他眼前。

悅禾眼中閃過一絲懼意,又強裝鎮定,“經父皇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了,今日時卿與其侍女上街,遇到了刺客,聽時卿說,是梅莊的人。”

皇帝頷首,“今日他們未能除掉時卿,看來是還會再來。”

皇帝向福公公招了招手,福公公便端著一碗藥走了過來。

“知你染了風寒,這是朕特命禦醫熬的治風寒之藥,你喝了吧。”

悅禾自托盤中取過裝著藥的碗,“多謝父皇。”

舉動幹脆利索,拿起便喝,似是並未起疑,福公公有些不忍,可到底也將此情緒自心底驅逐了出去。

見悅禾將藥喝了個幹凈,皇帝道:“回去吧,莫要讓駙馬擔心。”

悅禾將碗放回托盤中,又向皇帝行了個禮,“悅禾告退。”

一出宣室殿,悅禾便見恒王向她走來。

恒王很是擔憂,卻又裝作偶然遇到,“皇妹今日怎麽入宮了?”

“父皇棋癢,便召悅禾進宮,陪父皇下了一盤棋,喝了一碗藥。”

恒王有些疑惑,可現下又不宜多問,便道:“皇妹棋藝必然精進了不少。”

“皇兄謬讚了,皇兄今日入宮想必有要事,悅禾便不打攪皇兄,先回府了。”

“皇妹慢走。”

恒王求見皇帝,只隨意稟報了一件事,將嫌疑擺脫之後,這才出了宮。

悅禾走後,福公公便若有所思,見沒了旁人,最終還是抵不過那想開口的欲望,“陛下,既已決定除去時卿,為何還要賜悅禾殿下那碗藥?”

皇帝又細看那會兒的棋局,“母親對孩子的羈絆是最深的,朕也不過是防患於未然。”

“倘若悅禾殿下得知那是絕子湯,那..”

皇帝冷聲道:“她若不想要時卿的子嗣,又豈會知道?”

“她若是有這個心思,朕留她一命,已是對她最大的寬恕!”

福公公不敢再多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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