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梅莊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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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掛,柔和似絮的雲在上空游蕩,月亮透過雲層投下道道月光。

往日時卿與悅禾都會是最後一個到場,但這回,她們卻是第一個到的。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眾人都入了座,又見連禁足的襄王都來了,便知這場宴會,絕不是皇帝出的主意。

安王如坐針氈,因襄王看他的眼神尤為不善,可因悅禾的關系,他又不能上前安撫,做賊心虛更促使他不敢看襄王,只得靜靜地坐在那兒,但心中難免犯起嘀咕。

在等待皇帝的工夫,時卿對曦月道:“去將古琴拿來。”

“是,主子。”

一旁的悅禾道:“夫君今日怎麽有此雅興?”

“月色正好,想來是要比昨日的月光好上數倍。”

這話裏有話,明顯就是在數落恒王,但幸在恒王離她們遠,不然又得是一場硝煙。

悅禾並未搭話,但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這小心眼的勁兒,可不像是時卿啊。

曦月將古琴放於桌案,悅禾瞥了一眼,便知此乃木中極品,與制轎的木材是同一種。

時卿道:“這是在幾年前,母親贈給我的生辰之禮。”

“如此罕見的木材,想必時駙馬的母親,對時駙馬很是疼愛吧。”說這話的並非悅禾,而是悅禾右側的敏央公主。

時卿低眼看著桌案上的古琴,“她可敷衍得很,這不過是隨手挑出的一件沒人要的小玩意兒罷了。”

“..”

除了悅禾,在座的人皆倒吸一口涼氣,一兩便價值近千兩黃金的東西,竟然被她說成了沒人要的小玩意兒。若此琴流落到江湖中,必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如此看來,神秘的雲兮山莊必然是富可敵國了。

敏央原先的惱怒被恨意所取代,若當初父皇未給她指婚,她又豈會讓悅禾撿到這個便宜!

時卿扭頭看向敏央,笑道:“疼愛倒是真的,只要是有人性的人,就不會不疼愛自己的孩子。”

也是巧,說到這話時,正好皇帝來了,時卿收回目光,又將手搭在琴上。

眾人向皇帝行禮後,便坐回了位置。

悅禾剛坐下,時卿道:“夫人可有想聽的曲子?”

泛著溫柔的眸中多了幾分欣喜,悅禾道:“夫君是想為我彈奏一曲?”

“當然,不過..以夫人的魅力,想來也有許多男子爭相為夫人彈奏吧?”時卿與之對視,“其中可有夫人那位感興趣的藍顏知己?”

若是旁人,被夫君誤會與別的男子有染,只怕早就拿著剪子要以死明志了,但面對時卿的人可是悅禾,她嗔道:“夫君明知我是清白的,又何苦說些話來刺我。”

悅禾的嗔怒顯得時卿是故意找茬,原先的危急不僅被輕易化解,還轉移到了時卿身上。

時卿握住悅禾的手,認真道:“都是我的不是,怪我口不擇言,我是因太在意夫人,才說了這些渾話,夫人你別惱我,也別將那話當真。”

不光是語氣,就連表情都表現得十分焦急,像極了情竇初開,明明是醋了,說出來的話卻全化作了傷人的箭。

“那夫君便為我彈奏一曲,若彈得好,說不定我這氣也就消了。”

表現大度的同時,後一段話又有戲弄的意思,將時卿形容成了賣藝之人。

時卿笑出了聲,好一個伶牙俐齒,“那我便獻醜了。”

悅禾微微頷首,示意她請。

指尖落於古琴之上,隨著琴弦的撥動,琴音飄入眾人耳中,是一首聞所未聞的曲子。但旋律優美,極為動聽,更有一種魔力,能讓人洗去一身的疲勞汙垢。

隨著琴音的轉變,一雙無形的手自靈魂深處伸了出來,它將人心底的欲望挑起,蠱惑著他們,隨它沈溺在那醉生夢死的幻境之中。

異香在眾人周圍環繞,欲望的滿足占滿了他們的臉龐。

——舒窈。

一滴淚順著悅禾的臉頰滑落,這是母妃的聲音..

那埋葬在宮內冰瓦寒土裏的渴望被無情地扯了出來,無盡的痛苦與渴望相互交雜,如一把利刃,刺在了她每一寸肌膚、每一處血管之上,她疼得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卻依舊緊咬牙關,將那份痛苦咽下。

悅禾的異樣讓時卿很是費解,這究竟是什麽樣的痛苦,才會讓她這樣。

時卿並未停下,而是加快了手速,她想知道悅禾心底的秘密,卻因她太過心急,又過於用力,琴弦竟斷了。

時卿迅速扯過那根弦,別到了原來的位置,自然也沒看到,那滿含淚光的眼中帶著恨意。

可惜她就是再及時,悅禾也已經醒了,而與悅禾一同清醒的,還有瑞王。

瑞王鼓起了掌,“駙馬的琴藝真是讓人佩服呀。”

這掌聲讓眾人清醒了過來,時卿停下彈奏的手,那根斷了的弦也被松開,“瑞王謬讚了,不過是學得一些皮毛,不值一提。”

“敢問駙馬,方才的曲子叫什麽名字?”

時卿也不打算藏著掖著,直接道:“《醉生夢死》。”

“還真是好名字,若非弦斷了,怕不是就會應了這醉生夢死?”

瑞王眼中雖無任何波瀾,但話裏不僅帶著冷意,還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儀,就連皇帝都感受到了些許涼意。

“瑞王多慮了,琴可不會殺人。”

瑞王看著時卿,“琴不會,但人卻會殺人。”

“我是瞧陛下與幾位王爺整日為政事操勞,而皇後等人亦為後宮之事煩憂。不論是誰,只要活在這世間,皆會被凡事所擾,便想贈諸位一場夢境。”

明明是別有心思,但說得倒真像是為了眾人好。

時卿輕輕敲了敲桌案上的古琴,“此琴琴音空靈,材質特殊,琴弦也是用犀牛腸制成,是一把好琴。一旦發熱,琴香飄散,能使人投身夢境之中。”

時卿驟然擡首,她看向瑞王,銳利的目光似是要自其雙眸進入,直接看透他的靈魂,“難道這夢不好嗎?”

“好歸好,但總歸是夢。”瑞王不見絲毫慌張,“那駙馬的夢境是什麽?”

“我呀,從前沒有,但現下有了,皆是關於我家夫人。”

時卿沒有說假話,悅禾就像是一道讓她永遠都猜不透的謎底,總能輕松勾起她探究的欲望。

時卿看向身旁的悅禾,笑道:“夫人呢?夫人的夢境是什麽?可有我?”

一連三個問題,再加上之前的回答,輕松躲過瑞王設下的陷阱。但她可是雲兮山莊的莊主時卿,她根本就不需要為自己撇清意圖弒君的嫌疑。

她問的目的,也僅僅只是想知道,悅禾埋藏在心中的秘密。

那會兒的悲痛情緒散去,悅禾又如往常一樣,她看向時卿,眼神溫柔,貝齒輕啟。

“嗖——”

一支箭向時卿飛來,悅禾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時卿推倒在地,但也因此躲過了那支箭。

不少宮人嚇得尖叫,又紛紛亂跑,唯恐自己喪命於此。

福公公大喊道:“護駕,快護駕!”

禦林軍迅速沖了出來,將皇帝團團護住,而瑞王襄王恒王也都拔出劍護著皇帝。

時卿放眼看去,四周已經圍滿了黑衣人。

瑞王斥道:“你們究竟是何人,竟敢行刺當朝駙馬!”

那為首的黑衣人理都不理他,而是持劍指向了已經被十餘護衛護住的時卿。

時卿扶著悅禾站起身來,“閣下可是出自梅莊?”

一聽到梅莊二字,皇帝與瑞王的臉上都有了不小的變化。

為首的黑衣人冷聲道:“久聞雲兮山莊莊主大名,但沒想到,還真是個病秧子,但也無妨,今日本座便送你下去見閻王。”

時卿環視四周,見聚集過來的梅莊人越來越多,“來吧,都來吧,你們今日若是想走,也都得先將命留下。”

“無知小兒,竟口出狂言!”一黑衣人斥道,又持劍向時卿擊去。

可還沒到跟前,一根銀針便直接穿透他的頭顱。

“哐當——”

劍掉落在地,他伸出手想摸摸額頭,可鮮血卻順著小孔流出,不等他發出一言,便徹底倒下。

時卿手中握著那把弓弩,她嘆道:“還真是好用,也不知你們今日派出了多少人,三百根,夠嗎?若是不夠的話,那就只能讓你們多受些苦了。”

時卿瞥了一眼身旁的護衛,“雖說他們總歸是要死的,但折磨人太殘忍了,雲兮山莊的人可不屑如此,你們下手都輕一些,最好一刀斃命!”

語氣溫柔,但卻下達了最殘忍的命令。

護衛齊聲道:“是,主子!”

為首的黑衣人怒道:“你找死!”

時卿將悅禾護在身後,她的眼中染上些許委屈,“當年母親憐惜你們性命,讓你們茍活至今,你們非但不感激,反倒是跑到我面前來說我找死,我這就成全你們。”

時卿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後了,揮了揮手,示意護衛可以上了,“誅!”

護衛與黑衣人打在了一塊兒,而時卿手中有弓弩在,又有曦月護著,楞是連一個近身的都沒有,不過片刻便多了數具屍體。

雖說時卿一直將悅禾護在身後,但皇帝的行為讓她著實不喜,悅禾好歹是他的女兒。而他卻袖手旁觀,還有這些個兄弟姐妹,除了恒王幫忙外,康樂舉著棍子還沒打呢,就被嚇得蹲在了地上,其餘的,沒一個上來幫忙。

“陛下就看戲嗎?我的人若是殺瘋了,可是什麽都不會管。”時卿擡起弓弩射向皇帝跟前的黑衣人,“不是他們死,就是你們死。”

看著倒下的黑衣人,皇帝道:“保護駙馬和公主。”

禦林軍正要行動,就聽恒王喊道:“皇妹!”

被圍攻的司音奮力擊向幾人,又不顧黑衣人揮來的刀劍奔向悅禾,可到底還是遲了,黑衣人已經砍向悅禾的後背。

時卿慌忙轉身,抱住了悅禾搖搖欲墜的身體,數只銀針自弓弩飛出,直直沒入黑衣人的身體。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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