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批發市場的路途中，陳麗向林如娣談了自己開服裝店的經過，還說她最初投資不到一萬元，現在邊境上她在不同的地方又開了三家鋪子。

林如娣一聽心癢癢的，遂萌發了開一家服裝店的想法。

劉策不同意林如娣到邊境上去做生意，說想賣服裝就在省城租間鋪子他沒意見。林如娣說幹就幹，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市場調查，三個月後在新建的玫瑰園小區裏她一次性投資四萬多元的“海洋之星”服裝店正式掛牌營業。

省城廣豐批發市場，是省內最大的服裝飾品鞋帽玩具批發市場，這裏雲集了全國很多廠家以及四面八方的批發商，全省各市縣區域以及周邊各地的服裝大部分從這裏流出去。

市場裏又以圓通商城最為有名，基本上全省所有市面上能見到的品牌服裝都可以在裏面尋到。各攤點門市前都掛著五光十色的招牌、陳列貨品的櫥窗裏一個個模特在霓虹燈下爭先一展風采，讓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市場用“人山人海”這個詞來形容一點兒也不顯誇張，從星期一到星期天，裏面都擁擠不堪，你擠我我擠你誰踩了誰或是撞了誰既不會吵鬧也不會橫眉豎眼甚至於連理都懶得理會，人群在喧嘩中緩緩地移動變成一股股錢潮，所有的人興致都是那麽高，討價還價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從著手市場調查到海洋之星開張，林如娣就成了這裏的常客。可以說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她第一次來這是跟著陳麗，在著手市場調查的那幾天，只要陳麗一上來就給林如娣去電話。跟著陳麗進貨，林如娣的確學到了不少東西。

每一個行道都有它的訣竅，有很多行話。

陳麗告誡她你看中到某一款式的服裝，千萬不能問這衣服要多少價更不能說怎麽賣，要說這衣服怎麽拿。走進鋪子還要擺出一幅幹脆的神情和自若的面孔，否則那些欺生的老板娘就會給你一個零售價，讓你吃大虧。

林如娣就發現這個問題，同一款服裝她拿的價比別人的高出好多，以至於後來老板娘報價她都要多問一句真是批發價嗎？甚至還要看一看別人的發貨單，比較半天挑選半天，讓老板娘都說她挑剔疑心重。

“海洋之星”面積近百十個平方，林如娣隔出裏間吃住都在裏面，剩餘的空間還是很大，因為房間太大她投資了差不多一萬多元的裝修費，但客人進來還是說她應該裝修一下不裝修不行。

她知道要精裝修她的錢全部投進去可能都不夠，她又從哪裏去找進貨的錢。為了這個店，她把自己下崗補助費和開辦幼兒園的錢幾乎全部孤註一擲砸了進來。

因為店開在小區，林如娣就用衣架把店鋪隔成兩邊，一邊賣成人的服裝，另一邊賣童裝和玩具。為了照顧店裏的生意，她還請了一個女孩子和她一起經營。

開業那幾天，生意還的確不錯，有很多人來光顧。

每天的貨款可以回收近五六百元，最差那天也有二百元的毛收入，只是她賣的東西價不高，利潤薄，但她還是已經很滿足，比在工廠上班拿工資強。

劉策在周末也會帶兒子凱凱來看她，等到凱凱放假，幹脆把兒子放在店裏由林如娣照顧說是培養感情。從林如娣辭職辦幼兒園那天起她基本上沒有操過兒子的心，都是由劉策大包大攬。

凱凱的學習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從一年級開始也一直就是三好生。對於這點林如娣頗感欣慰。這天，凱凱一跨進店門，就直奔玩具。見兒子動手撕了四驅車的包裝盒，劉策一把搶過兒子手中的車。“你把盒子撕了，這車就沒人要了？”

“我要。這是我最喜歡的異形車。”凱凱邊說邊跳。

“他喜歡就給他吧。”正招呼顧客的林如娣插了一句，又跟顧客繼續還價。

“媽媽已經說給我了。”見凱凱想哭的樣子，劉策只好把車交還兒子。凱凱迫不及待撕開了包裝，抽出說明書遞給父親，“說明書，爸，你幫我拼裝好嗎？”劉策接過說明書，嘀咕道：“想要就自己動手，不會拼裝就別玩。”凱凱一聽叫了起來：“我不會嘛，我要你裝。”

林如娣送走客人接過兒子手中的車模具，在櫃臺上裝了起來。見妻子說明書都不看很熟練地拼裝，劉策一臉的吃驚：不會吧，老婆，長能耐了？林如娣露出很得意有笑容：這是店裏賣得最好的玩具。別說裝，什麽異形、汗血寶馬、森林先鋒，每一輛車的性能特點我都可以說出個大概。

“在兒子面前你就吹吧！” 看著妻子快速地拼裝，劉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不得不佩服。可當他看到妻子原本白皙柔軟的手指上抹上了潤滑油，原本那光潔澄亮的指甲上到處可見劃痕，劉策的心裏竟有幾分不自在。他下意識伸手奪過妻子手中的車，“讓我來吧！”林如娣卻推開丈夫的手，“不用，馬上就裝好了。”

車裝好，見車在地板上一溜煙沒影子，凱凱興奮得跳了起來。

“媽媽，你太棒了。”

林如娣趁機把臉遞到兒子面前：“不想想媽媽一口？”

凱凱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便撒腿追趕異形車。

帶凱凱，林如娣才知道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凱凱天性好動，他愛好很多，不管籃球、足球、乒乓球還是游泳溜冰他都喜歡，為了吸引孩子店裏還放置了一個四驅車賽道，一到周末就會有好多小男孩跑來店裏比賽。

放暑假的凱凱也加入其中。凱凱熱衷於玩車，林如娣看兒子在店裏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不做作業，一怒之下還把自己給他拼裝的那輛異形車一腳踏成碎片，讓凱凱著實傷心好幾天。

帶兒子沒幾天林如娣感觸頗深，所以平日裏每次給劉策去電話都不會忘記說那句：

“老公，辛苦了。”

這天傍晚，小工回家休息，林如娣正在店裏看凱凱做作業，來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十分入時的女士，林如娣一看見她熱情地迎了上去：你好，看看，喜歡點什麽？凱凱湊過來聞到她身上濃濃的香水味，用手在鼻子前面煽了一下，林如娣急忙用身子擋住兒子說：做作業去。凱凱從小就不喜歡聞香水的味道，他撇撇嘴退到一邊繼續做作業。那女人瞟了一眼凱凱漫不經心地說：

“你兒子？”

林如娣點點頭笑說：“想買點什麽？”

“無聊，隨便看看。”她邊說邊四處張望。

看她那身裝束就知道她很有錢，她不會買什麽東西，林如娣也就笑了笑：那你慢慢看。並時不時踱到兒子前面去看他寫作業。從眼角看到那人拿起櫃臺上的長筒絲襪琢磨，林如娣走過去微笑道：這襪子昨天剛到的貨，質地還不錯。

“多少錢一雙？”

“十五元。”

“有沒有娜妮佳這個牌子的？”

“沒有。”

“你怎麽不進點好的東西來賣，你店裏的這些東西這麽差，能賣得出去嗎？”

她的這句話讓林如娣很不受用，加上她那幅看不起人的德行林如娣開始討厭她，只用眼角斜視她並不回答她的話。

店裏雖說沒有什麽高檔商品，也不至於如她說的那麽差，明白人都知道鋪子的裝修和格局你進高檔東西人家還以為是冒牌貨，就象把金戒指拿到五金店裏有誰會相信它是真金？小區的消費群體也不允許她進高檔的商品，林如娣開張的第一天就聽到好幾個母親揪著進來買玩具的孩子說：媽媽還要還貸款買什麽買。再說這年月真正買得起高檔貨的人又有幾個來光顧這種小店。

類似眼前這種顧客林如娣碰過不少，別看她穿得體面，其實比誰都吝嗇，在幾角錢上都要和你爭，爭半天一樣不買，說白了閑極無聊出來找人消遣打發時光罷了。果然不出所料，她又拿起那雙絲襪說：老板娘，這襪子能便宜一點嗎？

“已經很便宜了。”

“十元一雙怎麽樣？這種襪子質量很差，我看十元差不多了，你少賺點。”

林如娣本來就是十二元進來的貨，聽她給的價，她心頭憋氣，但她還是忍住了淡淡地說：“我們這裏沒有你說的那種價位的絲

襪，你到菜街子上去買好了。”

“那十一元怎麽樣？”

“對不起，十五元少一分錢都不賣。”林如娣畢竟不是那種久經沙場的人，聽她的聲音已經在發火了，她胸口窩著氣幹脆走到兒子身邊看他寫作業。突然聽見一個男人在門口叫：

“買雙襪子怎麽用這麽長時間，店裏沒有？”

這聲音有些耳熟，林如娣一擡頭於志國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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