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風景很好，小青嘰嘰喳喳個不停。就連食盒裏的蜜餞都堵不住她的嘴。

趙武心情也很好，綴在馬車隊伍的最後面慢慢走著。

江閏一言不發，看著窗外的明媚春光出神。

實話實說，最近的蕭恒真的很溫和。就像一只貪睡的老虎，整天對自己擡起懶洋洋的爪子，並沒有什麽殺傷力。

這樣的蕭恒有時候會讓江閏有一種可以冒犯的幻覺，每一次江閏心中的仇恨就要控制不住的時候江閏就會逼迫自己好好回憶一下那些血淋淋的過去。

然後就會冷靜了。

劊子手的溫暖和溫柔是不可貪戀的毒藥，溫暖的幻覺之後一定是更加殘酷的真實。

車隊緩緩而行，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上山進香的善男信女，倒是沒發生什麽事。

不到中午一行人就到了山腳下。

雖是一座不高的小山，游人卻很多。江閏到了山腳下才發現這裏的景色真的很好，還有涓涓溪流吸引了不少小孩子光著腳丫玩水。

一行人就此下車，然後隨著周氏一起上山。

按照安排，今日中午上山。在山頂上香之後吃一頓午膳，是寺裏提供的素齋。之後在山上的禪房裏休息一下，下午下山回蕭府。

這樣晚上之前就可以回到蕭府，以免在外住宿壞了名聲。

景朝對女子的限制不少，不外宿便是一件。畢竟即使是禪寺，那裏也是有男人的。香客和禪師都是可疑分子。

江閏觀察了一下，前來上香的女性還是有很多的。只是大部分都帶著帷帽，垂下來的輕紗遮住了面部。

只是這輕紗看起來就悶熱，帷帽本身也有重量。這樣不就是負重上山了嗎？

蕭府的女人們也不例外，周氏生怕別人沒帶。最後從自己豪華的大馬車裏拿出來四頂帷帽。

一人一頂。

白色的帷帽配上白色的輕紗，看起來倒不像是去上香，而是去上墳。

懷著上墳一樣的心情，江閏登上了去雲臺寺的路。

小青和趙武隨性，一行人倒是不覺得很累。畢竟雲臺山不高，也並不陡峭。所以很快一行人就看到了山頂。

唯一覺得不舒服的，是瑛娘。

馬上就到夏天了，天氣悶熱。孕婦的體溫本就比常人較高，又爬了這麽長時間的山，瑛娘覺得很是悶熱。

於是半山腰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讓青環把頭上的帷帽取了下來。

青環看她熱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勸道：“姐，要不咱們就到這裏，不上去了。心意到了就行，菩薩不會為難我們的。”

周圍林木環繞，腳下的青石板早就被游人的鞋底磨的幹凈溜滑。瑛娘兩腿戰戰，若是再走怕是不安全。

江閏落後幾步，看見瑛娘坐在路邊不住喘息，知道她是不舒服了，立馬過來給她拿了水喝下去。

瑛娘感激得看了一眼江閏，拿過小青手裏的水袋喝了半袋子。

青環自己也準備了水，只是上山的過程中早就喝完了。

喝完水之後，瑛娘覺得舒服了一點。

但也僅限於一點。

畢竟身上還帶著額外的十多斤肉，爬了這麽長時間的山。任誰想想都不會舒服到哪裏去。

瑛娘這麽一停下來，前面的一行人也停了下來。

周氏和張氏帶著厚重的帷帽，雖說也有些累了 ，卻還可以忍受。

看到瑛娘停了下來，張氏含笑道：“瑛娘，怎麽了？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你就休息一下，畢竟你還懷著孩子。身嬌肉貴，上香這樣的事我們去就行了。相信佛祖是不會在意的。”

說著就要上山繼續走，臉上溫和的笑意就像貼了一張皮影。虛偽又持久。

周氏腳底生風，走得很快。此時離眾人有一段距離，居高臨下看著一群人圍在瑛娘身邊，臉上已經帶了不悅。

“怎麽回事？”

語氣也是冷冰冰的，配上那張一年見不到一次笑意的臉，活脫脫一個苦行僧。

半點不像一個尚書夫人。

張氏對這個婆婆還是很尊敬和敬畏的。

蕭廣元並不是周氏的親生子，只是一個庶子。現在秦氏是管不了家了，自己又沒有資格管家。

周氏還不到五十歲，以後蕭府怕不就是她的天下了。張氏還是看得清楚的。

瑛娘還沒來得及說話，張氏先開了口。

“母親，瑛娘身子不適，便在這裏停下可好？便是上不了山，祁不了福，畢竟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因為祈福出了什麽事，廣元怕是要殺了我。”

表面上一聽這句話說得沒什麽問題，再一細品全是陰陽怪氣陷人於不義。

江閏一聽這話，也不管什麽義不義的了，拉著瑛娘就要下山離開。

周氏看她頭也不回，抓著氣喘籲籲的瑛娘就要離開的樣子，出聲制止。

“其他人不準下山，瑛娘若是願意自己下山即可。其他人跟我一起上山祈福，不得隨意下山。”

這一番話說得半點情面不留。江閏一看不行，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把青環叫過來，讓她陪著瑛娘下山。

一眼都沒看周氏。

青環趕緊拉著瑛娘，問她是不是好些了。瑛娘拍拍她的手背，寬慰她自己已經好了很多。再休息休息就下山。

青環長舒一口氣，沒事就好。

沒想到周氏的聲音又從上面傳來，就像一個陰魂不散的詛咒環繞著瑛娘兩人。

“讓她自己走，其他人跟我上山。”

青環聽了，不可置信的看著臺階上的人。陽光照下來，只留下一個漆黑的輪廓，看不清人形。

“夫人，我不能跟著下山嗎？就讓瑛娘自己下山嗎？她一個孕婦實在不安全，讓我跟她一起下去吧……”

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氏打斷：“不行。本來來上香就是要全部上山的，現在一個人不夠還要再搭上一個人。不行。其他人不許幫忙，要麽下山要麽上山，自己選一個。”

說著，招呼山路上的其他人道：“抓緊走，不然誤了時間我拿你們是問。”

眾人紛紛低頭，噤若寒蟬跟著周氏上山。張氏嘴角翹起一個無人註意的弧度，白了一眼皺眉喘氣的瑛娘，也樂滋滋上了山。

江閏不管這麽多，就是不走，坐在瑛娘身邊給她遮住正午的太陽。

“你別上去了，太陽這麽大，真出了事每一個人回在意。你就是難受，不走沒人說你什麽。”

瑛娘看她也是滿臉通紅，汗流浹背，有些不忍：“蘭雙，你走吧。我在這裏挺好的。休息一會兒也會跟上去的。大家都上去，我若是不上去的話……”

是了若只有瑛娘沒有去，秦氏最後出了事，怕不是都要算到瑛娘身上。再加上她身上還有未婚懷孕這麽個問題，最後穿出去不知道要變成什麽樣子。

江閏想到這裏，也覺得很是焦心。

瑛娘又休息了一會兒，看起來臉色好多了。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我若是現在下山，怕是腿都要抖、還是上山，上去還能吃個飯。青環，咱們走。”

說著，笑著牽了青環的手就要上山。

剛走了沒幾步，就被周氏派人下來提醒，戴上帷帽。

小丫鬟話說得也有些不情不願，但主子的話不能不聽。

“瑛夫人，戴上帷帽吧。夫人說山路上到處都是游人，女眷見外男要避嫌。”

瑛娘不得已又戴上了帷帽，瞬間又覺得呼吸不暢起來。

江閏也沒有辦法，只能讓小青跟在身邊，給瑛娘打著扇子。

就這麽一路走一路勉強堅持著，終於在正午之前到了雲臺寺門口。

而此時的瑛娘已經滿頭大汗。

周氏和張氏以前隨秦氏來過雲臺寺，每次來都要捐不少香油錢。雲臺寺裏的和尚沙彌都認識她們，這次來也是早就在門口候著了。

瑛娘的大肚子格外惹眼，幾個老和尚前來祝賀。

周氏笑著接受，然後幾人進了大雄寶殿進香。

幾個人是達官顯貴的家眷，自然要比普通的香客來的尊貴。所以現在寺廟裏沒有幾個人，專門為周氏幾人清了場。

周氏先是捐了香油錢，然後帶著幾個女眷和下人們跪下祈福。周氏最前，張氏其後。然後是瑛娘和江閏，最後才是下人們。

江閏跪在人群中央，周圍青煙裊裊，擡頭就是佛祖慈眉善目的巨大臉龐。

她在心裏默念道：希望能離開蕭府，永得自由。

祈福完畢，周氏安排眾人住進了寺裏的禪房，休息一中午下午離開。

中午的飯就是在禪房裏吃的，都是素齋。用的是山上自種的蔬菜，看起來清湯寡水，吃起來口感卻很好。

江閏和小青住在一起，趙武被安排進了另一邊的院子。與眾人分開。

瑛娘和青環就住在江閏旁邊的屋子裏，兩人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江閏便沒有去打擾。

雖然不知道周氏和張氏心裏想的什麽，不過瑛娘的處境看起來很不好。懷孕八月還要上山祈福，蕭廣元也沒有把瑛娘的命放在心上。

不過好在上山沒發生什麽大問題，只希望下山也要平安才好。

爬山確實有些累，江閏中午就和小青在一張床上擠著睡了。

兩人正在睡得迷迷糊糊之時，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將兩人從夢中驚醒。

“蘭雙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江閏一個激靈被嚇醒，聽出來是青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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