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生在農家，祖孫三代都是農民。地裏刨食，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辛苦勞作賺不了幾個錢。

小時候還好，溫飽尚可解決。可隨著王明的漸漸長大，娶親慢慢提升了日程。

村子離得京城並不是很遠，若是勤快的去京城裏討生活會過得更好。所以村裏有頭腦的，這些年出去了不少。

本就人口不多的村子，更顯得蕭瑟。最重要的是，女人少了。

但凡有些姿色的，都尋個好人家嫁了。普通一點的，也希望找個家底殷實的。

怎麽看都輪不到王明頭上。

眼看王明越來越大，父母也越來越著急。只是找不到可以快速來錢的買賣。

王明在外面混多了，一日聽說了一個來錢快的法子。

去亂墳崗偷盜女屍。

蕭恒看著腳下顫抖得話都說不清楚的王明問道：“你就是在那裏撿到的蘭雙？”

王明哆哆嗦嗦，不住看著周圍陰森恐怖的環境。半個字都不敢說謊。

這是大理寺的監牢。

王明是被王林一個手刀劈暈之後帶到這裏來的，一睜眼就是燃燒的火把照耀的銹跡斑斑的刑具。

陰森寒冷的牢獄，四周的墻壁還殘留著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王明長這麽大，哪裏來過這種地方。

“小人說的全都是實話，求大人不要殺我！”

“那你撿到她的時候她是什麽狀態？”

王明回憶著那天，當時一夥三人去了亂墳崗。本意是想找點女屍拿來配陰婚掙錢，沒想到還沒走進去就被墳地陰森恐怖的氣氛嚇到了。

三人互相推搡著都不敢往裏走，最後還是王明膽子大，進去便挑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女人的擡起來就跑。

沒成想，走出來一看才知道自己抱著的是個男人。穿著男人的衣服，梳著男人的發髻。

眾人紛紛唏噓晦氣，跑了一趟竟然不是女的。

只是，來都來了。三人便輪流把人背了回去。

“我們本來想背回去，找一套妹妹的衣服換上。就當是個女的賣了。沒想到那人半路上活了……”

這一下可把三人嚇得不輕。本來認為已經死了的人，竟然突然活過來了。嘴裏還叫著“救救我”。

剩下兩人立馬跑得沒影了，王明還想這賺點錢，硬著頭皮把人背到了家裏。

沒想到一換衣服，竟然真是個女的。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

“我們一家本想把人留下，也省得娶媳婦了。只是那時她傷得是在太重，死了就不劃算了。我娘做主把她賣了。賣的價錢還不低。”

蕭恒聽了他的描述，心裏已經有了底。諒他也翻不出天去，把人恐嚇了一番就讓他走了。

王明聽了讓他滾的話，不啻於聽見仙音繞耳，立馬忙不疊走了。

當然，外面還有個趙武等著恐嚇他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一個字。

那便是後話了。

蕭恒也從大理寺獄出來，王林跟在身後。

“今日的事不要讓她知道。”

王林點頭。

日子平平淡淡過去，江閏心裏有目標，便不覺得晚間的事多難受。

更重要的是，蕭恒這些日子以來，看起來有些奇怪。

經常看著自己出神不說，還時常抱著自己不說話。

江閏也會試探性問一句，他只說是朝堂上的事，說了自己也聽不懂。

那就不問了。

抱就抱吧，總比做些別的強。

閑來無事，江閏會去找瑛娘聊天。瑛娘的孩子已經五個月大了，遠遠看去像扣了一口小鍋。

或許是懷了孩子的緣故，瑛娘的臉色比以前更好。還有點發福的跡象。

這天兩人在花園裏喝茶，瑛娘說起秦氏的生辰來。

“我聽廣元說，還有十日便是老夫人的壽誕。今年是六十大壽，雖說不好鋪張浪費，那也肯定是要比原先盛大的。”

到時候府裏會在白天擺開大席，請來戲班子唱堂會。再加上蕭從周和蕭恒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到時候門庭若市也不為過。

江閏知道即使再盛大也跟自己沒有關系，早就決定了那一天要多畫一點。若是可以，她甚至還想出去。

說完這事，江閏又問起了孩子的事情。

說起孩子，瑛娘顯然高興了一些。

“五個多月了，大夫說很健康。我也期待著。只是，我並不希望這是個兒子。”

江閏好奇：“為什麽？兒子不是更好嗎？”

瑛娘看著外面清朗的天空，苦笑道：“若是兒子，全家上下都寶貝。肯定不會落在我手裏的。可若是女兒的話，我還能多照顧她一會兒……”

“就不能自己養嗎？”

瑛娘搖搖頭：“自己養沒什麽好的。我到希望孩子以後有個好出身……”

也對，張蕓看起來是生不了了。若是一輩子沒有親生子女的話，瑛娘肚子裏這個就是嫡子了。雖然蕭廣元是庶出，可畢竟是府裏頭一個第三代。

不管男女，應該都會有一個不錯的未來。

深閨女子有多少不得已，江閏大概也算是知道了一部分的。瑛娘這種甘之如飴的，也算少見。

不過，感情一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或許他們就是互相愛著對方也不一定。

只是自己難以理解罷了。

青環顯然對自己主子的選擇感到不解，孩子五個多月了也一點不看好這個地方。

“我就不喜歡這裏，姐，要不我們等孩子生下來走吧。”

瑛娘聽了就笑：“這孩子，又說傻話。孩子都在這裏了，我又能到哪裏去呢？”

“到哪裏去不行，左右他們家想要孩子，給他們就是了。我只想要姐好好的，不要在這種讓人不高興的地方生活。”

青環的話裏有太多情緒，江閏關心道:“最近蕭廣元對你不好嗎？”

瑛娘平時身邊只有一個青環，雖說屋子裏還有一個伺候的婆子，可都是奉了秦氏的命令來看著她的。

不讓出門，不讓見風，不可以吃這個，不能吃那個。好像一天就只能吃飯，睡覺，出去一會兒便被叫回來。

然後就是不間斷喝那些不知道什麽東西熬的補湯，直喝得人暈頭轉向。

最讓瑛娘不解的還是蕭廣元。

“也不能說他對我不好，只是有孩子了，他就不常過來。就算過來了，也是坐坐就走……”

說著便低下了頭去，看起來情緒有些不好。

孕婦的情緒起伏大，江閏讓她先不要想這個了。多出去走走才是對的。她點點頭，而一旁的青環眉頭緊皺。

轉眼間就到了秦氏的六十大壽，蕭府早就放出去消息和帖子。壽誕當天還在街上搭了粥棚，布施窮人。

江閏安靜躲在竹苑裏，開心畫竹子。

本來她是想出去的，只是蕭恒說人手不足要把趙武和小青也調過去。所以她就不能出門了。

不能就不能，現在天氣熱了，外面若是沒個遮陰的地方，還真是不好受。

江閏也就沒堅持，畫畫竹子這一天就算過去了。

天還沒亮，江閏就被沸騰的蕭府吵醒了。

蕭恒自然是要掌控全局的，所以也早早醒了。他要在門口迎接往來的客人，還要掌控全局安排位置。

最重要的是，看清來的人之中到底哪些是可以拉攏的。

官場一入深似海，這種壽宴很多時候都是拉攏自己人排除異己的好時機。

廳裏擺了四張桌子，接待官職較高和親近的親戚。蕭家的院子裏擺了二十桌，招待官場同僚和親戚朋友。

就這些還是不夠，王管家忙到腳底生煙，恨不得一個人分成兩個人使喚。

周媽媽在秦氏的院子裏伺候著，沒過來。便是過來了，也幫不上這麽忙。

畢竟這都是官場上的人，誰坐在哪裏，跟誰一起坐都是有講究的。

今日天氣甚好，湛藍的天空一望無際。看起來讓人格外心曠神怡。

快到中午的時候，人才漸漸多了起來。此時，院子裏的桌子上早就擺上了炒的香噴噴的花生瓜子。

門外的粥棚也熱氣騰騰，周圍的窮苦人家聽說了今天施粥，早早就來等著。到中午時分，三大鍋粥已經分完了。

而院子裏的人也差不多坐滿了。

蕭家父子幾個分別在門口和廳堂裏迎接眾人，江游來了蕭恒第一眼就看見了。

江游是和父兄一起來的，三人邊走還邊說著什麽。蕭恒見他們下了馬車，趕緊讓小廝把馬安頓好了。他自己拱手迎上前去。

“江尚書，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有當世大儒的風采。”

江振道揮手謙虛一笑道：“在下才是仰慕蕭將軍已久，你在邊關力拒韃子的事情，朝廷早就傳遍了。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說著便遞上自己準備的禮品。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祝蕭老夫人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蕭恒接過他的禮物，笑著接受了祝福。然後引著三人向桌邊坐下。

雖然也還在院子裏，江家三人坐的桌子，顯然要靠前一點。

安排完了，蕭恒借口去忙別的要離開。卻被江振道喊住：“蕭將軍，我家小兒說上次冒犯了您的家眷，一直想登門道歉……”

江游從他父親身後閃出，拱手道：“蕭將軍，上次是我認錯了人。唐突了您的家人，還望海涵。不知今日可否讓我見夫人一面，親自道歉？”

蕭恒果斷拒絕：“她身份低微，不值得大人道歉。這事就此作罷，以後便不要認錯便是了。”

江游顯然還想說些什麽，被江振道一個眼神掃過去，輕輕閉了嘴。

蕭從周見了江振道也過來寒暄了一下，之後便招呼其他人去了。

父子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江流悄悄離開了桌旁。院子裏人多眼雜，卻沒有人發現。

蕭懷和蕭廣元也在院子裏幫忙，到處忙著安排座位。

前院裏熙熙攘攘，後院裏卻一個人都沒有。

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男子，左顧右盼行色匆匆的樣子。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找茅房。

江流卻不是內急，而是在找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