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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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入獄

張三在外奔波了幾天早出晚歸,連夏春耀都看不到他的人影。

夏春耀一度以為張三跑了,暗自慶幸自己沒把老本給他的時候,他大夜裏突然敲響了夏春耀的房門,“先生,店,店盤下來了。”張三顫抖的將一紙文書遞給夏春耀。

夏春耀將張三拉到桌子邊上,就著桌上的燭光看著寫滿半識不識的地契感慨萬千,她跌坐在圓凳上,將地契紙蒙於臉上笑著,笑著笑著流出淚來。

草塌馬的,太不容易了,比她苦讀法律還難,比她拿獎學金還難,比她喪失對父母的依賴還難上千萬倍。

張三也見夏春耀高興,自也是高興的,他搓著手憨憨的陪笑。

店就這樣盤了下來,雖不是東市主街道,卻也是西市頭,雖沒有多大,可在寸土寸金的長安城,也算數得上,夏春耀大大的表揚了張三,可謂是速度快,花錢少,簡直不要太美好。

因著手頭緊,店面也沒裝修,就著原來的格局,原來的桌椅就操練起來。

張三這裏摸摸,那裏瞧瞧,眼裏是掩不住的欣喜,“先生,咱也炒飯熬粥嗎?”

夏春耀打量著這間七十來坪的小店搖了搖頭,“炒什麽飯啊,咱開火鍋店。”因著唐朝還沒有辣椒,夏春耀也沒那能耐找,“買幾條河魚,魚骨、雞骨、牛骨熬湯,做湯底,配上新鮮蔬菜和鮮魚片,咱就開張。”

張三第一次聽到這種吃法,眼裏全是對夏春耀的崇拜,“先生我這就去采買,您就瞧好吧。”

夏春耀跟張三在廚房裏忙乎了兩天,整個店裏彌漫著鮮香的湯底味兒,張三搓了搓手,“先生,成了。”

“今兒咱倆慶祝一下,先搞個鍋子。”夏春耀微微轉向身邊的張三。

“哎,哎。”張三顛顛的將銅鍋找來,盛湯。

夏春耀第一次看到這銅鍋也感慨古人的智慧,這用鍋子與現代東北還在用的銅鍋不能說很像,簡直一模一樣,底部從中間向上延伸,高出鍋邊,像小煙囪,裏面放入火炭,邊上就可以放自己喜歡吃的肉,菜。

鍋子在唐朝盛行,可這湯頭從未見過,張三吃得滿嘴流油,夏春耀擡起頭望著天上殘月,這算不算離回去更近了一步……

新店開張那天,太華公主雖未親臨,但著人送上了牌篇,上書‘十裏香’,夏春耀心道,也不知道會不會涉及侵權,但就這牌面,東西市也算是頭一回。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很骨感,看熱鬧的人不少,真正進店的人並不多,可夏春耀並不著急,反正大家都是頭一回,就當練手了。

幾日下來,夏春耀查覺出不對了。

有很多人徘徊在店門口,也不進去,就在周圍打轉,而臨旁的幾家店面的主人也對夏春耀投來異樣的眼光,她盡量讓自己別多想,安慰自己是因為店鋪開業動靜太大才引來異樣的眼光。

只是讓夏春耀萬萬沒想到,就在店開張半月之餘,熱乎勁還沒過呢,出事了,說是有人在吃了店裏的東西之後中毒身亡了。

夏春耀還未來得及為自己申辯,便和張三一起被府衙押入金吾衛的大牢。

來押她的人正是之前的楊昌,夏春耀並未與楊昌多有交涉,只知道他是軍人出身,為人正直,押解的路上,夏春耀便將事情始末與他交待清楚,並拜托他查明真相。

再次入牢,夏春耀感慨良多,但是她並未多害怕,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做為新世紀法法博士,她相信科學,相信法律。

張三無比沮喪,先不說開店後生意沒有預想的好,單說再一次的牢獄之災已經磨滅了他對未來理想生活的全部希望。

他默默的為夏春耀鋪好幹草堆,自己裹著袍子蜷縮在墻角。

半夜,夏春耀正打算躺在張三為她鋪的草上睡覺,便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將眼睛瞇了條縫,見來人是楊昌連忙起身問:“是不是有了線索?”

楊昌搖了搖頭道:“證據確鑿,的確是在你店裏吃了飯後中毒的。”

夏春耀傻眼,從開店也沒火爆到人滿為患,被人眼紅嫉妒的程度,進進出出那幾個人,不說認識,總也眼熟幾分,可她根本沒見過那倆人,不說吃過的人沒事兒,單說她根本沒有殺人動機,這分明就是栽贓陷害。

而楊昌則像是有難言之隱般的看了夏春耀一眼,被夏春耀覺察,她壓低聲音問道:“可是有什麽內情?”

楊昌掀了掀唇,“告你的人正是這家店鋪的原主。”

楊昌沒說的是,對方一口咬定夏春耀仗勢欺人硬要低價盤下,倆人無法只得將店讓了出去,可因沒找好吃住的地方,夏春耀才讓他們夫妻二人暫住店裏,他們本以為是好心,沒成想竟是想殺人滅口。

楊昌似是不忍看夏春耀褪去血色的臉,抿著唇繼續道:“大人得知我在偷偷調查此案,已經將我排除在外,我只知道此案乃衛尉少卿王準親自查辦的。”

夏春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是王家針對她做的局,她都從寧王府出來了,跟王家也沒結仇,難道是因為上次在游船之上王心宜記仇了?所以才沖著她來?

楊昌沒有多留,臨走前只說讓她想想辦法找找人,不然誰也救不了她。

夏春耀苦笑,都說到仗勢欺人了,她能找誰?於是目露兇光的將正蜷縮在一角的張三拉起來,“你的店是哪裏盤的?”

她就覺得不對,雖說店鋪所在的位置不在長安城內最繁華的地帶,也是數得上的,好地方的店自然是賺錢的,哪裏會那麽少的錢,盤下地點那麽好的店!

面對夏春耀的盤問,張三瞠目結舌,他將自己賺的所有錢都拿出來孝敬大哥,大哥才勉為其難的為他張羅了這麽好的地段,如今夏春耀竟然能這樣懷疑和侮辱他。

張三瞇了瞇眼,什麽話也沒說,只擡起手將被夏春耀攥在手裏的衣襟緩慢的抽了出去。

“你大哥是幹什麽的?”夏春耀恨得牙癢癢,她本就是個形單孤影的人,生活並未給予她多少溫暖,更是見多了職場碾壓,競爭殘酷,怎麽就在這古代發起善心救了個拖油瓶不說,還如此信任他。

“我與大哥乃莫逆之交,為了盤店,大哥放下手裏公幹,陪著小的在長安街逛了兩天,大哥斷不會害我。”張三仍是不服,並且將莫逆之交咬得清晰,夏春耀懷疑他可以,他本就欠著她,但是不能牽連到他的大哥,到底未回答他大哥到底是做什麽的。

“兩天?張三,你在這長安城混跡了多久?你大哥又在這裏多久?兩天你就能盤到地咪合適、價錢合適,什麽好事兒都讓你倆遇上了?”蹲在張三身前的夏春耀站起身向自己的草堆坐下去。

夏春耀當時只覺得張三有辦事能力,可現在細細想起來定是從張三找店開始,對方便開始盤計了,搞不好他能與那所謂的大哥搭上線,都是人家算計著。

張三這時候來了勁,梗著脖子,“我與大哥哪裏能比,大哥是有公幹在身的。”

“哦?”夏春耀似是被勾起了興趣,“你大哥是什麽職務?”

張三挺了挺胸,“我大哥乃不良人。”

呵,夏春耀冷笑,“對上了,你大哥但凡是個廢物,我都能認為這事兒還有轉圜的餘地。”夏春耀將腳邊的幹草向自己睡的角落扒了扒,自己面向墻壁不再理會張三。

就在張三還要為大哥辯解的時候,牢房外嘈雜聲起,吸引了張三的註意。

同樣,也引起了夏春耀的註意,她輕輕翻了身,將臉向上,眼角卻瞟向牢門外。

只見來人面色暗黃,身形瘦小,圓眼,眼距及寬,眉粗卻短,不到眼睛一半,鼻塌且大,嘴唇外番,身著黑色圓領粗布制服,手腕用暗紅細布束住袖口及腰封。不用猜,就這面相,這輩子也就是個‘不良人’了。

張三看到此人連忙上前,雙手抓著牢門喊了聲:“大哥。”

“兄弟,受苦了,大哥為你作保,下毒這事獨你老板所為,與你並無半分關系。”此人嗓門極大,只是聲音渾濁,並不那麽順耳。

夏春耀皺緊眉頭,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忍不住翻了個身又面向墻壁,這破鑼音真拉耳。

張三聽到這話震驚遠大於驚喜,“大哥,你,你說的可是真的?”聲音裏有些發顫。

那人只以為張三是震驚到無與倫比,將胸膛拍出回音,“大哥說話一言九鼎,只要你將罪名都推到你老板身上,你即刻可獄。”

張三回頭看向仍面向墻的夏春耀吞了吞口水,都讓先生說對了,可他仍不死心的問:“大哥,我與先生都未下過毒,你能不能與……”

那人不耐煩的打斷張三的話,“你廢什麽話,要不是看在你我老鄉之情,你當你還能出這牢獄?”

張三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大哥,又回頭瞅夏春耀的背景,那句‘但凡你大哥是個廢物,這事兒都有轉圜的餘地。’撞擊著他的腦仁兒。

張三內心激烈的做著掙紮,他想出去,可並非為了自己,他可以通知王爺,通知太華公主,讓他們想想辦法救先生出去。

這個想法起了頭,他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大哥,即然你這麽說,兄弟再不聽勸倒是不識好歹了,正如大哥所言,這些都是先生所為,小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聽到張三這麽說,那男人哈哈大笑,那笑聲如同生銹的鐘,聲聲回蕩在潮濕又陰暗的牢房內。

“果然不愧大哥在上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保下你。來人,讓他畫押。”那人揮了揮手。

張三翻看著手中寫了滿滿當當六七頁紙的罪書,他認不全字,可也明白如果不是提前準備好,又哪裏會準備的如此妥當?他顫抖著雙手,轉頭又看向夏春耀,想讓她看看這些,她定能看出什麽,可夏春耀始終不曾回頭。

張三只得硬著頭皮擠出假笑道:“大哥,你也知道,兄弟不識字,這……”

那人大手一揮,“莫要浪費時間,你畫了押便是。”

眼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張三垂下頭低聲道:“大哥,先生她從未害過人。她……救過我的命。”

“不識好歹。”那人氣乎乎的一把將張三手中的認罪書抓了出來,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張三倚著牢門欄桿慢慢向下滑坐在一旁,望著夏春耀的背影,他不敢與她說話,只苦笑著用頭一下一下的向欄桿上撞。

夏春耀暗暗松了口氣,身為律師的她深深明白,如果張三簽了罪書,在古代這個萬惡的皇權為尊的體制下,翻案是不可能了。

而簽了供詞的張三,很有可能會因為有人怕他翻供,提前拿了盒飯,他的拒絕與其說救了夏春耀,不如說救了他自己。

而不簽罪書也無非是拉長時間線,茍活幾日罷了,夏春耀閉了閉眼睛,她預料此次牢獄之災不會太平了。

不出夏春耀所料,當她已經睡著的時候,牢房裏傳來輕嗤聲,“果然是賤民,這樣的地方竟還能睡得著。”

那輕靈的語調春耀腦子瞬間清醒,她並未著急睜開眼,只確認了下自己的睡姿是否還如之前側面墻壁。

“王小姐。”極盡羞愧的張三輕聲道:“先生已經睡下了。”

張三仍是靠著牢房的欄桿,見到王家小姐也沒起身,只有氣無力的提醒她不要將夏春耀吵醒,便打著哈欠轉過身閉上了眼。

王心宜哪裏受過這種氣,“放肆,你算什麽東西,敢和我這樣說話,識相點,你的小命就掐在我的手裏,我想讓你死,如同碾死一只螞蟻。”

尖銳的嗓音劃過耳膜,夏春耀剛想轉過身與她理論,又聽得牢房的過廊裏傳來不著四五的腔調,“呦,我當是誰這麽大口氣,原來是王家小姐,本王到是不知道大唐律法什麽時候掐在王家人手裏了,你父親這是要造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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