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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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起一杯清酒,祭奠死去的自己

徐府醫不問,夏春耀也不問,倆人維系著精妙的平衡。

這日府醫給夏春耀問了最後一次脈,“膳夫已大好,不用再吃藥了。”

夏春耀謝過府醫,將人送出門口。

院子裏早有小廝在捉蟬,算算來唐已兩月有餘,一半時間是躺平,夏春耀瞇縫著眼心裏想著捉下來的蟬是烤著吃,還是烤著吃。

不能怪夏春耀嘴饞,這一個月喝藥喝的,吃啥都是藥味,偏忌口的又多。

夏春耀將自己關回房間,慢慢做著舒展。心裏不斷的安慰自己,‘夏春耀,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有沒有後福她不知道,她知道今晚將是個不眠之夜。

夜幕籠罩,樹尖上只有幾只未捉的蟬在叫,夏春耀從屋子裏躡手躡腳的走出來,她摸著黑向廚房那邊走去。

夏春耀半夜偷食,本就不想觸王爺的黴頭,可偏他穿著大紅的長袍在午夜掛滿燈籠的回廊下,手執著散發幽幽紅光的燈籠,像阿飄一樣杵在那。

也就是夏春耀相信科學,要不然指不定嚇出什麽毛病來。

寧正卿自是發現了夏春耀,陰沈著臉,“夏春耀,爺是不是給你臉了?大半夜的你又要幹什麽!”說著還晃了晃手中的燈籠。

夏春耀翻了個白眼,“一起喝點,別廢話,話多就去睡覺了。”

王爺本想再說點什麽,接到夏春耀的眼刀,晃著燈籠哼了一聲乖乖跟在她身後。

小廚房裏,夏春耀搬柴的手燒了鍋,扔進塊骨頭,此時正凈了手,和著面。

“餵,你幹嘛呢?”王爺見夏春耀吭哧吭哧幹活,連個眼神都沒給自己,心裏不平衡起來。

“做面吃,餓了。”夏春耀嘴上回著話,手裏的活沒停。

搟了面條,扔進翻著花的骨頭湯裏,一股香味便飄了起來,夏春耀細細切了拆骨肉,又打了兩個荷包蛋,端給寧正卿。

“嘁,別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寧正卿傲嬌的用筷子翻了翻面,吹著氣。

“不吃給我拿來。”夏春耀作勢就要將面端回來。

寧正卿胳膊環著面碗,“滾,給爺就是爺的了。”頭都不敢擡便嗦了一大口。

夏春耀懶得與他計較,起身又去扒柴火堆,翻出一小壇封著的酒。吃口面,喝口酒,熱氣騰騰的面下了肚,驅趕了內心一片悲涼。

王爺一直捧著碗不擡頭,夏春耀扒拉他腦袋幾下,“餵,你別一頭紮面裏,說我謀害皇親啊。”

王爺仍是沒擡頭,悶悶的傳出一聲,“滾滾。”

夏春耀還在推拉他腦手停在半空,默默的拿著酒盞站在門口望著天上的月亮,頗有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意境。只是……夏春耀牽了牽嘴角,舉起一杯清酒遙敬月,祭奠死去的自己,“餵,你要不要來看月亮,像脆餅一樣又圓又大。”

王爺擡起眼簾,見夏春耀已不在位置上,連忙擡起頭,用袖子抹了把臉,大聲的嗦著面,“還脆餅,你怎麽不說像臉盆。”

“呦,你行嘿,還會舉一反三了。”夏春耀見他恢覆,又調笑著坐了回去。

“嘗嘗這酒。”夏春耀給他倒了些。

寧正卿翻了夏春耀一個白眼,舉杯便幹。今日本是寧正卿雙親的忌日,可他不敢去祭祀,他雙眸微閉,便借她的酒解了化不開的愁吧。

只是,嗯?他看著空杯子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夏春耀,“嘿,西域進貢的葡萄酒?你哪來的?”

夏春耀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西域來的那葡萄酒能有我這個好喝?”

寧正卿點了點頭,那葡萄酒的確口感偏酸澀,的確是沒有夏春耀這個甘甜潤口。“這哪裏來的?”舉著杯子示意夏春耀再給倒滿。

“自己釀的。”夏春耀趕緊喝了一口,狗比是要多喝多占了。

“你還有這技能?”寧正卿斜睨了夏春耀一眼,將杯中酒又幹了。

夏春耀眼看著寧正卿眼珠子亂轉,就知道他沒按好心,連忙道:“別想剝削勞動人民。”

一碗吃完,半壇酒也見了底,兩人都醉的不輕,勾肩搭背從廚房向外間走。

夏春耀一路高歌,“東邊不亮,西邊亮啊,曬盡殘陽我曬憂傷……”

寧正卿被夏春耀搭在他肩膀的胳膊壓彎了腰,哈哈大笑,“你唱的這是什麽鬼東西,難聽死了,我來我來。”說罷他哼著夏春耀聽不懂的曲兒。

“你這什麽玩意兒,娘們兒嘰嘰的,激情,激情懂不懂。”她放開寧正卿,展開雙臂,“來,跟我一起唱,We Will Rock You……”

王爺聽不懂,但又覺得很燃,突然用折扇拍向夏春耀,“呔,你這妖孽。”

夏春耀酒狀英雄膽,一腳踹過去,“你大爺的妖孽。”特麽早想揍他了。

第二日快晌午,夏春耀在自己的下人房裏醒來,剛想伸個腰就發現全身酸痛的要命。突然腦仁閃電,草,她連忙爬起來,左右看看,還好,衣服未亂,嚇出一身冷汗。自己怎麽回來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與此同時,寧正卿也從床上醒來,伸了伸酸痛的胳膊腿,突然坐起身來,扒了扒身上的衣服,也嚇出一身冷汗。可是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了。

守夜的祝貴聽到房間裏動靜,連忙低聲問:“爺,您要起了麽?”

“嗯。”寧正卿淡聲應道。

丫鬟們魚貫而入,伺候著寧正卿梳洗過後,寧正卿出現在書房,五指微卷,搭在唇邊咳了咳問道:“昨兒爺是怎麽回房的?”

祝貴瞪大雙眼,“爺,您昨兒沒讓小的守在身邊。”

寧正卿低低嗯了聲,讓祝貴去傳膳。

祝貴退下,寧正卿坐定後招了招手,一道黑影半跪於是,“昨兒……我怎麽回的房。”

黑影擡起頭,剛毅的臉上露出便秘的表情。

寧正卿淡定開口,“說吧。”

黑影低下頭,“王爺,您昨兒夜裏跟夏春耀打了起來,屬下將你們分開送回房的。”

“我倆打架?”呵,寧正卿有些不可思議,“誰贏了?”這該死的勝負欲。

黑影幽怨的看著自家王爺,他能說你倆男人大半夜勾肩搭背,嘴裏哼著聽不懂的調調,像倆大王巴,一個比一個彪,誰贏了?還敢讓你們打出勝負?

寧正卿挑了挑眉看向黑影。

黑影連忙低下頭,“回王爺,未分勝負。”

寧正卿摸了摸下巴,自己雖然未與人正經八百的動過手,可好歹自己爹也是領軍之將,拳腳功夫自是不弱,這夏春耀到底什麽來頭,竟能跟自己打的不分勝負?

黑影不知寧正卿心裏所想,如若知道,定又要吐槽,你倆到是真打啊,薅頭發,掐脖子,踢襠下這什麽下三濫的招法。

“查的怎麽樣了?”寧正卿收回思緒。

“回王爺,四兒已經去查了,仍舊是毫無痕跡,此人如憑空出現一般,最早見到她的只有一個夜香郎,據說她如厲鬼般突然出現在曲江橋邊。”黑影道。

“爺,現在用膳嗎?”祝貴隔門問道。

“讓小四繼續查,去吧。”寧正卿沖黑影揮了揮手,那個便消失於房間。

傳了膳,吃著蓮子粥,卻想起昨兒晚上夏春耀煮的面,他有多久沒吃過那麽粗糙的面食了。母親還在的時候,每年在他生日都會親手煮上一碗面,面條粗細不均,味道也不算好,但也總是在面裏加一個雞蛋。

突然,他扔下筷子,昨兒吃面的時候,他是哭了吧?夏春耀那廝發現了吧?寧正卿突然背起偶像包袱,“去看看夏春耀那廝在幹什麽,讓她給爺煮碗面,就照昨兒晚上那樣的。”

祝貴應了聲,轉身剛要出去,又被寧正卿叫住。

寧正卿舉著筷子想,如果夏春耀沒發現,或都忘了,那他這無疑是在提醒她。遂又拿起勺子舀了勺粥,昨兒還唱歌了吧?唱的什麽來著?對就是不知道唱的是什麽,寧正卿皺起了眉頭,“這粥怎麽這麽涼?去,叫夏春耀給爺煮碗面,要加蛋的。”

祝貴這回先應了聲,但人沒動。

“你還站著幹什麽?快去啊,想餓死爺嗎!”寧正卿放下勺子。

祝貴這回連忙下去,去下人房找夏春耀。

祝貴沒在下人房找到人,卻在小廚房看到了夏春耀,巧了,夏春耀在煮面,巧了,剛把雞蛋臥到面裏。

祝貴心下高興,呦,這牢沒白蹲,知道給爺煮面了,算她有良心。

祝貴一路小跑,將面端到寧正卿面前的時候,王爺眼睛都瞪圓了,“你說這是夏春耀準備好的?”

祝貴點點頭,高興道:“可不麽,小的去的時候剛煮好,還臥了蛋,爺,您嘗嘗。”

寧正卿挑了挑眉,這面不會被下毒了吧?還是說她真的知道爺昨晚上……難道她對爺有想法?可她是個男人啊,爺可是要娶媳婦的,可是如果她真有那想法,罷了,就當養了個寵物,誰讓爺嘴饞呢。

寧正卿這碗面吃得人神交戰,將最後一口嗦進嘴裏吩咐祝貴,“去支五百錢給夏春耀,店裏生意好,給她的分紅,告訴她跟著爺不虧。”

祝貴吞了吞口水,五百錢,嘖嘖嘖,爺怎麽沒見您對我們這麽大方。嘴上應了聲是,便下去辦事了。

夏春耀自是又煮了一碗面,一邊罵寧正卿是個狗比,臥了雞蛋不說,又切了好些自己醬的牛肉。

不大會兒,祝貴來送食盒,順便告訴夏春耀今兒王爺給她放假,不用去店裏上工,夏春耀嗦面的動作一頓,她大病初愈就得上工了?沒聽說讓她今兒上工啊。

只見祝貴一臉便秘的模樣囁喏,將王爺給的五百錢遞給夏春耀,“爺說了,店裏生意好,給你紅利,你好好跟著爺,不虧的。”祝貴飛快的說完捂著心臟快速離開。

嗯?這狗腿子不對勁,寧正卿那狗比更不對勁,不會是被奪舍了吧?夏春耀低頭嗦著面,想著一會要去哪個寺廟求個平安符。又覺得這碗面送的好像還挺值當,摸著五百錢,夏春耀似乎掌握了財富密碼,心思活泛起來。這一月也不知張三忙乎的如何了,總有點想去收賬的沖動。

然而,放假嘛,自然要有個放假的樣子,吃飽喝足的夏春耀去補了個覺,難得不受皇權壓迫、資本主意剝削,空氣中充滿了自由的味道。

夏春耀這一覺睡的有點長,她竟夢回曲江橋,遇到太華公主的第一天……

而太華公主在中秋第二天一早,便被等候傳喚探望各宮嬪妃家人吵醒。守夜的青柳聽到房內聲響,便問太華公主是否起了,太華低低的嗯了聲。

婢女們捧著洗漱用具排著隊的進了殿,扶侍著太華公主洗漱完畢,青柳問:“公主,要用膳嗎?”

太華公主想起昨晚夏春耀拿出被擠破的月餅時窘迫的模樣笑出了聲。

青柳打趣太華公主昨夜定是遇到了俊俏郎群。

太華公主說青柳動了凡心,看樣子是要找個人把她嫁了,倆人嘻笑一陣,便讓人傳了膳。

用完膳,太華公主便有些困了,可她又睡不著,腦子裏晃來晃去的都是昨夜與夏春耀逛市井的一幕幕,只好下了床塌埋首書案前細細描繪。

可連畫了幾張,太華公主都不滿意,墨分五色,濃不過她發間色,焦不及她眸中漆。

青柳幫太華公主收著地上廢掉的紙張問道:“公主,要不您出宮轉轉?”

太華公主用筆桿高了青柳的額角,“就你話多。”低頭看著畫了一半的畫,只那挺拔的身形與那發間長長的發帶,還是放了筆。

她何嘗不想出去找夏春耀,只是一夜未眠,即使她描了妝,眼底也能看出淡淡的青灰,怎可叫她看到。

“公主,王心宜求見。”門外傳來稟報。

“不見,就說本公主睡了。”

太華公主的好心情被叨擾,連自己的畫看著都不順眼起來,仿佛讓畫中人只到王寶都是對她的汙染。

“將這畫燒了。”太華公主吩咐青柳,自己便去床塌上躺下了。

這一覺睡到申時,院子裏傳來嘈雜的聲音,太華公主傳了青柳問什麽事。

青柳急道:“王心宜帶著王準闖了進來,說公主這麽久沒醒,恐有不妥,便要強行進來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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