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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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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月的天氣驕陽似火,往太陽底下走一圈都能脫一層皮,近來關於皇上對楚若的猜忌越發嚴重朝中彈劾她的人也開始多了就連一直堅定現在她那邊的丞相、太傅等人也都逐漸沈默,以至於那些別有用心之人越發囂張,以為自己的計謀奏效了。

皇城外有一大片西瓜地地頭上搭了幾個簡單的棚子來往行人常常會在那要半個西瓜解渴,只是這大中午的空氣中熱浪撲的人都有些窒息再加上煩人的蟬鳴聲棚子底下一個顧客也沒有只有老板躺在臨時搭起的木板上,臉上扣個破舊的竹扇睡覺。

楚若近來無事,便常帶霽月到處游玩今日跟霽月去城外的寺廟上香霽月從車裏看到西瓜有些口渴:“我們下去歇歇腳吧。”

楚若笑著打趣:“剛出城就要歇腳我看你是饞了吧。”

霽月白了她一眼揚聲讓清風停下馬車等跳下馬車回頭一看見楚若自覺的跟了上來才得意的笑了笑,吩咐道:“倚翠,你去要個西瓜過來。”

楚若隨她坐在木凳上隨手解下腰間的扇子給她扇風霽月把扇子轉了個方向:“你也涼快一下。”

楚若搖頭:“我不熱。”

霽月見她果真一點沒出汗甚至臉都沒紅一下便知道她是真的不熱了可感受了一下快要把人淹沒的熱浪她皺了皺眉:楚若身子越發不好了,如今竟連在這麽大熱的天氣下也覺不出熱了,那等到夏日過後,冬天她該怎麽熬過去?

一時間原本夏天帶來的燥意居然下去了,霽月希望這個夏天再長一些,讓楚若好過一點。

倚翠把切好的西瓜端過來,楚若貼心的分好小塊遞給霽月,她受不了涼氣只稍微吃了兩口,又給侍衛分發下去,稍微等身上的暑氣散出去眾人就再次出發了。

霽月的母後一直沒安葬,大禹講究入土方為安,如果沒有入土的人死後就會變成孤魂野鬼四處飄蕩,無法轉世投生不能接受後人祭拜,霽月為此寢食難安,又因為楚若跟她父母之間的仇恨不敢提此事,還是這幾日因為她母後壽辰快要到了,楚若看出她的不對勁才問出來的,這才帶著她打算先給她母後做一場法事超度一下,主要是為解開霽月心結。

城外的寶安寺是皇家寺院,不過楚國君王仁德,因此平日達官貴人跟平民百姓也能去上香拜佛,楚若更不是個張揚的性子,也沒有特意圍了寺院,一群人就當普通百姓一樣過去將自己所求登記下來。

根據大禹習俗超度得在夜裏,她們要在寺裏住一夜,趁著天色還早,寶安寺裏景色不錯,楚若便邀著霽月一塊去賞景。

霽月一路上看到來上香的百姓並不多,不像大禹那樣香火鼎盛,好奇道:“你們楚國似乎不怎麽信神佛。”

楚若搖頭:“人只有在極度絕望時才會寄希望於神佛,可天下苦難這麽多,神佛哪管的過來呢?讓百姓只能靠神佛保佑來度日,是當權者的無能。”

霽月低頭笑起來:“你呀,真的是太傲了,這一句話把多少皇帝都罵了進去。”

“我自小便徘徊於生死之間,凡事自然比常人看的透徹些。”說起這個,她又想起來:“等到這次的事情結束,我們一起去各國游歷吧,順便看看東方陌他們,天地廣闊,咱們走走停停,如果碰到喜歡的地方就住個一年半載的,甚至如果大船造好了,我們還能跟著出海,我也想像前朝那個官員一樣留下一本傳記,將自己平生所見全部記載下來流傳後世,到時候就署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世世代代傳下去。”

霽月失笑,果然是文人的想法,不過想想如果她們兩人的著書真的能世代相傳,哪怕將來她們都不在了,應該也是一件極幸福的事情:“好啊,我陪你一起寫。”

楚若從身後抱住她:“霽月,我這一生可能壽數難長,無法陪你長久,我也覺得自己很自私,明明不能長久相伴還是自私的把你留在我身邊。”

霽月笑著往後靠在她懷裏,對這個問題卻很灑脫:“感情的長久不在於相伴多久,有些人過一輩子也是心生怨懟互相折磨,我以前還有個姑姑,是父皇的親姐姐,很小的時候她就薨逝了,她就有個喜歡了一輩子的人,因為出門時被一個將軍所救從此心生愛慕,後來二人成親不到一個月那個將軍便帶兵打仗走了,不久就戰死了,父皇多次想為她另擇駙馬但都被她拒絕,後來更是不堪其擾幹脆關閉府門從此只為一人守孝,直到她去世才重開府門告知父皇將她與駙馬合葬,我至今記得她躺在床上喃喃自語的那句話:她這輩子無怨無悔。”

霽月轉身看著楚若:“我也一樣。”

楚若溫柔的笑了笑,將她攬進懷裏,剛想說什麽,身後傳來一個僧人的叫聲:“殿下,有貴客求見,殿下可否想見?”

“貴客?”楚若想了想:“去看看吧。”

僧人將她們領至一個安靜的禪房,幾個打扮低調的朝廷官員正在裏面候著,楚若驚訝的挑挑眉:“蔣大人、宋大人,你們怎麽在這裏?”

蔣大人連忙說道:“臣等今日休沐,本是相約來寺院討一頓素齋吃,不曾想竟看到殿下儀駕在此,故而唐突求寺院僧人前去通稟,希望沒有打擾到殿下的興致。”

楚若不在意的擺擺手:“不必多禮,我也是閑來無事,你們自去忙你們的,不必顧慮我。”

“可否請殿下坐下一敘?”

見兩人絲毫沒有離開的動作,楚若心中隱隱了然,看來不是巧合而是蓄謀已久,她回頭先對霽月說道:“讓墨香她們陪著你再到處走走吧,我稍後就過去。”

霽月看出她有事,懂事的點點頭,還幫他們關好了門,只是一等離開所有人視線,便馬上沈下臉叫來清風:“你去派人暗中盯著這個寺廟,還有查清今日來寺中所有人的行跡,凡是今日在寺裏的無論香客還是僧人,把他們都盯住了!”

清風匆忙應聲下去,明路擔憂道:“公主,可是出事了?”

霽月搖頭:“我們前腳才到,後腳就有人跟了過來,可見楚若的行跡被人盯上了,可我們來之前並未知會過任何人,不出所料應該就是這寺裏的和尚有問題,皇家寺廟常常接觸達官權貴,最容易藏汙納垢。”

楚若跟那兩人閑聊了一會兒,又被邀請著一起去用素齋,逐漸的二人便透露出他們真正的目的:“近日彈劾殿下的折子很多啊,看陛下的態度也已經隱隱動搖,今日又把原本屬於殿下的差事分給了其他人,這分明就是要先奪殿下的權吶!”

另一個人接著開口:“臣等素來仰慕殿下人品,實在不忍殿下被如此折辱欺負啊!”

楚若垂眸轉了轉茶杯,說實話她有些訝異,怎麽都沒想到隱藏在朝中的細作居然是這二人,這兩人在朝中素有名聲,從不結黨營私,就連最近她跟大哥被傳兄弟失和大打出手,朝臣已經開始紛紛站隊,唯有這幾人只埋頭安心辦差,卻居然都是假象。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能讓華簪埋了這麽久的細作,沈不住氣怎麽行?看來對方是覺得時機已到,開始派出這些人來挑動自己準備謀反了!

楚若配合的露出一些不甘的神色,那兩人滿意的互相使了個眼色,之後便挑撥的更加起勁,楚若也照著他們的心思做出相應的附和,一頓素齋下來,原本並無任何交情的三人已經親密無間了。

目的達到,那兩人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霽月走進來:“果然是雲姑娘的人?”

楚若點頭,深吸口氣:“差不多可以準備收網了。”

沒想到這個雲姑娘這麽厲害,幾乎到處都有她的細作,楚若暗暗有些心驚肉跳,這樣的人他們之前竟然沒有絲毫察覺,看來哪怕當初沒有大禹的侵擾,楚國的江山也不會安寧。

夜裏,主持親自為霽月的母後做法事,周圍光圍繞的長老就有幾十個,聽說還有更多長老沒出來,楚若閑來無事便四處走了走,一直走到僧房的園子裏才停下,密密麻麻的僧房在寬廣的大院裏顯得擁擠不堪,而這樣的院子還有三四個,她在心裏大概算了一下,光這個寺廟的和尚也有兩三千人,如果這些人都是雲姑娘的人?

楚若不禁打了個寒顫,再過不久可就是慶豐節了,慶豐節在楚國尤為重要,關系著來年是否能夠風調雨順,與皇家祭祀一樣重要,而每年慶豐節皇上都要親自來皇家寺院沐浴齋戒、誠心禮佛!

她心裏一凜,又想著那些達官貴人也都在寶安寺禮佛,若是這些僧人勾結蠱惑個一二,凡人天生對佛家人都有些敬畏,看來這個寶安寺不簡單啊。

“殿下。”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沈沈的聲音,楚若回神轉過身,看到一個面生的中年僧人,根據他身上的袈裟還有頭上的戒疤,判斷出應該也是個長老。

果然那人主動介紹:“貧僧法號了悟,驚擾了殿下,萬望恕罪。”

楚若敏銳的察覺出他眼中的戒備,不動聲色的笑道:“無妨,我閑著無事隨處看看,不知不覺竟走到僧房來了,你來的正好,帶我出去吧。”

等回去時法事已經做的差不多了,霽月正在磕頭叩拜,完畢後走到楚若身邊,小聲問道:“你去哪了?”

“隨便走了走。”

看到主持朝她們走過來,兩人便停止了談話,主持停在兩人面前和善的說道:“殿下,只做法事恐地下人依舊難安,公主若是有心不妨在寺裏多住幾日,親手抄寫《地藏經》供上,便能使先人不必為生前惡業受惡道之苦。”

楚若若有所思的瞇起眼睛,見霽月遲疑的看著她,便笑了笑:“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多住幾日吧。”

霽月擔憂她的安慰,搖頭拒絕:“我們還是回去吧,我在府裏抄也是一樣的。”

“還是這裏更誠心些,就在這裏住下吧,我陪你。”

主持滿意的讓僧人趕緊去準備,霽月皺起眉:“你明知道這個寺裏有問題,為什麽還要以身犯險?”

“既然主持這麽想留咱們住下,那我就不妨稱了他的心意,也好趁機摸摸這個寶安寺的底!”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你想摸他們的底還有別的法子,為何非要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楚若明白霽月是擔心自己,嘆了口氣:“霽月,我沒有出生在太平盛世,所以這一生註定要站在危墻之下,他們的目標在我,而我身後是楚國的江山還有千千萬萬的百姓,我不能躲。”

霽月低下頭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又擡起頭:“那我陪你一起!”

楚若心裏有些動容,一股暖意擴散開來,她緩緩上前將霽月攬進懷中:“對不起,跟我在一起註定要受很多委屈跟磨難的。”

霽月搖了搖頭,其實她跟楚若都是一類人,今日如果換作是她也會跟楚若一樣的。

之後幾天霽月就靜下心關在房中為她母後抄寫《地藏經》,而楚若則明裏暗裏接待了不少人,有為她打抱不平的百姓;有隱隱透露會不惜一切代價支持她的商人;還有表示為她肝腦塗地的朝廷眾臣等等,都在不動聲色的挑撥著她跟皇上的關系。

而她這邊的一切動靜也被有心人很快傳進皇上耳朵裏,於是彈劾她的折子更多,許多朝臣甚至危言聳聽說她已經要起兵造反了。毫無意外的,皇上對楚若下旨斥責,楚若也對皇上越來越不滿,二人之間的矛盾幾乎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最近就連京城的百姓沒事都不敢出門,朝中氣氛也壓抑緊張的厲害,楚若威望真的很高,民間不明真相的百姓跟讀書人大部分都不假思索的站在了她這邊,這讓皇上更加不滿,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就連主持也終於耐不住了,尋了個楚若獨自賞景的功夫湊上來:“殿下近日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楚若苦笑了一下:“龍困淺灘,如何開懷的起來。”

主持緩緩道:“龍只是暫困淺灘,總有飛龍在天之日,殿下不用心煩。”

“哦?”楚若饒有興致的問道:“主持還會看命?”

主持依舊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語,殿下之命生來便貴不可言,只要放開心懷,自有貴人前來相助,殿下只需順勢而為即可。”

“順勢而為?”楚若喃喃自語,主持起身高深莫測的離開了,楚若獨自垂眸思索。

身後突然被拍了一下,她回過神:“你怎麽來了。”

霽月坐到她面前:“經抄完了,出來看看你,那個老和尚終於坐不住了?”

楚若笑道:“你的經都抄完了,他再沒理由留我了,自然是急了,最大那條魚應該要出現了。”

如今不管是送錢的商人還是朝中的文臣皆已現身,只剩下最最重要的武將依舊沒露頭,造反不可能沒兵,她現在就是要等這個人主動送上門。

霽月點點頭:“總算能收網了,我再吃幾天素齋都快變成兔子了!”

楚若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我看看這只兔子瘦沒瘦。”

霽月湊過去鼓了鼓臉頰:“我是只胖兔子!”

“是胖了不少。”楚若故意打趣,霽月氣的打了她一下:“你才胖!”

經書供上,亡魂已安,楚若跟霽月已經在寺裏住了許久,也許是心中還有疑慮,最後這條大魚遲遲沒有現身,楚若怕自己再等下去露出馬腳,便跟霽月商量著準備回府。

再次路過西瓜地,霽月喜歡吃西瓜,眾人便停下又坐了坐,趁著他們休息的功夫楚若在農田四處看了看,稻子都已經黃了,田裏到處都是農人的蹤跡,她走到一個正彎腰掐稻穗的百姓身邊,問道:“這稻子可以割了吧?”

農人見她一身貴族公子打扮,以為她沒見過這些,便熱心的跟她說了許多,又指了指自己剛才掐過的稻穗:“差不多可以了,再等上幾天說不得又得下雨,那這一年就白忙活了。”

“今年收成如何?”

農人有些喜氣:“今年雨水好太陽也好,公子瞧瞧,每個穗子都鼓囊囊的。”

聊了幾句,周圍幾片天地的百姓互相招呼著回去了,只留下楚若對著滿地的金黃,心裏卻沈甸甸的,只希望一切都順利,不要危及到無辜百姓。

霽月走過來:“你怎麽了,心事這麽重?”

“祈豐節就快要到了。”楚若很是憂心:“可至今這條魚依舊沒有露頭!”

“你是怕他們會借著祈豐節造反?”

“不是懷疑,是肯定!”楚若嘆道:“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她最近跟皇上的矛盾越來越深,大有互不相容之勢,祈豐節皇上要去寶安寺祭神,幕後之人只要促使著她在那日造反,在她殺了皇上後反過頭以亂臣賊子之名殺了自己,便能名正言順的攪亂楚國的江山了。

霽月低頭想了想:“應該是火候不夠,你雖然看著跟皇上矛盾已深,但至今皇上卻未曾對你有任何不利,我要是幕後之人我也會懷疑的。”

楚若沈吟的點點頭:“看來得再加一把火!”

她回頭看了看霽月:“我想借飄絮一用。”

霽月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是想讓雲姑娘替你把這把火加上去?”

“人最信任的就是自己,這個雲姑娘是個很自負的人,讓她親手把我推入萬劫不覆之地,她才會毫無懷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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