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豐節對楚國百姓來說非常重要不亞於過年，祈豐節是每年春種之時，百姓會設祭乞求神明保佑一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與之相對的就是秋收之後的慶豐節相當於還願，是感謝神明一年保佑。

早幾天開始，百姓們就已經動手紮神仙準備到時候貢上除此之外官府一般也會專門在街上搭神仙還有一些有錢人家相互比賽，嫌麻煩或者搭不起神仙臺的就會提些水果糕點等等在街上找個神仙臺借著拜一拜。

楚若之前答應了程將軍要借此機會代皇室犒賞三軍這幾年楚國遭遇國難楚若以質子之身憑借一己之力將楚國奪了回來她在楚國百姓跟將士心裏的地位很高，由她犒賞三軍也能安定軍心。

正準備出門時，霽月突然走了進來想說什麽又猶豫半天身後的飄絮不斷悄悄戳著她的胳膊霽月這才不自在的開口：“我想跟你一起去。”

楚若瞟了飄絮一眼點了點頭：“那就去吧飄絮留下來幫我辦點差事。”

飄絮一驚，連忙拒絕：“可是奴婢得伺候公主。”

“這麽多人伺候，不缺你一個。”

飄絮著急的繼續找著理由：“但奴婢自小伺候在公主身邊其他人伺候奴婢不放心。”

楚若似笑非笑道：“有倚翠跟墨香在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飄絮心虛的低下頭面對楚若她總感覺壓力很大楚若使了個眼色給明路：“前兩日給霽月找的廚師不是找到了嗎飄絮既然從小伺候公主那你家公主的口味你應該很了解，跟著明路一塊去試試菜，如果覺著不錯就帶回來吧，咱們在邊城耽擱的也夠久了，這幾日就準備離開了。”

霽月驚訝：“你給我找了個廚師？”

楚若點點頭，面對她態度溫和了許多：“你既吃不慣楚國的菜，我給你找了個大禹來的廚師，所幸這裏是邊城，來往的大禹人也多些，等咱們回去後再找就不好找了。”

清風等人在外頭開始催了，飄絮見楚若確實沒有帶她一起去的意思，只能不情不願的跟著明路出了門，霽月心裏也惴惴的看著楚若的背影，總覺得自己的目的皆已經被她悉數洞察。

角號響起，鼓聲震天，邊城將士整整齊齊羅列在下方，之前楚若以跟東陵國聯姻為要求，得了東陵國的兵書，這幾年楚國都是以此訓練，趁著今日便先為楚若展示了一番訓練成果，從幾日前楚若來邊城的消息就隱隱傳開，因此將士們也是卯足了勁在她面前表現。

程將軍在一旁小聲為為楚若解釋她不明白的地方，末了說道：“也是時日太短尚不成氣候，若再多些時間定能煥然一新。”

楚若笑道：“比之先前已經很好了，總算不枉費我處心積慮把大嫂娶回咱們楚國。”

程將軍也笑起來：“三殿下向來目光如炬、心若明鏡，您提出的建議自然不會出錯。”

霽月震驚的看了楚若一眼，方才她就被楚國磅礴的士氣震懾了一下，沒想到此舉居然又是出自楚若的功勞。

等到演練結束，楚若起身上了高臺，將士們又是一頓震天的歡呼，她擡手壓住，從旁接了一碗酒，揚聲說道：“今日以我之名代替皇室，感謝各位將士不顧艱難、不畏生死守住我楚國之國土，今日許多將士說他們很崇敬我，可在我心中最值得崇敬的人就是精忠報國、馬革裹屍的將士，今日我敬大家，日後邊城的安危、我楚國百姓的安危就繼續拜托各位了！”

仰頭將碗中酒一口喝盡，然後向臺下展示了一下，幾大缸酒被搬上來，每個將士人手一碗也都跟著喝盡，有將士帶頭大呼：“三殿下佑我楚國！”

底下一群將士跟著震呼：“三殿下佑我楚國！”

群情高漲，架的高高的柴火在楚若的帶領下點燃，緊接著牛羊等等被洗剝幹凈架在火上，有手癢的將士便在場地中央開始比拼，剩下其他人難得見到楚若，又見她全無架子，一時皆擠在她身邊爭著表現自己。

霽月此刻才感覺到楚若在楚國人心裏的地位到底有多高，再想想民間還有不少地方為她修建生祠，甚至就連其他幾個受她恩惠的屬國也有，歷代只有大功德之人才有此待遇，可見她被奉若神明。

不同於以往的謙和有禮、端方自持，跟將士在一塊說笑的楚若明顯爽朗許多，她似乎總能很快調整自己的態度，以最佳的方式融入到眾人之中，與在大禹不同的是如今的楚若身上，身為皇族的矜持與傲氣終於被她釋放出來，總算有了霽月當初在密信中聽過的風采。

霽月暗中捂住咚咚跳的心臟，暗暗唾棄自己，時至如今她居然還是會為楚若心動，看到她神采飛揚的坐在將士之間從容說笑，看到將士們對她信服的神情，自己好像又開始被折服。

突然想起今夜她過來的任務，霽月想找借口離開，但倚翠跟墨香緊緊跟在兩旁她根本找不到時機，楚若跟將士們說笑了一會兒就找借口打發了他們，然後切了些烤肉坐過來遞給她：“嘗嘗吧，我特意吩咐沒讓放姜。”

霽月低聲問：“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嗯？”楚若沒聽明白，霽月轉頭看她：“你就不怕我做什麽對楚國不利的事情？”

“你會嗎？”

霽月狼狽的轉開視線，楚若扭頭過去跟程將軍說了幾句話，然後又對霽月說道：“走吧，今夜城中也有熱鬧，我們去看看。”

“可你不是……”難道犒賞三軍這麽簡單就完了？

楚若笑道：“真正的犒賞並不是表面功夫，那也不是我的本意，想讓將士為國賣命，就得把他們的後顧之憂放在心上。”

趁著將士們不註意，她帶著霽月悄悄離開軍營去了大街上，街上這會兒正是人滿為患，兩旁到處都是搭的神仙，有錢人家還時不時撒些糖果糕點等引的眾人爭搶。

霽月第一次見這種節日難免有些好奇，跟大禹的七夕有點像又不完全一樣，突然街上過來幾個士兵敲著銅鑼邊走邊大聲喊：“陛下有旨：賜邊城百姓每人肉羹一碗，過往商客皆有口福，願神佛佑我大禹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百姓們全部歡呼起來：“多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士兵經過後，百姓們開始議論紛紛：“聽說了嗎，三殿下駕臨咱們邊城了！”

老人拄著拐杖嘮叨：“這是咱們邊城的福氣啊，要是我能有幸得見一次三殿下真容，就死也無憾了！”

旁邊人直點頭：“三殿下就是咱們楚國的福氣，肯定是他念著咱們百姓，知道咱們不容易才給咱們賞賜的肉羹，我還聽說三殿下今日給軍中也頒了旨意，戰死的將士若家中只剩婦孺者，可到當地官府申報，查實後每家分良田五畝；軍中將士若打仗受傷解甲歸田者，每人也可得五畝良田，並且頭三年還不收任何賦稅。”

霽月震驚的看向楚若：難道這才是她所說的犒賞？

兩旁不少百姓跪在神仙臺前，除了乞求風調雨順之外，還有許多人為楚若祈福，乞求神明能讓她的身體好起來，長年百歲。

霽月心裏有些翻江倒海：這樣一心為民的楚若，不愧對百姓對她的所有愛戴。

楚若小聲提議：“咱們也去搶一碗肉羹吃吧？”

說完調皮的笑著拉起霽月的手，也跑到街頭去排隊領肉羹，霽月難得開懷了些，低聲道：“你說這些百姓要是知道他們心心念念的三殿下就藏在他們之中，還跟他們搶肉羹，會發生什麽？”

楚若噓了一聲，沖她眨了眨眼睛，低頭附在她耳邊悄聲道：“要保密。”

霽月心裏猛地一跳，瞬間紅了耳朵，不自在的躲了一下，逞強道：“憑什麽？”

楚若故意嘆道：“除非你想跟我一起被困在這裏，咱倆都會走不了的，所以不要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想了想又小聲說：“我一會兒給你好處。”

霽月奇怪的看她：“什麽好處？”

剛好輪到她們，楚若問道：“有沒有沒放姜的肉羹？”

為了照顧別國來往客商，楚若特意提前叮囑過做一部分不放姜的肉羹，發放的士兵聞言笑問：“不是我們楚國人吧？”

楚若搖頭：“是，只是不喜歡吃姜。”

士兵驚奇：“這可少見。”

從旁邊拿了一碗不放姜的肉羹遞給她們，見她身後還有一個人，士兵又打算再拿一碗，楚若阻止：“一碗就夠了。”

士兵還追著喊道：“這可是咱們三殿下特意賞賜的！”

楚若尷尬的回頭笑道：“多謝三殿下。”

霽月繃不住低頭笑出來，兩人走出人群，楚若把手裏的肉羹遞給她：“給你的好處。”

“就是這個？”

“這已經很好了。”

霽月又回頭看了幾眼人群，裏面的確穿插著一些大禹的百姓，此時的他們已經早不見之前的高傲張揚，一個個心虛的低著頭卻又不得不排隊領取肉羹，霽月看出他們身上穿的都很破爛，有些擔憂被楚國人發現了會不會難為或羞辱他們。

越是快輪到他們，霽月就越緊張，楚國對大禹的仇視她不用想都能猜到，如果讓他們看到大禹人過來領肉羹，肯定會自取其辱的，畢竟以前大禹對待其他屬國百姓就是這樣的嘴臉。

楚若也發現了她的異常，順著她擔憂的目光看過去就明白怎麽回事了，她什麽也沒說，只陪她靜靜的等待著，讓霽月意外的是楚國發放肉羹的士兵像是沒認出他們來自大禹一樣，照樣態度熱情的把肉羹遞給了他們。

霽月詫異的瞪大眼睛，又見大禹百姓卑微的千恩萬謝，低下頭捧著肉羹狼狽的蹲在一旁狼吞虎咽，不由心酸的紅了眼圈，幾個孩子可能餓狠了，吃完還眼巴巴的盯著發放肉羹的地方，不斷的聳著鼻子聞著空中飄散的香味，可肉羹每人只發放一碗。

霽月緊了緊端在手裏的碗，深吸口氣走過去把自己的肉羹送給那幾個孩子，旁邊的大人感激的不斷道謝，霽月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小聲問道：“你們是大禹人嗎？”

那幾個人立刻驚恐的看著她，霽月連忙安撫：“別怕，我也是大禹人。”

那些人這才松了口氣：“看姑娘的打扮是好人家出來的，怎麽也逃難過來了？”

霽月倒吸口氣：“你們是逃難過來的？”

那些人點頭：“家鄉天天都在打仗，今天這個反了明天那個又反了，朝廷也不停派人鎮壓，不斷增加賦稅，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可大禹到處都是這樣，我們沒辦法只能逃到別國，可是其他國家一看到咱們大禹人就變了臉，不是打就是罵，聽說只有楚國會接納大禹來的普通百姓，只要把自己的來歷說清楚查明沒有問題的，就能留在楚國，我們就來試試。”

霽月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向楚若，楚若溫柔的笑著對她點點頭，霽月心裏一陣覆雜，走過去問道：“為什麽這麽做？”

“不管哪國的百姓都是人，戰場上的廝殺不該牽扯到普通百姓。”

霽月紅了眼圈，冰冷的心像是被註入一股暖流，卻又讓她感覺委屈又憤怒：“你既知道不該牽扯普通百姓，為何還要將大禹攪到如今的地步？你知道現在的大禹變成什麽樣了嗎？四分五裂、民不聊生，這些都是你帶給大禹的災難！”

楚若嘆了口氣：“我當初是迫不得已，為了消減大禹的戰力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我給大禹留了後路的，是五皇子自己不珍惜。”

“你所謂的後路就是沒有徹底毀了大禹嗎？”

“當然不是，霽月，你就沒想過丞相並無反心，對大禹也算是忠心耿耿，家中又只有女兒沒有兒子，為何你父皇還突然那麽忌憚丞相嗎？”

霽月心裏一動，的確她父皇對丞相的忌憚太過於莫名其妙了，好像突然就開始擡舉徐太師家跟丞相打擂臺了。

楚若解釋：“你們大禹跟周國相鄰的蕭國，皇室內鬥很是嚴重，二十年前叔叔奪了本屬於侄兒的皇位，還把侄兒圈禁起來，支持侄兒的大部分官員都被血洗，包括當時跟他侄兒一母同胞的妹妹也在他謀朝篡位時不見了，可惜他沒福氣生不下兒子，處心積慮奪來的皇位卻無人繼承，最後做了十來年皇帝後又被侄兒把皇位搶了回去。”

正好是十年前她的父皇突然開始忌憚丞相的，霽月心裏隱隱有了猜測：“你是說？”

“蕭國的那個公主大難不死逃到了你們大禹，隱姓埋名最後嫁給了丞相，直到十年前她的兄長重新登基，開始找尋失散的妹妹，她的身份才被你父皇知曉。

我算計了那麽多人卻始終沒動丞相，這就是我留給大禹的後路，用周國震懾大齊，然後再讓五皇子娶丞相之女為貴妃，她可是蕭國皇帝的親外甥女，這個皇帝跟妹妹從小感情甚篤，如此便能拉攏到蕭國，如果周國敢趁火打劫，那麽大禹聯合蕭國就能徹底鎮壓周國。

可惜五皇子沒腦子，給他鋪好的平坦大道都不會好好走，在得知了丞相夫人的身份後，居然毀了親事，又為了美色娶了丞相的庶女，丞相家一個嫡女已經死了，那位公主膝下統共就兩個女兒，現在小女兒也被五皇子的出爾反爾鬧的名聲盡失，周國能幫他才怪！

而且他登基之後只知道奢靡享受，現在正值家國危難之時，他若能勤儉克己，做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也不至於那麽多人都讓他給逼反了，在屬國自由之後，我就跟其他幾國達成共識不再對大禹發動攻擊，五皇子若能按照我的計劃一一實施，大禹的確會艱難些年，但也不至於讓剩下的百姓流離失所，是五皇子的貪心跟昏庸毀了大禹，增加賦稅只為了個人享受，卻逼的百姓活不下去，可不是我逼的。”

霽月久久沒有說話，她沒想到楚若居然是為大禹設想過的，並且把所有後路都鋪好了，她是真的並沒打算毀了大禹。

楚若繼續道：“其實你的三個兄長都是一樣的，哪怕二皇子跟大皇子還活著，他們登基後並不會比五皇子好多少，甚至他們二人更加暴虐成性，只是之前有我們這些屬國撐著供他們剝削，大禹百姓才免遭其難，我不可能讓我們楚國百姓替大禹百姓受苦受難，只是脫離了屬國，他們的真面目才暴露在大禹百姓面前而已，霽月，不管有沒有我的算計，你這三位兄長都不是一國之君該有的模樣，他們不管誰登基對百姓而言都是一場災難。”

霽月腦子裏一片混亂，懵懵的往前走去，楚若安靜的跟在她身後，過了許久霽月才問：“你不恨大禹嗎？”

“百姓無辜，況且當初我雖是迫不得已，但帶給他們的災難是無法磨滅的，今日有餘力庇護他們一二，也全做是還債了。”

“那些楚國百姓呢？他們為什麽也……”剛才那些士兵不可能沒認出大禹人的。

楚若說道：“百姓可以教化，端看為君者怎麽做而已，就像你曾說的，這天下幾百年前本是一家，既然如此又何分你我呢。”

“那剛才那些肉羹，還有田地怎麽回事？你不是說楚國已經被大禹掏空了國庫？”

“肉羹是我自己出的銀子，至於田地我也跟大哥商議過了，一個國家要想強大，不能光想著苦百姓以壓制，開源節流，開源才是真正的強大。”

霽月轉頭定定看著楚若，她雖身子孱弱卻傲然鼎立，雖為女子卻有連男人也不及的氣度，她心裏突然隱隱有了些意識：這才是天下之主該有的模樣，這樣的人才合該登上那寶座才對，就像楚若可惜她不是皇子一樣，此時她居然也隱約有些可惜楚若不是男子，否則就會是萬民之福。

霽月心裏的恨意轟一下倒塌了一半，楚若終究跟她二哥還有大皇子或是父皇都不一樣，她不是劊子手，即便跟大禹有著血海深仇，但她也是切身為大禹想過的，設身處地站在她的立場，楚若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如果換作自己，霽月試問她做不到楚若的氣度。

她又轉過身挑目看著遠處的大禹百姓，雖然衣衫襤褸、神色局促，但不像在大禹時那樣絕望麻木、死氣沈沈，還有什麽可恨的，楚國做到如此已經是常人所不能了，這麽多天對楚國的恨意跟排斥此刻已經煙消雲散，只剩下跟楚若個人之間的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3-2601:58:05~2022-03-2718:12: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周以飏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泠愛阿昭愛阿泠2個；陳陵、BXHX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醒著做夢5瓶；587591844瓶；催更的讀者君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