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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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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小心點,這種小乞丐餓得很了,動作魯莽的很。”等裴喜之手腕上灰漬被擦幹凈,他心裏這才舒服了一些,將絲帕小心疊好放進懷裏,又幫他把衣袖掩上,輕輕拍了下道:“等到了春風樓,再找藥膏給你塗一下。”

“嗯。”裴喜之收回手腕,輕聲應了一聲。

春風樓,紅色的蠟燭被窗戶透過來的風吹的不停跳躍,明明滅滅。

裴喜之穿著一身藕色襦裙,頭戴玉蘭點翠步搖,盯著朦朦朧朧的緋色紗簾出神,手腕上塗的藥膏熏得他有些頭暈,他一邊想一邊指尖流利地彈著哀切淒楚的琵琶。

幫他手腕上塗了藥膏後,馮照風就和手下神神叨叨幾句,然後就不見了蹤跡,這會兒也不知道他藏到哪裏去了。裴喜之晃了晃有點昏昏沈沈的腦袋,暗罵他選的藥膏劣質。

眼前景象越來越模糊,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勁。心裏暗道不妙,正要開口呼救,眼前就一陣漆黑暈了過去。

身形單薄瘦弱的美人漏出膚如凝脂的手腕,一雙青蔥柔荑在琵琶間翻彈,嫵媚又清純地半遮面。忽的這美人軟軟倒了下去,這時窗外輕巧地跳進來一個黑色的身影,身形一轉,那美人就躺在了黑影的懷裏。一陣晚風吹過緋色紗簾,再定睛一看,房間裏已經不見了兩人的蹤跡,只空留地上孤零零的琵琶。

“人呢?!”

馮照風剛趴在屋頂等了兩個時辰,就耳尖地聽到西南方角落有腳步聲,步法精妙,是個輕功高絕的人。為了以防萬一,他囑咐屬下盯緊下面後,自己悄悄繞到後面,沒想到,竟歪打誤著地抓到了個鬼鬼祟祟的賊。

他之前跟那采花賊交過手,和這賊功法雖然相似但是卻有細微不同,當即心裏就湧起了隱隱不安,連忙捆著這賊交給下屬後,返了回來,卻沒想到,下面閣樓裏哪還有裴喜之的身影!

“我問你人呢?”馮照風氣急,伸手拽起隨從的衣領,咬牙道:“不是跟你說了,要一瞬不瞬地盯著!”

隨從一臉懊惱,臉上滿是慚愧,也不抵抗,只低頭垂首:“將軍恕罪!”

馮照風見他這副模樣,知道采花賊實在狡猾的可惡,松手沈聲道:“追!”

“是!”

......

“小娘子,你醒啦?”

剛努力地睜開困乏的眼睛,面前就映出一張濃妝淡抹的臉,夾著嗓子嬌滴滴地跟他說話,裴喜之一激靈,默默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淡漠剔透的眼眸擡眼細細打量著眼前人。

這人身穿黑色紗衣,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但卻遮不住風流的身姿,一雙狐貍眼滴溜溜地也在上下打量著他。

裴喜之望著他臉上濃烈的妝容,心裏莫名松了口氣,看他這副模樣,倒更像是小娘子。

“你應該看出來了吧?”裴喜之邊暗自打量身處的洞穴,邊扯了扯身上微亂的衣袖,扶著床榻坐了起來,他身形雖然瘦弱但卻實實在在和女子相差甚遠,近距離接觸還是一眼就能看破的。

“自然,大家都是姐妹嘛,我都懂~”那黑衣人望著他,臉上突然飛上了一抹紅暈,飛快地向他拋了個媚眼,語氣扭捏道:“雖然你這裙子樣式都爛大街了,但是不知怎地,你穿上好看極了!”

黑衣人神色變得很是激動,伸手就扯住他的裙擺,急切問道:“你告訴我,你是怎麽穿的這麽好看的?”

他整個人泛著紅,臉上肌肉都不自覺得開始抖動,直楞楞得盯著人看,言行舉止都透著幾分神經質。

裴喜之不動聲色的揉著有些酸痛的手腕,莞爾一笑道:“自然是有訣竅的,不過......”

黑衣人瞳孔睜大,追問道:“不過什麽?你快說啊!”語氣又兇又急,眼睛裏摻雜著興奮,往他臉前靠近。

默默拉遠與他的距離,裴喜之輕輕皺眉,很快又恢覆平靜,饒有趣味道:“不過你這臉妝看起來頗為不錯,是誰教你的?”

聽到他誇自己妝容好看,黑衣人精神抖擻的直起身子,頗為自豪地開心道:“那是,這可是京城第一歌姬親手給我上的妝。”

“哦?京城第一歌姬,可是蘭紅姑娘?”裴喜之聞言心裏一動,這蘭紅姑娘就是那位原本要為陛下獻樂的歌姬,聽聞她死狀極為慘烈,屍體雙臂不知所蹤,既是被他所害,那這兩人的關系就絕不是黑衣人口中這般親密。

黑衣人見他知曉,臉上得意神色更甚,再次湊近到他臉前,癡癡道:“對啊對啊!她的妝可好看了,我一眼就看上了。”話落,怪笑道:“我就知道,這妝和我是絕配!也只有我,才配得上這完美的妝容!”

見他神色愈發癲狂,裴喜之眉頭一跳,身形沒有動,漫不經心道:“這妝容和我確實不怎麽相配。”

黑衣人聞言刷得轉過頭來,眼睛直直得盯著他看,表情嚴肅地細細打量他臉上的神情,見他確實是一副真心的模樣,臉上倏然露出笑意,嬌嗔道:“哎呀,你這人雖然長得不討喜,但是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黑衣人嬌笑著拿衣袖甩了一下他,後又似想起了什麽,語氣突轉陰森森道:“不像有些不識趣的,長得醜就算了,還總想著暴殄天物......”說著手不自覺地摸上臉龐呢喃道:“這妝容......配嗎......”

後面幾句,他說得又輕又快,說完就散在了山洞裏滴滴答的雨滴聲中。

“......”裴喜之沒聽清,見他行為怪異,神情偏執,擔心繼續追問蘭紅姑娘恐會激怒他。轉移話題故意引導道:“聽聞憐兒姑娘的衣裙穿搭向來是京都小姐貴女的風向標。”

“嗤!”黑衣人表情頗為不屑,不以為意道:“不過是個提線木偶罷了,為她搭配設計者另有其人,她那蠢笨的腦子連是什麽人搭配的都不知曉!”

裴喜之面露好奇,驚訝道:“果真如此?!”

黑衣人見他神色震驚,起了興致,飄飄然道:“當真......”

“咚!”

話還沒說完,黑衣人身體突然軟了下去,砰的一聲重重的倒落在地,後面露出一張表情欣喜的臟腦袋。

“喜兒!真的是你回來了啊!”

裴喜之淡漠地看了眼倒下去的黑衣人,視線落在身後的人身上,嘴角不自覺得浮起笑意。“小土豆告訴你了?”

“對滴對滴!”那人見他臉上帶笑,喜出望外道:“他一跟我說見到你了,我就立馬跟過來找你了!”說著就親親熱熱的想湊到他身邊,走了兩步又後知後覺得意識到自己身上臟兮兮的,害怕惹他不高興,就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咧嘴笑道:“這次回來多呆幾天吧,大家都好想你的。”

裴喜之臉上笑意微斂,點了點頭,擡步往洞穴外走。

“哎!”那人見他答應,更是開心,滿面春風地跟在他後面走。

“帶上。”裴喜之沒回頭,聲音清清冷冷地回蕩在洞穴裏。

聽到他的話,那人條件反射地停住了腳步,低頭瞥了眼地上的人,嘭地一聲利索地甩在肩上,拔腿就追了上去。

“聽說裴相府被抄家了,這次你就不用回去了吧?”那人輕輕松松地扛著個大男人,步履矯健地行走在山巖間,還時不時伸出虛扶著裴喜之,生怕他踩空。

見他不說話,又繼續巴巴地絮叨道:“這回裴天牧肯定死定了,不說牢裏的刑罰,流放千裏也夠他受的了!”

裴喜之不說話,神色愈發冷淡,停住腳步瞇著眼乜他:“你想說什麽?白林。”

“我......”白林見他視線凝在自己身上,緊張地結巴道:“我......我想說,你開心了嗎?”

“我自然開心。”裴喜之冷哼一聲,那位道貌岸然的兄長現在越是悲慘,他就越是開心。不是都說他龍章鳳姿,風姿綽約嗎?他倒要看看這抄了家,淪落為階下囚的他還怎麽假惺惺。

“怎麽?你覺得我不應該開心?”裴喜之臉上閃過一絲不悅,皮笑肉不笑道:“你有什麽意見嗎?”

白林見他生氣,慌亂地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我沒有意見,你開心就好!你開心我也開心!”說著啪嘰一下摔了身上扛著的黑衣人,手忙腳亂地湊到他跟前,抓著他垂落的衣袖尖小心地晃:“你別不高興,是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惹你生氣。”

裴喜之面無表情,端量了他一眼,視線轉向他捏在手裏的衣袖,清麗的藕色衣袍上沾上了幾道黑爪印,對比之下很是明顯。

“啊,對......對不起,對不起!”白林順著他的視線一眼就看到了汙痕,連忙松開。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懸在空中,想幫他拍幹凈又不敢拍,面紅耳赤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拿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可憐巴巴地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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