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元旦節前夕, 學校的大禮堂終於翻新好了。之前一直在裝修，導致已經好幾年沒有辦過元旦晚會了，所以當學校爆出今年要辦玩會時, 全校都炸開了鍋。

5班也不例外。

“元旦晚會, 多麽新鮮的東西。”

“我也就沒參加好幾年了吧。”

“元旦晚會這東西, 從初中畢業後我就沒看過了。”

“你看我空有一手雜技, 卻沒地使，我多慘啊, 今年元旦節目我一定要上。”

正碰上王平端著杯子去接水，路過5班, 吵吵鬧鬧。

“幹什麽呢？”他拍了一下右手邊的玻璃，怒目圓睜, 看上去還挺唬人, “自習課, 又不是下課, 下課鈴聲響了嗎，就在這嚷嚷。”

話音剛落, 下課鈴聲響起。

“老王, 下課鈴聲響了哦。”吳志強永遠是領頭羊。

王平拿著杯子揮了一下，實在是不想管他們。

“你說老王什麽時候把報名表發下來，我想參加。”

“就你那雞毛蒜皮的功夫，別瞎人眼了。”

“耗子, 你什麽意思？”

“小強, 我什麽意思你還不知道嗎？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不說哪個意思，我怎麽知道你是什麽意思。舊時光”

“你看，你這腦子，也別在臺上拉低人智商了。”

“蔣錦昊, 你活膩了是不是？”

“你來打我呀！”

兩個人你追我趕，硬是在教室裏跑出了一陣風，厚厚的羽絨服外套裹在身上，就像兩只企鵝在競跑。

葉眠冬坐在位置上演算著競賽題，手邊的草稿紙堆了一張又一張，偶爾寫累了，就拿出厚厚的一本英語字典，背幾個單詞，畢竟學業也不能落下。

整個班裏就屬葉眠冬這一塊最安靜。

前桌蘇兮裘因為暗戀對象說她能考上和他一樣的大學，就同意和她在一起這番話，努力學習。

後桌某鄭姓大佬一心沈浸在漫畫書裏，偶爾看累了，會趴在桌上睡一會兒。

總之，周圍一圈就是沒聲。

葉眠冬見今天練得競賽題夠多了，正確率也挺高，於是決定先寫會兒英語，太久沒有碰過英語卷子，看到題目時，難免會有一點生疏。

但好在這一年確實打下了不少基礎，適應了一下，也能做下來一整張。

“葉眠冬。”鄭俞淮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事找她。

“啊？怎麽了？”

“你那本競賽題借我一下。”

“我給你拿。”

小姑娘字跡清秀，封面上寫著名字，但只有一個字“冬”。

裏面已經寫了很多題目了，基本上每章知識點都有認真地看過去，看來這次競賽她確實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葉眠冬轉過頭，嘴角弧度上揚，瓷白的小臉裹在李莉給她織的紅色圍巾裏，紅色很顯白，襯得她膚色更白，暖調的光照下來，白得發亮。

“葉眠冬，你這道題不會做？”

小姑娘如實回答，她確實不太會：“嗯，我看老師好像沒教過特征向量，我也看不太懂。”

“我知道一點，我可以給你講講？”

“行啊。”

鄭俞淮先是把前面的基礎知識帶過了一遍，她有點懂了，但是做起題目來，還是有些磕磕跘跘。

我不是剛給你講過一個例題嗎？”他將剛剛那個例題翻了出來，上面還有他的字跡。

“你上輩子不會真是一條魚吧，魚的記憶也不至於你這麽短。”

小姑娘又羞又燥，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她確實不會，虛心請教別人，還是不和他計較了。

許是妥協，也可能是想起之前她因為自己罵她笨，還和他鬧過脾氣，他軟下語氣：“我再給你講一遍哦，你仔細聽。”

他耐著性子給她又講了一遍。這一次葉眠冬聽懂了，小姑娘腦子本來就靈光，就是有些一根筋。

“懂了嗎？”

“懂了，謝謝你。”

某鄭姓大佬嘴角偷偷勾起了小小的弧度，沒人看見，也沒人能發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

王平拖了好幾天，才將報名表發下來。

表一到文娛委員的手裏，就被吳志強搶走，直接大大咧咧地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又在節目上苦惱了。

“耗子，你說我是唱歌跳舞好呢，還是表演魔術好呢。”

“小強，你就應該跟你的名字一樣，雜技怎麽樣，我覺得適合你，以你這咋呼的性格，火圈都能鉆過好幾個了。”

“你知道的真多，哥們確實會幾個雜技。”

“……”

蔣錦昊哪是勸他報雜技，他是以為他不會雜技，想打消他的念頭沒想到反還激起了他心裏的表演欲，最後還是報了唱歌。

說實話，唱歌確實是裏面最體面的一個死法，他強哥除了一副不五音不全的嗓子，其他都一無是處。

文娛委員是宋湫，她有學過唱歌，之前在少年宮有碰見過鄭俞淮同學，男孩個子還沒有現在這般高，臉上的稚氣未消，但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卻直直地勾走了她的魂，讓她記到至今。

男孩背著大提琴，嘴角平直，站在窗前，白色的襯衫外面是一件同色系的小西裝，就是好看得不像話。

“鄭俞淮同學。”

鄭俞淮在看著漫畫書，聽到聲音，擡起頭，面無表情，不像面對葉眠冬時，有說有笑，她有時候也很嫉妒，她比葉眠冬差在哪了。

“什麽事？”語氣也是淡淡的，聽不出一絲感情。

“我想能不能邀請你，給我的唱歌節目伴個奏。”

“不好意思，我不會樂器。”他想都不想就拒絕掉了。

“你明明會彈鋼琴，會拉大提琴。”

葉眠冬坐在前面，眼眸微動，脊背也僵住了。

沒想到他會的這麽多。

冬天的風刺骨，猛然間一吹，寒意蔓延開來。葉眠冬反應過來，拉高了圍巾，將臉掩進去，一瞬間的暖意襲來，鼻子酸脹起來。

“你從哪聽來的？”

“小時候的少年宮，你剛參加完比賽。”

“……”鄭俞淮像是回想了一下，而後說道，“我想你是認錯了，我沒有參加過什麽比賽，我也不會拉大提琴。”

“那，彈鋼琴也可以的。”

鄭俞淮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這個人他好像有點印象，之前有跟自己表過白，好像叫……宋湫。

“宋湫同學是吧，你沒聽出來嗎？我只是單純的不想和你表演。大提琴我確實學過，但是我已經好久沒拉過了，你看到的那個人也可能是我，但是……我從來不給別人伴奏，給錢也不行。”

“那你為什麽騙我說你不會大提琴？”

“單純的借口而已。”他重新垂頭，繼續看漫畫，漫不經心。

宋湫也不是個嫉妒心重到要害人的人，見都轉到這邊了，也就順帶著問問葉眠冬有什麽節目。

“你有想報的節目嗎？”

葉眠冬小時候也有在少年宮學習過，是之前李莉覺得女孩子要學點特長，於是給她報了跳舞，她也有參加過大型比賽，也有碰到過其他什麽樂器啊，唱歌啊的比賽。

“我……再想想。”

學校報出每班要報滿三個節目，高三的也不例外。

她就是想看看到時候有沒有人報名，沒有人她在頂替上去。

最後輪了一圈，就只有兩個節目，一個是吳志強的唱歌節目，歌曲是《紅塵客棧》 還有宋湫報名的也是歌曲獨唱，唱的是一首英文歌。

“還有要報名的嗎？要三個節目才行。”宋湫舉著報名表在講臺桌上說。

“我來吧。”

像是看到了救星，宋湫眼睛一瞬間亮了，但是看到是葉眠冬還是不自覺地暗了下去。

“你想好什麽節目了嗎？”

“嗯。”葉眠冬結果報名表，寫上了自己的節目，“only  love。”

“你會跳這支舞？”宋湫沒想到她會跳舞，更沒想到的是她會跳這種抒情舞。

“不會，我可以學，我有點舞蹈基礎。”

“那你這兩天把伴奏發給我，我要傳給文娛部的人。”

“好的，我今天找找，盡量晚上就發給你。”

她本來只是想湊個節目上去，後來才知道這是一首多難跳的舞。

鄭俞淮在宋湫走之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臉上皆是不可思議：“我以為你會默不作聲的，沒想到，你竟然會參加。”

“那有什麽辦法，沒有人參加，只有我這個有半點才藝的人上去獻獻醜嘍。”

“刮目相看。”鄭俞淮點了點頭。

葉眠冬回到家就開始找伴奏了，但是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這首歌沒有鋼琴版的舞蹈伴奏。

宋湫已經在QQ裏面催了，臨時接到消息，伴奏要在今晚21點之前發給她。

現在已經19：30了，葉眠冬找遍了各個聽歌的平臺，都沒有找到伴奏版本的。

宋湫提議：“你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會樂器的人給你伴奏，快，你去微信群裏問問。”

葉眠冬硬著頭皮發了一條消息：“@全體同學，有沒有誰會鋼琴的，我的節目找不到伴奏，誰願意幫我錄一段伴奏，可以私聊我。”

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發來消息。

現在在她所知道的人裏，只有鄭俞淮會了，葉眠冬只能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醫，給他打了個電話。

那邊過了很久才接起。

清潤的聲音傳過來：“什麽事？”

“鄭俞淮。”

“葉眠冬？怎麽了，怎麽給我打電話了？作業哪道題不會嗎？”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沒一個有關的，看來沒看消息。

“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你能用鋼琴給我錄個伴奏嗎？”

安靜了許久，久到葉眠冬以為電話被切斷了，取下來看了一眼，那邊才響起一聲輕笑。

清冽幹凈的聲音傳來，就像是夏季的晚風，幹燥卻又清爽。

“你沒聽見我下午說的話嗎？”

“我不幫人伴奏，給錢的那種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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