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有緣，又見面了。”

語尾上揚，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撩撥。

夜晚的風還是有點寒冷的，葉眠冬出來的時候也沒加衣服，身上的衣服還帶著在車上悶出來的汗味，再加上還沒幹，此時粘兮兮地趴在她的身子上。

汗濕的頭發緊緊地貼在臉上，看上去像一個不愛衛生的懶蟲。

葉眠冬連忙別開視線，撥了撥頭發，讓自己看上去不像個懶蟲，被夾過的頭發有明顯的褶皺，這樣看上去更像個……流浪人。

“是挺有緣的。”她站起來，扯了扯粘在身後的衣服，在心裏發誓，以後這件土了吧唧的衣服再也不會穿了，一穿準沒有好事。

鄭俞夏逗狗也逗夠了，沒一會兒就興致缺缺。

她催促著：“哥，走了走了。”

鄭俞淮也不好久留，被妹妹給拉走了。

葉眠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沈思。

他還是像原來一樣。一如從前，還是那幹凈得不像話的氣質，仿佛是從骨子裏刻出來的，沒有一絲雜質。

以及他那雙時刻含笑的桃花眼，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不經意一瞥都會深陷其中。

就是這樣一個美好的少年，她瞞著所有人喜歡了一年又一年。

鄭俞淮跟著他那就把他當個使喚工具的妹妹走遠。

“哥，你跟那個姐姐認識？”女孩杏眼盈盈，瞇著眼睛盯了她哥半晌，揚起唇角笑了笑，右臉頰的小梨渦忽隱忽現，“那個姐姐很好看誒，不過總感覺很眼熟，在哪見過似的。”

“你確實見過。”

“什麽時候？我竟然沒印象？不應該啊。”

“你讀幼兒班的時候。”

……

那確實有些年代了。

女孩撇了撇嘴，自認無趣地閉了嘴。

而鄭俞淮的思緒早已經飄遠，從剛剛見到葉眠冬那一刻起，他的字典裏又重新有了散步、軋馬路這些字眼，他也沒想到能碰到這麽美的事。

靈機一動，看著眼前那個忽悠忽悠晃著的小腦袋，他腦子裏的一個方案開始有了初步的模型。

“鄭俞夏，哥跟你商量個事。只要你答應，”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個錢包，從裏面掏出了500，用食指和中指舉著，“這些錢就歸你。”

鄭俞夏看見眼前一疊紅彤彤的鈔.票，心下一喜，但是按耐住了，這一疊看著不太厚啊，要訛更多才是。

“500塊錢就想雇我，會不會太少了點。”

鄭俞淮眉心一動，這丫頭翅膀倒是硬了，還敢頂嘴了。

他嗤笑，朝她擺了擺手，又從包裏抽出兩張：“700，不能再多了。”

“要我幹什麽？”鄭俞夏從他手裏抽過那七張鈔.票，折起放進口袋。

“陪我演場戲。”

“什麽？”鄭俞夏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哥，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麽現在不太正常了。

難得他有耐心地又覆述了一遍：“下次再看到剛剛的那個姐姐，陪我演場戲。”

“哥，你喜歡那個姐姐。我知道了，我要跟媽說。”女孩一顆八卦的心不死。

是鮮少的妥協語氣，細聽還有一絲卑微：“隨便你，到時候幫幫你可憐的哥哥就行。”

深秋的風在街巷裏呼嘯而過，揚起了他的劉海，那雙深藏於黑發下的劍眉挑了挑，好看的桃花眼隨之揚起，漫不經心的動作卻偏偏勾人魂魄。

***

葉眠冬回到家已經是9點多了，李莉已經睡下了。

金豆也不叫了，她安安靜靜地換了鞋子，鎖好門。

這是她們之前買的一個老居民樓，小兩層，去樓上的木梯經過風雨的洗禮，有些被腐蝕了，此時才上去咿咿呀呀的。

饒是她想輕點，也沒法讓它不發出聲音。

好在李莉睡得沈，沒有被吵醒。

葉眠冬回到自己的房間，從小行李箱中抽出自己的睡衣，洗了個澡。

當沾上床的那一刻，小姑娘有了一種看淡生死的感覺了。今天竟然以這麽一副鬼樣子出現在暗戀對象面前，他會不會被自己嚇跑，他會不會以後都不理自己了。

葉眠冬越想越委屈，心裏起了小小的漣漪，連帶著整顆心開始蜷縮，然後又放肆地跳動起來。

***

十一假期過得飛快，轉眼間3天過去了。

這幾天葉眠冬為了避免與鄭俞淮產生什麽不可必要的交集，都躲在家裏，晚上也不見得像之前那麽積極。

倒是鄭俞淮這幾天像魔怔了一樣，每天都出去走走，還拉著已經悔青了腸子，發毒誓下次再也不隨意收錢的鄭俞夏一起，心裏總幻想著和她能再次見面。

晚風送著秋夜的清香，葉眠冬窩在沙發上，抱著包薯片開心地啃著，每次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像倉鼠進食一樣，看上去可可愛愛的。

她已經兩天沒出門了，家裏囤得一點食糧也快要被她吃完了。

看著自己的小食庫一天比一天消瘦，她不禁痛心，又要出去買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這幾天不增反減的小金庫，心裏又是一痛，又要花錢了。

窗戶開著，明顯能感覺到外面的溫度，有些徹骨的寒意透過樹葉，滲進身體裏。

葉眠冬跑到樓上套了件開衫。這次出門，她還好好打扮了一下，相稱的衣服和褲子顏色，看上去不會顯得土。

她將頭發高高紮起，在腦後盤了個松散的丸子頭，看上去俏皮了不少，應該不會被別人嫌老。

掏了掏腰包，裏面還有不少小錢，夠她買接下來的所有零食了。

吹著口哨，心情也好了不少。路過金豆時，她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再帶著這個淘氣鬼出家門。

“金豆，想跟姐姐一起出門嗎？”沈思了片刻，還不等金豆叫，而後又自言自語地替它回答道，“不，你不想。你只會惹事。上次要不是你，我們都已經安安穩穩地到家了。”義憤填膺，還帶著一絲埋怨。

說完就自顧自地出門了，留得金豆再風中淩亂。

沒有了金豆，葉眠冬感覺全身都放松了，都不用在金豆瘋了的時候跟著跑。此刻跟著自己的步調，一步一步地跳到了小賣部。

小賣部在上次的那條街道上。依舊是霓虹閃爍，酒綠燈紅。

她心情很好地走進小賣部，挑了很多很多小零食，一一付了錢。

吹著小曲，又出來了。她很享受現在這種輕松的氛圍，這是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只有工作後的每個休息日才會有這樣的生活。

不成調的小曲從她嘴裏傳出，晚風帶著秋天獨有的清涼吹來，帶著不知名的花香。街道上行人三三兩兩，小姑娘走在人群中，心情美滋滋的。

突然傳出的清冷聲音像是一針定身劑，只一聲就讓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葉眠冬？”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幹凈，順著風傳來，像是在夢裏一樣，還有一絲飄渺。葉眠冬以為自己幻聽了，搖了搖頭。

眼前瘦瘦高高地身影頓住，只有那麽紮著高高丸子頭的腦殼，像一個撥浪鼓一樣，快速地搖著。

丸子頭本就松散，被她這麽一搖，有幾縷頭發順勢落下，滑至脖子後。

鄭俞淮走進，又喊了她：“葉眠冬，葉眠冬。”像是在逗她，連喊了兩下。

“我聽見了，你喊兩下幹什麽。”葉眠冬看著眼前的男人，臉龐清俊，皮膚是好看的冷白色，清瘦的身子堪堪能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風。

面對面站著，直勾勾地眼神看得她面紅耳赤。

幹凈的聲音順著風傳來：“葉眠冬，今天倒是出來了。”

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小零食，而後輕笑一聲，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耳旁暈開：“零食吃完才舍得出來？”

“對啊，我看庫存沒多少了。”她揚了揚手上的零食袋，笑得沒心沒肺。

“哦，這樣啊。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在躲我？”

臉紅耳熱，避免不了的還有那顆不管多久都會為他跳動的心。

距離近，還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依舊清冽幹凈，只是香味變了，是淡淡的桃子味。

沒想到他身上的味道這麽多變，變來變去，卻都是她喜歡的味道。

葉眠冬紅著張臉，說道：“沒有的事，我為什麽要躲你？我是搶你錢了，還是偷了你家東西了。我沒必要躲你，你也想太多了吧。”

語氣強硬，反駁著他。

沒躲著最好。

今天晚上，鄭俞夏說什麽都不願出來，他本來也沒抱多大點希望，結果剛出來就剛好碰見了。

說這緣分吧，還真是妙不可言。

鄭俞淮別過頭，嘴角勾起一笑，耳尖也染上了一片紅。

“東西買完了？”

葉眠冬點了點頭，她以為這就完事了，她終於可以繼續哼著她的小曲，然後開開心心地回家去。

“那我送送你，你一女孩子一個人回家也不安全。”帶著濃濃的笑，安全感可以說爆棚，但是葉眠冬並不想。

多待一秒都是負擔，更別說待一路，那她的臉可能要直接燒到40多度，那種都可以讓溫度計爆表的程度，還有她的小心臟可能不保了，跳出嗓子眼的可能性比明天下雨的可能性都還有大。

看了看晴空萬裏的天，還真是。

“不用，我家很近，金豆就拴在家門口，我們心有靈犀，隔個十萬八千裏，它都會叫。不信你聽，聽到沒有，它在叫了，我得先走了，有緣下次再見。”一聽說得還有理有據，容不得別人拒絕。

甩頭就走，也是容不得別人思考。

看著瘦瘦高高的背影一跳一跳地蹦噠遠，腦後的小丸子一上一下，隨著她的動作小幅度地動著。

伶牙俐齒，倒是變了很多。

在他的印象裏，她就是一個有點呆有點可愛還容易臉紅的人。

現在這些都沒變，就是性格變得大大方方，竟還有了屬於自己的防身武器——反應快。

“反應越來越快，我快跟不上她的思維了。”鄭俞淮勾了勾嘴角，清風徐來，帶著一絲寒意。

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卻是無盡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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