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選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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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世界休息了一晚後, 林沫依照約定,和溫倩文組隊進入副本。

【隨機匹配中……】

【檢測到未知錯誤……已修正……】

【副本載入完成。】

林沫眨了眨眼,一回生, 二回熟,她很快就從短暫的眩暈中醒過神來。

還沒來得及環顧四周, 頭皮猛地傳來一陣刺痛,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前跌走了幾步。

林沫瞬間意識到,自己正被人扯著頭發往前拖。

她忍住反手把施暴者摔到地上的沖動,不動聲色地觀察起自己的處境來。

眼前是一間逼仄且昏暗的陋室,各種雜物堆疊在角落, 影影綽綽, 看不仔細。這些雜物成分成謎, 似乎是從垃圾堆裏扒拉出來的,散發出陣陣令人反胃的酸臭味。

屋子最右邊——說是最右邊, 但林沫估摸著, 也就是五六步遠的距離, 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坐在鋪了些許灰黑色破布的門板上。大的那個緊緊摟著小的那個, 嗚嗚咽咽,似乎在啜泣。小的那個還是個不懂事孩子,從女人的臂膀裏探出一顆臟兮兮的腦袋,懵懵懂懂地盯著林沫看。

社會底層,窮苦人家。

林沫的腦海裏浮現出這八個字。

她的觀察僅維持了短暫的一瞬,因為下一瞬,抓著她的那個人就惡狠狠地將她扔到了地上。

“金爺,您瞧, 人在這。”諂媚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要打要罵, 隨您使喚,留口氣就成。”

另一個頗為頤氣指使的聲音問道:“多大歲數啦?”

“十八。”

“大了點。”

“哎喲,瞧您說的。幹巴巴的小丫頭片子,那也不頂用啊!再說了,我這閨女命好,算命的說她旺主人家。您買下她,不吃虧!”

“行了,頭擡起來瞅瞅。”

在這兩人談話時,林沫早就從地上一骨碌坐起來。沒了轄制,她立即註意到過於低矮的房頂,還有地面微妙的虛浮感。

從背後吹來的風中有著河流獨特的水腥味,沒猜錯的話,她現在又是在一艘船上。不過跟豪華游輪阿多尼斯號不同,這艘船顯然是一戶貧苦人家的“住宅”。

至於她自己,則應該是這戶人家的女兒——即將被賣出去的女兒。

“楞著幹啥?叫你擡頭聽到沒!”林沫的便宜爹一邊罵,一邊伸手來掰她的臉。

林沫不樂意被他碰到,輕輕一別,避開他粗糙又黑的手爪,然後顧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房頂太低,林沫半低著頭,感覺束手束腳。她扭轉頭顱,斜著眼打量身旁兩名公然販賣人口的罪犯。

她的便宜爹看上去幹瘦黝黑,頭上毛稀疏,臉上褶皺成堆,穿著灰撲撲的短衫,身子佝僂,不像個人,倒像是枯木成精。

他此刻正一副楞住的呆傻樣,似乎對女兒居然會躲開這個事情感到萬分不可思議。

站在門簾外的“金爺”則比他要氣派多了。一身合體的黑色長袍,布料似乎是錦緞,隱約流露出些微光澤,價值不凡的樣子。

奈何這人的氣質實在猥瑣,一雙透著精光的小眼睛,沒等林沫擡頭,就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尤其在胸口和腿部多多流連;就算不說話也掀著嘴角,有意無意地露出自己鑲嵌的大金牙,好似時刻等人來奉承。

這德性,讓錦繡羅衣也直呼扶不起。

金爺看了林沫一會兒,突然眉頭一皺,扭頭質問道:“怎麽一臉木木的,瞧著像是不太聰明的樣子?劉癩子,你該不會拿個傻子來忽悠爺吧?”

林沫:……

“不是傻子,不是。”便宜爹連連擺手,隨後兇巴巴地沖林沫吆喝,“裝什麽?快朝金爺笑一個,等捶啊!”

林沫不知想到了什麽,沒有反抗,而是支楞起面頰上的肌肉,露出“委屈又不甘”的表情,幹巴巴道:“我不想被賣。”

金爺冷笑,“我看不是傻,是有毛病!”

“你這死丫頭,做什麽鬼臉?”便宜爹抓起雜物堆裏的木棍,揚起隔壁就要打。“我叫你做死!我叫你做死!”

林沫:……

很好,謝謝兩位的反饋,她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糟糕了。

想糊弄一下,融入背景人物的打算,也註定要落空了。

林沫並沒有特別失望,從上個副本的情況來看,就算不會演戲也不怎麽影響她找線索。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任務提示。

她後退一步,淡定地讓來自便宜爹的木棍擦著頭皮落到地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雖然暫時放棄扮演,但林沫也不想被他們拆穿然後疑神疑鬼,她決定主動出擊,“和諧”地離開這個地方。

於是,林沫趁男人被棍子帶得趔趄的瞬間,擡手就往他背部一個肘擊。

這人挺虛的,挨了一下就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痛呼,半天爬不起來。

林沫撿起木棍,看向金爺。不用她多說,對方恰似踩到鋼針,幾乎是蹦跳著往後急退。

“你,你給我等著!”金爺吐出這句敗者名言,扭頭就跑。

林沫沒把他這句話放在心上,她揣好木棍——這玩意兒還挺順手的,然後低頭在身上尋找小紙條之類的東西。

結果這件破衣服,補丁不少,但卻連個口袋也沒有,更別提任務線索了。

正當林沫琢磨著要不要去追剛才“金爺”時,屋子裏的人反應過來,原本縮在角落的女人尖叫一聲,跌跌撞撞地跑去扶起男人。

林沫的便宜爹難以置信地瞪著林沫,眼睛滾圓,“小畜生,你翅膀硬了啊?你爹都敢打?造反了是不是?”

他推開自己的婆娘,擼了兩把袖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樣,“還不想賣?輪得到你做主嗎?今天不打死你個賠錢貨,老子就不姓劉!”

“孩子他爹,算了,算了!”女人哭哭啼啼地去攔,被男人甩了個響亮的巴掌,趴在雜物堆裏起不來身。

男人不願罷休,隨手拎起一張板凳,照準林沫的頭顱就往下砸。

林沫真是無語,看您這小身板,連鵝都打不過吧,怎麽還想打人呢?

她不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一棍子抽到男人抓板凳的右手上,逼得他中途松手,把板凳摔到了墻壁上。

之後,她順勢給了那個男人一拳,讓他滾去雜物堆跟他婆娘做伴。

男人又是一連串的“哎呦”。

林沫走過去,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面無表情道,“我要走了。”

言畢,她拎著木棍,頭也不回地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

林沫一掀開簾子,眉毛就忍不住擰了起來。外頭正是黃昏,尿騷味和腐臭味被夕陽的餘溫烘暖了,愈發惡臭難聞。

林沫屏住呼吸,壓下嘔吐的欲望,回頭望了一眼,只見暖融融的橘紅色光輝下,大片大片帶篷的船只占據了河流兩岸,恍惚中,猶如密密麻麻的蟻穴。

前方,河攤上,歪歪扭扭的茅草房擠在一起,毫無美感可言。

這種房子有一個特別的稱呼,叫“滾地龍”。顧名思義,它們十分矮小,且簡陋,即不防水也不保暖,除了比在天橋下多了兩堵墻,真住起來,說不定還沒有在天橋下自在。

林沫若有所思,這麽看來,她是來到了大約百年前的“硝煙時代”。

副本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議,居然連穿越百年都做得到。不過,已經沈沒在深海裏的阿多尼斯號不提,他們這些“用戶”在這個時代的所作所為,會不會影響到現實呢?

當林沫陷入“祖母悖論”裏時,原本空無一人的船只和茅草房裏接二連三地探出好奇的目光。等林沫回過神來,四周已經“人頭濟濟”。

這些“鄰居”們從各種黑黢黢的洞口探出來,夕陽照在他們扒拉草簾的手腕上,那些手腕細跟宛如竹筷,除了皮就是骨。這些人——如果也能稱之為人的話,就好像是從某種脫脂機器裏產出的產品一樣,版型如出一轍的皮包骷髏,

唯有他們的兩只眼睛,又大又圓,從眼眶裏鼓起來,像兩枚漆黑的燈泡。

星星點點,一對又一對,數不清的黑亮眼睛從黑暗中浮出,沈默地凝視著林沫。驚奇、渴望、貪婪、厭惡……覆雜的情緒交織成一張巨網,纏繞在看上去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孩身上。

明明是在一片狼藉的貧民窟裏,林沫卻有種自己正站在鎂光燈下,接受觀眾審視的錯覺。

她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目光從那些人身上一掠而過。和她視線相交的人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愈發肆無忌憚。

林沫突然覺得有什麽濃稠得像是漿糊一樣的東西逐漸漫了上來,淹沒了她的口鼻。

喘不過氣,是那些目光,它們有如實質,像一條條無法被打碎的沈重枷鎖,在她裸露出來的手腕、脖頸和臉龐上一圈又一圈地勒緊。

什麽鬼?情況不太對。

林沫努力調整呼吸頻率,咬緊牙關,狠狠地甩了兩下頭顱,試圖把自己從糟糕的狀態中解救出來。她的反應驚擾了那些目光,它們像某種小動物的觸手一樣,飛快後退。

等林沫再次看去時,“鄰居”們眼中的惡意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有一片空洞。

黑漆漆的大眼珠子,空洞無物,麻木不仁。它們所點綴的人形之物,與其說是活人,不如說是一具具有機泥偶。

這種截然相反的轉換使得林沫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背上剎那間被冷汗浸透。

她無聲地反覆深呼吸了幾次,低下頭,沿著被無數人踩出的泥濘小路朝外面疾行而去。

……

剛走到大路上,一張報紙就被風刮了過來。林沫手一揚,恰好扯住報紙一角。

報紙上,醒目的黑字寫著:《諸美同游,誰當魁首?“豐市小姐”選拔,火熱報名中!》

卻只有寥寥數行字:

歡迎參加“豐市小姐”選拔賽!

參選人:林沫

行程:10月9日下午5點—10月15日夜間11點

地址:初選,洞仙公館;終選,洛神舞廳

任務:輔助隊友或自己成為“豐市小姐”

祝您花海奪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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