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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十七·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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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爵此刻“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態度未嘗不是種無奈,陸雙行在心底嘆了口氣,把東西收了起來,站起身幫他束發。捋了兩下頭發,眼光從他身上掃過,陸雙行才發現衣裳不對勁兒,隨口道:“我拿錯衣服了?”

“才發現啊。”謝爵笑笑,陸雙行便又說:“要換回來嗎?”

“就這樣穿吧。”謝爵搖頭,穿也穿上了換來換去還不嫌麻煩。師徒倆掩上客棧小院的門,翻身上馬。

此前看地圖時陸雙行大致算了算照這樣下去最遠能走到哪兒,他們倆運氣向來一般般,走到哪兒哪兒都有畫骨。從這條路走下去會橫穿河道,經過一個倚河而建的小鎮子。骨差出巡不常會往人堆裏湊,但不穿過小鎮要繞開河道很遠,接下來自然便是要從鎮上走。

白溪鎮——陸雙行在心中念了一遍,謝爵自馬上突然回頭看他,朗聲道:“晚上到鎮子裏吃頓好的,想吃什麽?”

陸雙行迎馬趕上他,“就想吃點熱的——”

白溪鎮產竹,竹葉四季常春仍懷青色,倒是片景色雅致的地方。兩人在入夜前尋了客棧住下,仍是挨著的兩間。師徒倆收拾完了各自早早休息,越是這種幹凈舒適的地方陸雙行反倒不願意去粘人,只想叫師父好生休息做個好夢。他原本已解了發髻躺下休息,半夢半醒間卻覺得身上重得厲害,怎麽都沈不進夢裏。想來是近日都在馬上奔波,快把骨頭都顛散架了。

他躺了片刻,起身在床外走動了幾圈,伸展著難受的肩背。便是在此時,遠處不知從哪兒傳來幾聲清脆的黃鸝鳥鳴。

這黃鸝倒有興致,夜半還能叫得如此歡實。陸雙行推開些窗子向外看,那鳥兒過了稍許又唱起來,腔調短短長長。他頓了下,手保持著推開窗縫的姿勢倚在框上仔細聽了片刻,輕輕嘖了聲。

陸雙行輕手輕腳走到隔壁房間,去叫醒謝爵。謝爵雖然聽不見,夜裏也並非毫無警覺,不等他拍就坐了起來。師徒倆對望一眼,謝爵拿眼神詢問他,陸雙行便只做口型回答說:“老段。”

“老段?”謝爵微訝,隔著一層黑暗,他看向他的眼神格外認真。陸雙行肯定點頭,“在外頭吹哨呢。”

“過去看看。”謝爵說著提刀推開窗子,師徒倆幹脆從二層躍下。夜裏靜謐無聲,兩人落地也無聲。長街上起了層薄薄的冷霧,迷蒙中只有街市上亮著幾盞引客的長燈。兩人沿著不時響起的黃鸝鳥鳴往深處走,足音也隱藏得極小。

轉過長街轉角,謝爵突然一把拉住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抵在唇邊。兩人隱在暗處,見街那頭影影綽綽的燈下倚柱站著個中年人,夜深露重,他戴了頂鬥笠,腰間雖未掛刀,手臂卻孔武有力、像個隱世大俠似的。陸雙行掃了一眼,反抓住師父的手,在他掌心匆忙寫道:老段。

謝爵點頭,兩人靠近了,他也沒再吹口中那竹哨。黃鸝鳥的啼鳴消失,街上落針可聞,想來段淵並未發現師徒二人。就在此時,謝爵猛地把徒弟拽向自己懷裏,陸雙行猝不及防,嘴便嚴嚴實實被他給捂住了。

他人幾乎是靠在謝爵身上,謝爵捂著他嘴,下頜不知不覺放在了他肩頭。兩人接連撤進黑暗中的竹叢,只剩竹葉莎莎幾許,像是不經意間闖入陣風。

師徒倆剛撤進竹叢,兩人藏身位置的不遠處街上便匆忙走出一人來。這人也戴著鬥笠,是個身材清瘦的男人,下巴頦尖尖小小、生得很漂亮,只是有些媚俗。這人匆忙經過轉角,見到老段身影頓了下,又趕忙加快腳步直朝他而去。

謝爵松開手,師徒倆再次放輕動作往前上了上,那邊老段已與年輕男人會面。老段不開口,男人急匆匆壓著聲音道:“我來了,東西呢?”

“我得先看看夠不夠。”老段的聲音沒有起伏,比起那男人顯得有點冷淡。男人吸了口氣有些氣急,“我不用你修,東西給我就行了。”

“那不行,”老段倚著柱子含糊道,“反正你想清楚了,到了那邊只會更貴。我這兒和灰窟可不是一個價兒,過了這村沒這店。”

男人似乎瞪了老段一眼,將鬥笠掀到背上,彎下腰去拉開衣擺下的褲腳。老段一動不動、口中忽然吹出一聲尖利的鳥鳴。那男人大驚,不由便想起身,與此同時,檐上連串輕微瓦片磕碰聲,一枚黑影倏地就跳了下來!

那黑影徑直踏在了男人還未來得及直起的背脊上,手中雙刀似鷹展翼、墨刃寒光如許一刀勾向他脖頸、濺起飛花般血跡,一刀借著落地之勢狠狠釘在了他脊骨上!男人驚呼還未及脫口,黑影落地,他向前撲著,一攤黑水摔在段淵身前。

兩人配合天衣無縫,那黑影更是出手利索、快得人來不及眨眼。師徒倆眼看此幕,謝爵不禁拍了下徒弟後背,稱讚說:“小被兒好樣的!”

他一開口,那黑影快似閃電,兩人剛到竹叢外玄刀銀光便迎馬殺來,謝爵在身後、陸雙行不便躲閃,幹脆也拔刀接了一招,虎口頓時發震,他忍不住也揚起嘴角,接說:“下手就是殺招啊——”

“錦緞!”

錦緞到底年歲尚小,當下被震退開幾步、險些一個踉蹌摔倒。恰在此刻段淵邊叫邊趕到,順手推著她後心把她穩住。四人眼對眼,錦緞才看清楚來者是誰,吐吐舌頭兩手一翻把刀收了起來。

老段要嚇死了,錦緞年紀小氣力一盡二竭、最大的優勢就是快。這邊倆“看客”知道是自己人不設防,得虧陸雙行反應也快攔下。雖說諸位都是個中高手,大抵不至於傷到,但刀真撩到誰也不好。謝爵沒事人似的樂呵呵看著徒弟收刀,問說:“你們怎麽在這兒?”

錦緞胡亂比劃了一通,段淵解釋說:“說來話長,跑偏了。”

錦緞將兩把玄刀都解下來丟給她爹,自己指指身後。眾人回到那畫骨葬身之處,幾雙手匆忙收起白骨,這才順著長街走。錦緞三步並兩步跳到陸雙行背上,陸雙行單手撈著她,走在前面,笑說:“立功了啊。”

錦緞咧開嘴大笑,他倆在前,謝爵和段淵跟在後面。老段撓撓頭低聲道:“都跟你們跑到一條線兒上,可見偏了十萬八千裏。”

謝爵大致能猜到怎麽回事,便問說:“追著畫骨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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