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太妃和韓繼興選好合適的姑娘，韓風雨回來之後，一家三口聚在一起，一直聊到晚上，基本確定了人選。

接著大概的婚期也定了下來，就在兩年之後。具體的日子，等時候差不多了再蔔算。

韓繼興非常期待和未婚妻的見面，“聽聞吳閣老年輕時是位風度翩翩的美男子，娶的夫人也是名門閨秀，吳愛卿膽怯孤僻，看不太清樣貌，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畫像中的女郎溫柔美麗，朕真想早點見一見她。”

吳閣老是內閣成員之一，比江如卿他們年紀小了十多歲。韓繼興口中的吳愛卿是他的大兒子，皇後人選就是吳閣老的孫女，比韓繼興大一歲，性情淑柔，素有才名。

韓風雨想了想，“不知道，沒見過。”

韓繼興有些失落，抓著韓風雨的袖子懇求，“還有好久才成親，哥哥能不能帶我偷偷出去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證。”

韓風雨覺得，熊弟弟可能想親自看一下女孩子的模樣，如果不好看的話，早點悔婚換人。他搖頭，“官家女子，哪一個會隨意出門，在外面拋頭露面？即便出來了，也有層層家仆守候，怎能容得外人近身。”

就算不是女孩子，在朝堂裏做官的人，出門時都會肅清街道，與百姓隔絕開，避免兇徒或者其他什麽江湖人刺殺。

韓繼興像個焉了的茄子，完全看不出剛才侃侃而談的樣子，“這怎麽辦啊？”

韓風雨朝韓繼興使了個眼色，韓繼興懵懵地看過去，發現馮太妃正含笑看著自己，立刻醒悟，“母親！母親你幫幫朕，朕想看漂亮小姐姐~”

馮太妃道：“讓哀家看看，什麽時候合適。”

離開皇宮之後，韓風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把虎符令牌都整理好，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也已安置妥當，葉孤城寄來了信問好，韓風雨在信中寫了自己的打算，寄到白雲城，又給西門吹雪寫了一封，告訴他玉羅剎的下落。

李尋歡考中狀元，再加上金國和昱國開戰，直接把龍嘯雲弧過去了，完全規避原著劇情。

他沒有失去父親和兄長，也沒那麽心情抑郁，自我厭棄。意氣風發的狀元郎，自然不會主動給自己的愛情之路找麻煩，和林詩音的感情一天好過一天，已經開始籌備婚禮。

還有就是顧惜朝……

當初韓風雨和顧惜朝坦白真相，顧惜朝受到的很大的驚嚇，之後韓風雨忙著處理江湖勢力，一直沒有回來。也就是說，他們仍舊處於鬧矛盾的狀態。

韓風雨處理好手上的事情，想著顧惜朝已經冷靜了這麽久，應該接受現實，思考清楚利弊得失。他想去找顧惜朝聊聊，走到自己那間小院之後才發覺，這裏只有一條黃狗，沒有顧惜朝的影子，韓風雨就帶著狗回去了。

過了幾天，韓風雨去參加李尋歡的婚禮，在婚禮上遇到了顧惜朝。

李尋歡在迎候賓客，聽到韓風雨來了，連忙過來招呼他。

他穿著藍色忠靖服，寬袖圓領，頭頂黑色烏紗冠，冠帽上飾有紅花，襯得李尋歡唇紅齒白，意氣風發。

與以往的淡然隨和相比，李尋歡今日笑容格外開朗，“殿下！”

韓風雨的隨禮交給下人送上，他直接和李尋歡打招呼，“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著氣色也好極了。看來確實感情深厚，本王便在此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李尋歡笑著客氣了幾句，請韓風雨入座，然後把顧惜朝和方應看也帶到了這邊。

他知道這兩個人也在為韓風雨做事，不過來打個招呼，實在說不過去。有了他們招呼韓風雨，李尋歡也不必擔心冷落了靖王，可以放心去忙別的。

顧惜朝跟著方應看一起對韓風雨行禮，接著坐到了韓風雨的左側。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韓風雨，這些日子閑著無事可做，仿佛回到了為靖王做事之前。顧惜朝也就冷靜下來，可以仔細思考自己想要什麽，越想他就覺得之前的自己，實在過於無禮，竟敢用那樣的態度對待靖王。

顧惜朝也想過去找靖王賠禮道歉，結果去了好幾次，管家都說靖王不在府中。

他不知道韓風雨是真的沒在家，還是有意避而不見。

顧惜朝急躁不安，越來越後悔，越想越恐懼。

他已經為靖王做事，而且他不是個低調的人，朝中有不少官員都知道，他抱上了靖王的大腿。這個時候和靖王鬧翻，即便以後可以考上科舉，仕途也不可能順利。

那是最好的情況，最壞的狀況是，靖王從中作梗，他直接落榜，或者背負作弊的名聲，連入朝為官的機會都沒有。

絕對不能那樣！

顧惜朝來李尋歡的婚禮，就是為了見靖王一面。李尋歡果然是個貼心的人，特意安排他坐在靖王旁邊。

看著熟悉的面容，顧惜朝暫時忘記了自己的野心。他心裏很難受，他的世界突然之間天翻地覆，不止沒了前途出路，還失去了一個朋友。

最要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殿下……”顧惜朝溫順道，他的心中有些忐忑，“許久不見，殿下還好？”

“挺好的。”韓風雨也在觀察顧惜朝，“你從我那裏搬出去了？”

顧惜朝很緊張，他實在太在意韓風雨的態度了，韓風雨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會細細揣摩一邊。他實在不想錯過任何機會，也不想再鬧出“玉楓”那樣的誤會。

顧惜朝請罪：“卑職游手好閑，再住在殿下那邊，實在說不過去，故而搬離了那處院子。原想與殿下說一聲，只是殿下一直不在，未能與殿下相見。不曾告知殿下，擅自做出主張，還請殿下責罰。”

“都是小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有什麽好罰的？”韓風雨看出了顧惜朝的拘謹，尋思著顧惜朝是不是還在怪罪他的欺騙，言行舉止都好生疏，一點都沒有做朋友時的感覺了。他再次道歉，“之前的事情，是本王不對，我曾經說過，不會逼迫你。你若是不想為我做事，可以自行離開。若是你還顧念幾分舊情，想與我繼續相交，我們便像以前一樣。”

顧惜朝以為他在客套，但是就算是客套，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他做出感動狀，對韓風雨表達忠心，“殿下待卑職格外優容，卑職自然不敢恩將仇報。先前是卑職想錯了，沖撞了殿下，殿下胸懷寬廣，沒有放在心上，卑職便已感激涕零。顧惜朝願為殿下驅使，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韓風雨聽著他的場面話，有點失落，他拿起酒壺，給顧惜朝倒了杯酒，“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對待。”

顧惜朝對上他的眼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靖王有一雙屬於玉楓的眼睛。

眼睛裏的光芒，他非常熟悉。玉楓從來沒有開口說過話，顧惜朝卻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出許多情緒。

在知道真相之後，顧惜朝以為那都是自己的自作聰明，胡亂猜測，實際情況相差太遠，靖王的心思，他也琢磨不透。

可是這一刻，顧惜朝突然發現，自己可以看懂靖王眼中的情緒。

他就是玉楓，玉楓的喜怒哀樂，就是靖王的喜怒哀樂。

不管這個人是什麽身份，與自己相處的人都是他，溫柔體諒的知己好友也是他。

顧惜朝突然明白了靖王在難過什麽。明白之後，他更加慚愧，因為他太過在意權勢了，無法把如今的靖王，當成昔日的玉楓。

顧惜朝舉起杯子，朝韓風雨笑得溫潤疏朗，如初見時深空明月映照之下的那個身影，“我也拿你當朋友，唯一的朋友。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這世上我還能信任誰。”

韓風雨再次因為欺騙他而愧疚，“抱歉。”

兩人碰了一下酒杯，一口幹掉杯中的酒。

方應看嘖嘖兩聲，“殿下和顧大人說起悄悄話來，可是一點都不避諱。真的不帶我一起嗎？”

顧惜朝又滿了自己的杯子，朝方應看舉了一下，“小侯爺，請。”

方應看也一飲而盡。

林詩音穿著正紅襖裙，上面繡著精致的紋路，袖子寬大，紅蓋頭遮住了她的面容。

韓風雨看著那邊的一對新人，突然也有了一種蕭索之感。

如果這裏不是武俠世界，世人皆是成雙入對，唯有他孑然一身，獨自度過這不知道有多久的漫長時光。眼見身邊的人擁有了其他東西，朋友占得分量越來越輕，最後老去，離開人世。

如果說從出生起，人生的前半段一直在獲得，在步入中年之後，就一直在失去。

直到斬斷與世界的最後一絲關聯，無牽無掛地離去，猶如來時一般。

韓風雨不喜歡分別，也不喜歡孤獨。

他突然堅定了離開朝廷的想法，去外面看看更為廣闊的世界，認識新的朋友，就像陸小鳳那樣。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對了。”韓風雨突然想起來，他還沒和顧惜朝說過這件事情，“過段日子，跟我進宮一趟吧。”

“進宮？”顧惜朝不解。

韓風雨嘆氣，“之前的計劃用不上了，事情發展的過於順利。我原本想，等你科舉之後，再讓你與韓繼興見面。如今看來，我是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顧惜朝心跳亂了一下。

這是什麽意思？

靖王暗中謀反，被皇帝發現了，準備秘密處死？

還是說，靖王病情惡化，命不久矣？

顧惜朝以為自己會和他保持純潔的上下級關系，在想到韓風雨可能會死之後，突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畢竟他曾經那麽在意玉楓，甚至想過為玉楓付出一切，怎麽可能不在意？

顧惜朝聲音艱澀，“這是什麽意思？你要是還拿我當朋友，就不要隱瞞。”

作者有話要說：婚禮中的韓風雨：熱鬧都是他們的，我什麽都沒有QAQ

小顧：啥？你要死了？

韓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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